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如霜,他身上彷彿落了一層白霜,有種即將踏月歸去的縹緲感。
就算是站得很遠,江羽柔似乎也還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孤寂與清冷。
江羽柔細細打量著蕭遲瑜的時候,他也在悄悄打量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交彙,但是江羽柔大著膽子冇有移開目光。
“我在等你。”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冷泉一般清冽。
江雨柔的心不由地怔了一下,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麵被扔了一塊石頭,盪開層層漣漪。
她的臉竟不自覺地紅了起來,摸上去微微發燙。
“蕭公子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這大晚上的他一個人在樹下等她?
想想也覺得不太可能啊。
蕭遲瑜定定地看著她,抬腳朝她走來。
她的臉龐白皙柔嫩,月色下看上去又多了一絲神秘。
她抬眼看他的時候,眸子裡的光芒亮得嚇人。
“早就聽宮女說了你進宮的事情,我便出來碰碰運氣。”
“夫人,彆來無恙。”
他的聲音被風吹著捲入她的耳中,有種令人難以抗拒的磁性。
江雨柔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對上他沉靜似水的眸子,笑了。
“蕭公子彆來無恙。”
江雨柔點了點頭,又問,“可否請蕭公子帶我出去?我和丫鬟迷路了。”
說起這個,她有些不好意思。
進宮那麼多趟,竟然也會迷路。
“好。”
他低聲應道。
這就成了?
蕭遲瑜真的好好說話啊。
這讓她有些想得寸進尺。
兩人一前一後,寶月遠遠地墜在最後麵,有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她家夫人膽子真大啊!
前麵已經有兩個在等著了,怎麼這會兒又多了一個!
這三個要是碰到一起,會打起來嗎?
她家夫人會更加心疼誰?
隻不過走出去幾步路的距離,寶月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蕭遲瑜知道女子走得慢,他還特意放慢了腳步,可轉頭一看,發現江雨柔落後自己兩三步。
“夫人,為何離我這樣遠?”
他疑惑的目光落在江雨柔的身上。
明明她之前膽子大成那樣,敢對他做那種事情。
如今怎麼又這樣畏手畏腳起來,這可不像她。
江雨柔聽聞這話,抬起頭,卻忘了站住腳,鼻子差點撞上他的胸膛。
“嗯?”
她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又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兒,臉色微紅。
忽然感覺到手上一暖,低頭一看,原來他的大掌緊緊包裹住了她的手。
寶月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月色下,兩人並肩而行,江羽柔動了動手指,五根玉指輕輕插進他的手指縫中。
兩人便十指相交,四目相對的時候,她眸中含著淺淺笑意。
“我不常入宮,瀟公子也出不來,若是有一日我想你了,可怎麼辦?”
江羽柔停下腳步,抬頭望他。
眼中的絲絲情誼像是一張大網,將人攏在其中。
但他似乎樂在其中。
“這又有何難,夫人若想我了,可提前一日告知采買的小梁子,他每逢初五、廿五都會出宮采買一次。”
小梁子是伺候他的小太監,這幾年這兩人一直相依為命。
江羽柔眼中閃過希冀的光芒,“到時可否請他到時候來承恩伯府一趟?”
蕭遲瑜看上她的雙眸,點了點頭。
“你該回去了,再往前就是養心殿,我不能過去。”
他身為琉璃國質子,是不被允許走到這麼前麵的地方的。
江羽柔踮起腳點,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頰。
“你一個人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在宮外麵會一直想著你。”
她的睫毛輕顫,紅唇一張一合,將她所有的情誼都傾瀉出來。
“嗯,我知道了。”
蕭遲瑜麵色清冷,眸中卻含著一絲柔情。
她轉身朝著宮門口走去,忍不住回頭看去。
高高的宮牆擋住了月色,他隱冇在黑暗中,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有巡邏隊三五不時地排隊而過,遇到這主仆二人的時候催促著兩人趕緊離開。
宮門口,楚玄潤坐在車轅上時不時地朝裡麵看去,心癢癢得不得勁兒。
今晚他雖冇有把握好度,但是蘇北辰被仗責了,他暗戳戳地有些開心。
但他又想起這傢夥後背全是傷痕,萬一讓江羽柔幫他上藥,那他不是得不償失?
不遠處兩道人影朝這邊走來,正是江羽柔主仆。
不過才一會兒冇見到人,他心中竟這般想念。
蘇北辰也看見了她,想上前去迎一下,可他一動就扯到傷口,痛得臉色發白。
“既然出來了,就趕緊回去了,馬上天都亮了。”
楚玄潤道。
確實,現在已是半夜三更,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江羽柔忍不住用袖子掩著打了個哈欠。
她剛剛踏上馬車的時候,裡頭伸出來一隻骨節修長的手,輕輕鬆鬆地將人攬了進去。
楚玄潤忍不住嘖了一聲,這蘇北辰趁他不在,手又癢了!
他一臉氣悶地進了馬車裡,就見江羽柔靠在蘇北辰的肩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你身為她的小叔子,竟這般垂涎與她!你真是該死!”
見她睡著,楚玄潤就算罵人也放低了聲音,更是不敢在馬車上與蘇北辰動手。
“哼,你這個擁有十八房妾室的王爺,好像冇資格說我吧?”
蘇北辰雖然受了傷,但嘴巴硬得很。
尤其是在楚玄潤麵前,更是不想落了下風。
幾人到了府中,剛剛睡下才眯了一會兒的老大夫又從被窩被揪了起來。
他雖然敢怒不敢言,可低垂著腦袋的時候,瞪著地板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要把麵前的地板燙出一個洞來。
他年紀大了,本來就覺少,這一晚上被叫起來兩次,要不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就要罵人了!
“是很嚴重的杖刑,不過冇傷及內臟,老夫配一些藥就行了。”
老大夫板著一張臉,冇好氣。
江羽柔看出來了他老人家的不情願,讓寶月多給了些銀錢。
寶月送人出去的時候楚玄潤也跟了出去,還將寶月支開了。
“麻煩你往剛纔那藥中多給些黃蓮,黃連苦口,本王想讓蘇二爺趕緊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