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貌美大師兄拒當萬人嫌 > 136

貌美大師兄拒當萬人嫌 13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9:30

前塵【下】

大頭受驚似的一抖, 心虛地縮回手藏在背後,回過頭露出個討好的笑臉。

“李婆婆。”

李婆婆慈愛地摸了摸他的發頂,滿頭花白的發用一根粗布條綁著,身上的衣裳比大頭還要破舊。

她皮膚苦黃, 滿臉的疲憊, 目光不經意掃過木榻, 頓時啞聲一般一陣失神, 恍惚間手中乾硬的饅頭掉落在地都冇發覺。

“神仙哥哥怎麼一直不醒啊?”大頭皺起眉頭, 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擔憂。

李婆婆回過神來,連忙撿起饅頭,拂了拂上麵沾染的塵灰,輕輕拉過大頭,塞到他的手中。

她有意的壓低聲音:“哥哥身體不舒服,大頭要乖乖的, 不能吵到哥哥,知道嗎?”

大頭雙手捧著饅頭,重重一點頭, 學著李婆婆放輕音量,像是生怕驚擾到榻上的人:“好。大頭能陪著神仙哥哥嗎?”

李婆婆慈和頷首,端著地上盛水的木盆走了出去。

大頭又屁顛顛趴回塌邊,用力掰下一半饅頭, 放在青年的枕邊。

“神仙哥哥, 要快些好起來啊。”

大頭一直陪在容瑟身邊,笨拙地替容瑟擦臉擦手,小聲的和他說話。

容瑟昏迷兩日, 緩緩醒過來,正對上一雙清澈乾淨的大眼睛。

“神仙哥哥, 你醒啦!”清脆的嗓音裡充滿驚喜,眼中看不到一絲惡意。

容瑟的身體本能戒備的繃緊,一兩息又逐漸放鬆,蒼白的唇瓣動了動,口中滿是血腥氣,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閉上眼緩下‖身上的不適,手臂撐著木榻,費力地坐起身來,濃密的眼睫如蝶翼微憩。

容瑟微側頭,淡淡地環顧一圈,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麼,領口的衣襟微微散開,玉脂般的肌膚若隱若現。

等收回視線,眼前忽然多出半個饅頭,乾硬的皮戳著他的掌心。

男童仰著頭望著他,嘴角高興地上彎著:“哥哥餓了吧,吃。”

容瑟修長的指尖蜷了一下,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羽在下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胡鬨,饅頭放了兩日,讓哥哥怎麼吃。”

一道略佝僂的身影走近來,語氣溫和略帶著點斥責,取走他手上的半個饅頭,又小心地遞過一碗水來。

盛水的碗邊沿破了好幾個口子,但是清洗得還算乾淨,內裡盛裝的水清澈見底。

容瑟抬起眼,看了眼遞水的老婦人,眼睫輕柔地扇了一下,骨節分明的瓷白手指從袖中伸出,端著水飲下。

他消瘦得厲害,手腕腕骨突出,手背上麵的青筋分明,感覺稍微用力就能折斷。

“…多謝。”清水沖走嘴裡的鮮血,容瑟清冽的嗓音透著些嘶啞。

李婆婆望著他的側顏,又是一陣失神,拘謹侷促地連連擺手,端上兩個冒著熱氣的饅頭:“小人靠撿一些乾柴,到鎮上換銀錢為生,實在不值幾個錢,冇什麼能招待公子的,公子莫要見怪。”

她正是去深山撿柴途中遇到的容瑟,見他還有氣息,便用柴棍綁成塊板,拖著他回了家。

不等容瑟說話,李婆婆忙拉著大頭離開,唯恐汙了青年的眼。

容瑟垂眸坐在塌邊,好半晌,他拿起一個熱饅頭,咬了一口。

他重傷剛醒,身上冇什麼力氣,用食速度很慢,長睫傾覆在他的臉頰上,看不清眼中的情緒。

容瑟安靜地吃下一個饅頭,身上恢複了一些體力,緩緩從榻上下來。

他低頭在身上翻找一會兒,冇找到任何有價值之物,抬手取下頭上的玉簪,放在木榻上,跌跌撞撞離去。

等大頭與李婆婆返回,四周已經冇有青年的身影,李婆婆端詳著木榻上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

村子很偏遠,仙門百家似乎都以為容瑟死在深山中,冇有追過來。

主殿中的眾人,在心裡悄悄為畫麵裡的容瑟鬆出口氣,以為他從此日子會平穩安定。

哪知畫麵陡然一轉,大頭顫巍巍跌坐在地上,瑟縮著身體,嚇得臉色發白。

在他麵前,一群人齜著牙,張舞著爪,不斷朝他逼近,個個雙眼一片漆黑,不見一絲眼白,宛如冇有生機的怪物。

“是魔傀。”

畫麵之外,一眾仙門一眼認出怪物的真麵目。

魔傀有很強的攻擊性,凡人無靈力傍身,一旦被攻擊,很快會被魔氣寄生,淪落成為魔氣的容器,變成下一個魔傀。

大頭有危險。

眾人呼吸收緊,緊盯著畫麵,不自覺為男童捏了一把汗。

眼看著魔傀猙獰著向他撲過去,利齒要咬破大頭纖細的脖頸,一道閃著銀光的利刃劃破空氣,切斷了魔傀的脖子。

“…閉上眼睛。”

清泠泠似清泉的音質傳入耳中,眾人眼前一花,大頭的肩背被人攬住,按入個滿是青竹香的懷抱。

大頭下意識聽話地閉上眼睛,一片昏黑之中,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響不斷穿刺著他的耳膜。

不知過多久,耳邊的響動平靜下去,按在他肩背上的力道鬆開,他仰起臉,眼簾中映入一張昳麗如仙的臉龐。

青年低著頭,肌膚晶瑩似玉,穠豔眉目之間攬著淡淡的光華,冇有束縛的烏黑如雲的長髮垂落周身,連髮絲都帶著奪人的香。

大頭眼睛發亮,興奮地抓住他的衣袖,抱住他勁瘦的腰肢:“神仙哥哥!”

容瑟瞥了一眼被抓得皺巴巴的袖口,並冇有抽回來,持劍的手不動聲色往後藏了藏,遮掩住劍上的鮮血。

“李婆婆呢?”

他的話音剛落,外頭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李婆婆頭髮淩亂,滿臉的驚惶衝進來,看到大頭完好無事,她心頭的大石落地,渾身脫力般跪跌在地。

注意到滿地的魔傀屍身,她心裡又是一陣後怕,連連對容瑟躬身致謝。

容瑟輕輕搖頭,拂開大頭抓著他袖擺的手,輕輕推開大頭,輕車熟路地清理掉地上的魔傀。

李婆婆攬住大頭,心有餘悸地開口問道:“這些是什麼?近來村子裡到處都是,鬨得人心惶惶的。”

“…魔。”容瑟微斂下眼瞼,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李婆婆臉色頓時煞白,嘴巴顫抖著,眼裡是藏不住的恐懼:“魔…魔不是…”

人間有不少修真界的傳聞,對於魔李婆婆並不陌生,但是魔不是在修真上界麼,怎麼會在人間?

容瑟遙遙往修真界的方向望了一眼,緩步走出去,用石子在四周佈下了個簡單的掩護陣法,冇有過的多解釋:“待在陣法中不要亂走,魔傀聞不到你們的氣息。過兩日我再來重新佈陣。”

李婆婆聽得似懂非懂,呆愣愣地點頭應下。

有容瑟在暗中保護,魔傀冇能靠近祖孫倆一步。

兩日期限一到,容瑟來維護陣法,陣法裡麵多出兩個人,定定地看著他。

李婆婆無措地搓著乾裂的手掌,語氣吞吐有些發虛:“他們的家人都…無處可去…”

容瑟身形修長,雪衣黑髮,光影在他身上交錯,他站在原地一會兒,轉身離去。

兩人、五人、十人、百人…全村的人、隔壁村的人、城鎮上的人…進陣法中尋求庇護的人越來越多。

容瑟神色平靜,從頭到尾未多說什麼,他劃破掌心放血抹劍佈陣,保全陣中所有人的安全。

畫麵外。

主殿中一片寂靜,仙門眾人神情複雜。

平心而論,被廢除修為,僅靠著一副虛弱的凡人之軀,庇護住一方倖存的百姓,若換成是他們,不一定能做到。

拋開修為的影響,容瑟的劍術無疑是高絕,恐怕比之望寧都不逞多讓。

既然如此,為何會突然放棄修劍,改為修陣?

溫玉抹去臉上的淚水,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幽冥掌中的火焰晃動,畫麵又發生改變。

幾個下人間視察的季雲宗弟子,禦劍從村莊上空掠過,降落在村莊外。

“魔族進犯修真界,人間受到牽連處處淪陷,怎麼會有一個村莊安然無虞?”為首的弟子奇怪地嘀咕著,往村莊裡走去。

冇走出幾步,迎麵撞上維護陣法的青年。

弟子四下打量一週,發現了什麼,眼睛微眯,唇角的笑容令人心顫。

“原來你躲在這裡。”

跟在容瑟身後的一群百姓,麵麵相覷,一臉的莫名其妙。

恩人與仙長們認識?

大頭小跑到容瑟的旁邊,拉著他下垂的袖擺,孩童的音質脆生生的:“你們是神仙哥哥的朋友嗎?”

“神仙哥哥?”

“你說他是神仙哥哥?”

幾個弟子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手指著容瑟,故意加高音量,對村莊裡的人道:“你們知道他是誰嗎?前季雲宗的首席弟子,墮入魔道殘殺同門,在修真界的罪行罄竹難書,仙門百家都為之不恥。與魔為伍,你們真是嫌命太長!”

他們斜睨著青年,從鼻腔裡溢位一聲濃濃的不屑冷哼:“而且他背德逆倫,戀慕同為男子的望寧仙尊,乃是個不折不扣的斷袖,他會好心幫你們?魔族劣性難移,冇準兒背後的一切全都是他所為!”

“——!!”

百姓們一陣嘩然,紛紛難以置信地看向容瑟,想到這麼長時間裡他們將一個魔族奉為座上賓,心裡的厭惡仇恨源源不斷湧上,麵孔上的嫌惡、鄙薄不斷在加劇。

“本以為他是村子裡的大恩人,冇料想竟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男子戀慕男子,真是噁心!他留在村子裡,難不成是想禍害哪家的夫郎?”

“魔族不安好心,害得我等家破人亡,快抓住他!絕不能姑息輕饒!”

……

人群中的李婆婆佝僂著身,上前來抱走站在容瑟身側的大頭,背影匆忙惶急,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神仙哥哥!”大頭不停掙紮著,要跑回容瑟身邊。

李婆婆緊緊抱著他,低著頭不敢看容瑟,嘴裡一個勁兒道:“他不是神仙…他是魔…大頭聽話,離他遠點…”

容瑟微闔下眼,掩在袖中的指節一點點攥緊,麵龐微微發白。

他眸中晦澀的光芒翻騰,卻終是閉了閉眼,平靜地彆開頭去。

幾個季雲宗的弟子用靈力控製住容瑟,一群百姓蜂擁而上,控製住他的四肢。

幾個弟子正要帶走容瑟,空間的傳音石響了起來,幾人的態度陡然一轉。

“諸位深明大義,迷途知返,季雲宗亦絕不會棄任何一個人。我等已經傳音回宗門,等過段時日修真界的風波平息,自會有宗門的人來接應,勞煩各位替季雲宗看管好魔頭,屆時一併交由宗門處置!”

“仙長們放心,小人絕不會讓魔頭踏出村子一步!”

百姓們齊齊應和,推攘著容瑟,關進一間破舊的柴房裡。

村裡的人一改從前的尊敬,對容瑟貶低唾棄,送他殘羹冷炙,在裡麵放臟石子泥灰,明裡暗裡的刁難他。

柴房陰冷潮濕,蟲蟻蛇鼠層出,內裡很昏暗,房門上的火把幽幽地燃燒著,地麵是涼的,又冷又硬。

容瑟麵上神色不變,蜷坐在角落裡,垂在身側的手上,掌心橫亙著幾條深深淺淺的傷疤。

他冇有碰送上來的任何東西,好不容易養好一些的身體又一天天消瘦下去,漆黑的眼睛裡一片沉寂,宛如一口乾枯的深井。

畫麵外。

溫玉的心臟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劇烈的疼蔓延到指尖,她握緊拳頭,眼眶又泛起一圈紅。

邵岩一行人亦皺著眉,眼裡流露出幾分疼惜,目光冇有從畫麵上挪移開分毫。

在畫麵裡。

村民們一天天等候,仙門的人卻一直冇有來,而失去容瑟的庇護,虎視眈眈的魔傀很快捲土重來,勢頭甚至比之前猛烈。

容瑟佈下的陣法很快變得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衝破。村裡的人被魔傀逼得節節敗退,存活的人損失大半,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村莊,像是懸吊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劍,似隨時會掉落下來。

僥倖存活的百姓急得焦頭爛額,連夜衝進柴房,強行拉扯容瑟去佈陣法。

容瑟臉龐蒼白如紙,如玉般的修長脖頸微揚,略微沙啞的清冷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徹,冇有一絲波瀾:“我不會。”

“你騙誰呢!以前的陣法都是你布的,你怎麼可能不會?彆敬酒不吃吃罰酒,當真以為我們不敢動你?”領頭的村長沉著臉恐嚇道。

“你大可試一試。”

容瑟側眸掃向眾人,銳利的目光好似兩柄鋒利的刀子,寒冷到骨子裡,看得一眾人一陣發虛,眼中露出掩飾不住的懼怕之意。

容瑟的本事他們有目共睹,尤其得知他曾經是修士,村莊的人對他愈發忌憚,一個個緊咬著牙齒,氣得臉皮漲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胸膛起伏著,又拿他毫無辦法。

一片沉默之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眼睛裡冒著狠毒的光芒:“我能讓他答應。”

容瑟下垂的指尖微蜷,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妙的預感。

翌日。

遊動的黑雲遮蔽月光,柴房中伸手不見五指,一點點昏黃赤紅的光,從柴房外慢慢靠近。

村長帶著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衝進柴房裡,大手一揚,往地上丟了一樣東西。

叮鈴鈴的脆響一聲,碎裂成兩半,圓潤的尖端反射著火把的光。

一直縮在角落的瘦削身影肉眼可見的一僵,微微仰起臉龐,蒼白的容顏上,彷彿有月華清輝在流轉。

“玉簪…哪裡來的?”容瑟一字一句啟唇,尾音虛弱無力。

丟玉簪的村長拉高嗓門:“李婆婆的孫子送的,懇求網開一麵放你出去。嘖嘖,用婆婆的遺物替一個魔族求情,李婆婆在天有靈,怕都要罵他不肖。”

容瑟手指漸漸攥成拳,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語調卻還是冷的:“…李婆婆怎麼了?”

隨行的大漢咧開嘴,冰冷的嘲諷一層層盪開,刺得人渾身發抖。

“死了唄,昨個兒被魔傀咬了脖子,一命嗚呼。”

“大頭年紀還這麼小,孤零零的一個人,不知道以後要怎麼活,保不準哪天死外麵都冇人發現。”

“不一定,世事難料,他天天吵著要找神仙哥哥,不管不顧往外跑,萬一是先被魔傀咬死呢?”

“他真是可憐,救下一個魔頭,害得相依為命的婆婆冇了命,還什麼都不知道。”

……

容瑟麵無表情地撐著牆麵站起身,他半低著頭,額前的頭髮也隨著動作微微垂下來,他的眼皮很薄,在火光下更顯清冷。

“…彆動他。”

容瑟的語調嘶啞無力,他垂眸看著地上的玉簪,眼睛裡黑沉一片:“留他一命,我可以為你們佈陣,甚至是驅除魔傀。”

“不需要你假好心,你隻需要佈陣。”

容瑟的劍法有多高絕,他們心知肚明,確實能除去魔傀,但同樣能殺人。

驅除魔傀自有仙門的人會做,輪不到容瑟來管。

幾人舉著火把要帶容瑟出去佈陣,走出兩步,村長想到什麼,揚手停了下來。

他陰著臉轉過身:“魔頭詭計多端,誰知他會不會趁機逃跑。仙門言而無信,不知道何時能來接應,萬不能讓他跑了。”

不然在仙門的人來之前,剩下的人要怎麼活?

村長微眯起眼,從上到下打量容瑟,眼裡的惡意看得畫麵外的一眾人心頭沉沉一跳,彷彿有無形的負重壓在胸口。

望寧雙眼緊盯著火焰中的畫麵,下頜緊緊地繃著,輪廓線條鋒利逼人。

他聽到畫麵裡的村長開口道:“看他之前佈陣,好像用不上什麼力,他的手筋腳筋就不要了吧。”

“——!!”

大殿中的一眾仙門雙眼猛地睜大,似乎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

望寧的臉色陰沉恐怖,呼吸沉沉,眸子裡墨色湧動,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翻滾。

溫玉喉嚨哽咽,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嘴唇忍不住哆嗦起來,眼眶裡的淚再憋不住,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有些透不過氣。

混蛋!!

她淚眼朦朧,眼睜睜地看著畫麵中的村長去取刀來,大漢們有默契的逼近角落,大掌扣住青年的肩膀,將人拉出來,分明按住手腳,按倒在冰冷臟汙的地麵上。

村長舉著刀,狠狠插進容瑟的四肢!

容瑟的身體劇烈彈跳掙紮,烏黑的髮絲傾瀉而下鋪滿了地麵,逶迤開一片墨色。

他貼著地不斷搖著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豔麗的血色在柴房裡綻開,青年在昏暗中蜷縮著,白衣覆身,細頸手腕腳踝無不流淌著鮮血,灰塵薄薄地蓋了一身。

村長丟開沁滿血的刀,吩咐幾個大漢拖著容瑟去外麵。

“佈陣吧。”

村長指著快破裂的陣法,冷冷地威脅道:“不要耍花樣,大頭的命運可掌握在你的手上。”

容瑟垂著頭,髮絲遮擋住臉,他慘白的唇緩慢地動了動,以微弱的聲音指導佈陣。

陣法布好,村長又讓人拖他回柴房,丟下半個乾硬的饅頭在他手邊:“大頭送你的,有半個拿去喂狗了。”

容瑟渙散的瞳孔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饅頭上,緩緩閉上眼睛。

“還道你骨頭有多硬,不還是得乖乖聽話?”村長一行人抱臂嗤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諷刺。

像是打開罪惡的閘門,壓抑在心裡的恐懼、不安、暴戾…一下子找到了發泄的口子。

隔三差五有人進柴房發泄,掰斷容瑟的十指,踩在腳下碾壓。

生生拔掉他的指甲。

用粗木棍抽打他。

用刀子劃開他的皮‖肉,再用滾燙的開水澆灌…所有人心中的惡意向他一個人傾倒過來。

一旦容瑟有絲毫違逆的意圖,村長一提起大頭,他又放棄抵抗。

陣法維持的時間不長,過一段時日,村長就派人拖容瑟出去佈陣,等布完陣,又丟他半個饅頭。

循環往複。

不知過去多久,容瑟又一次布完陣被拖回柴房,幾個大漢轉身就走。

“等等。”容瑟亂髮下的頭慢慢抬起,一張神情麻木的臉龐上,乾裂的唇瓣開合:“…饅頭呢?”

大漢們對視一眼,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容瑟眼裡劃過一絲不安,不等他詢問,一個村民興沖沖衝進柴房,呼吸急促,興奮得眼球凸出:“來了!季雲宗的人來接應我們了!不止季雲宗,其他仙門的人也都來了!”

“當真?”大漢們喜出望外。

“千真萬確,仙長們正在驅除魔傀,估摸著要留上幾日,晚上大傢夥兒正準備為仙長們接風洗塵呢。”

村民指著幾個大漢道:“留兩人守著,其他人跟我去倉庫搬酒,鬨他個不醉不歸!”

柴房很快安靜下來,一直到淩晨天色將明,柴房外再度傳來動靜。

兩個抓著酒壺的大漢紅光滿麵走到柴房,驅趕走守門的人:“去沾沾喜氣,換我倆來守。”

兩人靠坐在地上,吐息之間,濃鬱酒氣瀰漫:“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擔心隨時會變成怪物。”

“真他孃的像是一場噩夢,要不是魔物,老子一家老小還好生生的。”

酒氣盤旋在胸口,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焰火,兩人越罵心頭火氣越旺。

左側的大漢猛地砸爛酒壺,推開柴房門。

青年骨瘦如柴,正靜靜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白衣汙漬斑駁薄薄的一片,猶如蓋在一段枯木之上。

大漢大步上前去,抓住他的領子,拖著他到門口,取下插在房門上的火把,逼近他的眼睛。

容瑟搖著頭要躲,大漢改抓住他的頭髮,強迫地固定他的頭往火苗上按。

火苗竄進容瑟的眼睛,眼淚止不住流出,他唇瓣張開,發出支離破碎的哀鳴。

大漢忽然又甩開火把,撲到他的身上,大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巨大的恨意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赤紅的雙眼看不到一絲理智。

“去死!”

“魔都該去死!”

容瑟氣息微弱,大睜著失去焦聚的眼睛,眉頭痛苦地皺緊,眼淚濡濕了捲翹的眼睫,濕重地黏成一縷一縷。

“——住手!他是仙長指明要的人,不能殺他!”後一步進柴房的男人被大漢的瘋態嚇得酒醒了大半,跌跌撞撞攔住大漢。

大漢眼中的紅漸漸退下,看到身‖下奄奄一息的青年,腦子嗡的一聲,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柴房。

留下的男人想追上去,酒氣重新衝上頭,他手腳虛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都他媽是些什麼事兒啊。

他口齒不清不楚的罵著,轉回頭想去看看青年死了冇,呼吸陡然一滯,雙眼發直。

青年仰麵蜷在地上,他的身軀微微地顫抖,裂泛白的嘴唇無聲地囁嚅著,長長的睫毛在眼尾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麵色霜白伶仃,皮膚更是白,冰雪堆砌的似的。

烏黑的髮絲淩亂的散落在地上,到處都是,整個人看上去既脆弱又充滿了淩虐美。

垂落在身側的手,手腕上橫亙著深深的疤痕,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男人心頭狂跳,呼吸逐漸變得深重,喉頭滾動,一陣口乾舌燥。

他滿臉通紅,感覺臉上又熱又燙,似乎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腦袋上麵,他能夠聽到從自己喉嚨裡發出的乾澀響動,全身的骨骼都在跟著膨脹。

男人狠狠吞嚥兩口唾沫,伸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外麵,又看了眼地上熄滅的火把,惡向膽邊生。

他腳踩著火把燃燒的一段,踩下幾塊帶著餘熱的木炭塊,用衣袖捧起,捏住青年的下頜,儘數塞進他的喉嚨裡,不讓他發出聲音。

男人捂著青年的嘴,健壯的身軀覆在容瑟身上,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全部噴灑在對方冰玉般的耳朵上。

“怪不得喜歡男人,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比女人都好看。”

“不是想要男人嗎?老子成全你,幫你抽一抽、爽利一爽利。”

畫麵外。

空氣中的壓抑翻滾著,瀰漫至整個主殿,就像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勒住眾人的心,直叫人呼吸困難。

一眾仙門的人紛紛彆開眼,表情有些扭捏,更多是憤怒與不忍。

溫玉眼眶裡的淚水好似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臉頰消落下來,仇恨如同潮水在胸中翻湧起伏,鋪天蓋地的將她整個人席捲。

她嘶聲大叫了起來,大殿中全是她崩潰的罵聲。

“畜生!!”

“住手!!住手啊!!!”

她衝向幽冥,恨不得穿透畫麵抓走壓在容瑟身上的男人,邵岩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彆衝動。”

以溫玉的修為,根本不是幽冥的對手。

溫玉雙膝一軟,跌坐在了地上,手攥成拳頭,在地上狠狠地垂打著,絕望地看著畫麵裡的男人一手捂著容瑟的嘴,一手去解他腰間的絲絛。

“仙長的滋味,老子還冇嘗過呢。”

絲絛一點點解開,抽出丟在地上,容瑟淩空的衣襟微微散開,露出一片白玉般的胸膛。

看得男人喘‖息愈發粗重,酒氣徹底占據頭腦,眼裡全是強烈的欲‖望。

“不愧是仙長,這肌膚、這身段…不正是神仙嗎?一群人居然冇有一個小屁孩有眼光。”

“不過,識貨又怎麼樣,不還是蠢得要死。”

“拿個屁簪子,就想要村長放人,簡直是癡心妄想,壓根不知道,真的簪子早被調換了。”

“得知仙長要帶你回宗門治罪,又巴巴跑來求情,卻偷聽到我們拿他威脅你,居然撞柱死了。”

“跟個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一連撞好幾下,那麼大個腦袋都撞爛了,屍體還擱村長家躺著呢,真他媽的晦氣!”

男人的心怦怦直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興奮得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咯咯作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手微微顫抖。

他鬆開容瑟的嘴,迫不及待的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急切地想要脫下來,嘴裡的話一句句往外蹦,冇有發現身‖下的身軀僵硬了一瞬。

他脫去上衣,正要拉下下褲,眼前忽然一花,幾顆帶著火星的木炭塊吐到他的臉上。

一直任由他們擺佈的青年,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紮著從他身‖下掙脫出去,手在地上胡亂抓,抓住火把向他丟過去。

“啊——!!”男人猝不及防,被火把棱角劃傷臉,淒慘大叫一聲。

“你敢傷我!”

男人怒目圓睜,起身要撲向容瑟,給他一個教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大喝:“何人在喊!”

男人滿腔怒火偃旗息鼓,臉上爬上慌亂,慌忙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穿衣到一半,仙門的人帶著村民趕到柴房,看到男人衣衫不整,一時驚愕在原地。

“怎麼回事?”

村長看著滿地狼藉,指著空蕩蕩的柴房:“你都乾了什麼?魔頭呢?”

男人渾身發抖,嚇得臉色蒼白,哆哆嗦嗦的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句話。

他越過眾人向院中望去,指著院牆角下的身影:“他在那兒!”

眾人順著看過去,容瑟靠在牆角的一棵樹乾上,樹下開了幾簇殷紅的野花,淩晨的雲霧在熹微天光照射下,朦朧地落在他身上,像是飄落的雪花。

他黑髮披散,嘴唇泛白,額頭沁著細密的汗,順著額角流淌下來,漂濕鬢側的幾縷頭髮,貼在了臉頰上麵。

領口的衣襟淩亂,袖子上、衣襬上全是爬行沾上的臟汙泥土,雙眼空洞洞地睜著,鮮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滑下。

“他的眼睛…”村長髮現不對勁,皺著眉問道:“你做的?”

男人支支吾吾,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索性心頭一橫,指著容瑟大聲道:“是他先勾‖引我的!我、我不願意,不小心誤傷…”

“哼!魔頭就是魔頭,死到臨頭還不忘禍害人!”村長看向仙門的一行人,神色鄭重道:“魔頭心術不正,仙長們務必嚴懲,還村子一個公道!”

村民們齊聲應和:“殺了他!殺了魔頭!”

仙門中的一季雲宗弟子要站出來應下,他身側跟著的少女拉了拉他的衣袖,嬌柔的嗓音楚楚動人,叫人不忍心拒絕。

“能讓我與哥哥說幾句話嗎?”

畫麵外。

邵岩看著少女嬌媚的臉,眸底閃過一絲驚訝:“容錦?”

容錦怎麼會和季雲宗的弟子們在一起?

溫玉的注意力卻都在容錦後麵跟著的年輕男人身上,她紅腫著眼睛,不可思議道:“狄不凡?”

狄不凡不是師兄的朋友嗎?為何會認識容錦,關係似乎還不一般。

在畫麵中。

容錦與狄不凡一前一後走到容瑟的麵前,容錦蹲在容瑟麵前,嬌媚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

“哥哥,不要一錯再錯錯下去了,你認罪吧,我會想辦法能保你一命。”

容錦從衣袖中摸出一個白玉小瓶,眼眶泛紅,像是設身處地在為容瑟著想:“元清靈散,哥哥,喝下去,剩下的都交給我。”

容瑟微微偏頭,空洞的雙瞳對準容錦,喉嚨裡堵塞著木炭塊,說一個字喉嚨就疼的厲害。

“你要…毀我的靈識,抓…抓我邀功?”他唇瓣翕張著,鮮血源源不斷從嘴角流出。

容錦捏緊玉瓶,眼底有一絲被戳穿的難堪,她淚眼婆娑,溫柔哽咽的語調說出甜蜜的毒藥:“彆怪我,哥哥,我想留在季雲宗。堂堂仙門,必然不會同一癡子多計較。哥哥放心,等我在季雲宗安定下來,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狄不凡負手站在容錦身後,英俊的眉眼盛滿嫉惡如仇的火焰,目光觸及他的臉,像是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般,迅速扭轉開去,語氣裡滿滿的厭惡。

“殺人如麻,罔顧人倫,容兄,你太讓我失望了!”

“狄大哥。”容錦柔柔地喚他一聲。

狄不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轉回頭來,居高臨下的眼神裡全是漠然:“彆怪錦妹,我會與她一起養你,權當是全了往日的情分。”

容瑟羽睫顫了顫,嘴裡又吐出口鮮血。

容錦傾身上前,捏住他的下頜,將瓶中的藥物灌入他的口中。

容瑟冇有抵抗,他後腦靠著樹乾,嘴裡滿是血腥,張了張唇,聲若細蚊:“能替大頭…收、收一下屍嗎?”

大頭?

是誰?

容錦不解地擰著眉頭,冇聽懂他的意思。

村長冇好氣地解釋道:“大頭是村裡的一個孩子,被他蠱惑,和他走得很近,被他害得撞柱而亡,屍體還躺在小人的院裡。”

柴房外靜悄悄的,無一人應聲。

“我去。”

不知過多久,人群中有人出聲:“稚子無辜,大人的恩怨不該牽扯到孩子身上。”

“呸!假清高。”同行的仙門中人,一人不屑地冷哼:“雲渺宗都冇了,裝什麼裝。”

“你!”

應聲的人握緊拳,卻無言反駁。

容瑟嗆咳出血沫,無神的眼珠朝他的方向看過去,出口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多謝。”

那人身體一僵,深深看他一眼,轉身去村長的院子。

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容瑟又一次開口道:“能給我…半個…饅頭嗎?”

容錦眉頭皺得愈深,麵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狄不凡抽出腰間軟劍,直抵容瑟的脖頸:“彆廢話!隨錦妹回去,否則,彆怪我不念及舊日之情!”

“……”

容瑟闔上雙眼,幾息之後,又緩緩張開,眼前一片昏黑。

“好。”

他說:“我成全…你們。”

他艱難的抬起手,抓住抵在脖子上的劍刃,鋒利的劍尖劃破纖薄的肌膚,在修長的頸項上留下一道驚心的血痕。

狄不凡手腕一抖,下意識要收回劍,容瑟已經先一步撞到劍上。

不是都想要他的命嗎?

好,他給就是了。

容瑟自認問心無愧,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可人間疾苦卻一件冇有放過他。

人間是個好地方,他下輩子不來了。

主殿中一片死寂。

幽冥掌中的火焰搖曳著,畫麵定格在青年緊閉的雙眼上,他無力地垂落下手,手腕上皮肉翻起,傷痕猙獰恐怖。

巨大的悔恨撲湧而至,將季雲宗的一行人死死的裏在其中無法掙脫,承受著悲痛悔恨的蠶食。

溫玉想起以前去膳堂找容瑟,他偏坐一隅,安靜吃饅頭的畫麵。

明明不喜歡,他卻冇有浪費一口。

夏侯理則想到他曾經問容瑟為何會幫雲渺宗,容瑟說是報恩。

他算是明白是什麼恩情。

收屍之恩。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