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投影儀壞了,白牆上留著塊模糊的光斑。迪卡拉底冇修,反倒往光斑裡扔了把碎紙片,紙片在光裡飄,像一群冇頭的小飛蟲。
“你們看這光裡的紙片,”他拍了拍手,“有人說像蝴蝶,有人說像雪花,有人說啥都不像——這就是利奧塔說的‘後現代’。”
馬克正對著曆史課本皺眉,書上說“人類社會總是從低級向高級發展”。他想起老家的祠堂,爺爺說“以前的規矩比現在有人情味”,這話跟課本對著乾。“難道課本說的不對?”
蘇拉手裡捏著張電影票根,是部老電影,結局是“好人戰勝壞人”。但她昨天看的新電影,好人也犯過錯,壞人也有可憐的地方,“看完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同情誰”。
“這就是‘元敘事’塌了。”迪卡拉底從講台上拿起幾本書,一本封麵上寫“奮鬥就能成功”,一本寫“曆史永遠進步”,一本寫“正義終將勝利”。他把書一本本往桌上墩,“利奧塔說,這些大故事就像舊時候的戲台,台上永遠是英雄打敗壞蛋,台下的人都信。可現在戲台塌了,大家發現,英雄可能偷偷耍了手段,壞蛋說不定是被冤枉的。”
阿明突然笑出聲:“我奶奶總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可我爸不聽她的,做生意反倒賺了;我聽她的,上次買股票虧了。這算不算‘老人言’這個大故事塌了?”
“算。”迪卡拉底點頭,“元敘事就像祖傳的藥方,說‘包治百病’。以前大家都信,現在有人吃了管用,有人吃了冇用,就冇人敢說‘包治百病’了。”他指著牆上的光斑,“後現代不是說‘冇故事了’,是說‘冇有一個故事能管所有事’。就像這光斑裡的紙片,你說像蝴蝶,冇錯;他說像雪花,也冇錯——誰都彆想讓彆人跟自己想的一樣。”
蘇拉想起學校的作文比賽,題目是“我的理想”。以前大家都寫“當科學家”“當老師”,今年有個同學寫“想當外賣員,因為能到處看風景”,居然得了獎。“以前覺得‘理想’就得是‘大人物’,現在好像啥理想都行。”
“但也有人慌。”迪卡拉底拿起那本“奮鬥就能成功”,“有人總想問‘到底啥是對的’,要是冇人能說清,他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就像走路冇了指南針,不知道往哪走。”
馬克想起表哥的事。表哥大學畢業後,考公務員冇考上,創業賠了錢,彆人都勸他“找份穩定工作”,他卻去學了烘焙。家裡人罵他“不務正業”,但表哥說“烤麪包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活著”。“這算不算利奧塔說的‘小敘事’?”
“太算。”迪卡拉底眼睛亮了,“小敘事就是自己的故事,不用跟彆人比,不用按彆人的劇本演。表哥烤麪包,不是為了‘成功’,是為了自己高興——這故事不大,但實在。”
阿明卻皺起眉:“那要是大家各說各的,都覺得自己對,不就吵架了?就像我跟我姐,她覺得‘追星就是浪費時間’,我覺得‘追星能讓我開心’,吵了好幾回。”
“利奧塔說,吵架不怕,怕的是有人非要把自己的故事當‘唯一真理’。”迪卡拉底把碎紙片攏到一起,“就像這紙片,你可以說像蝴蝶,也可以說像雪花,但不能說‘說像雪花的都是傻子’。後現代不是‘亂成一鍋粥’,是‘各說各的,但彆罵人’。”
蘇拉突然想起小區的廣場舞,有阿姨跳國標,有阿姨跳健身操,各占一塊地方,互不打擾。“以前她們總爭誰的舞更‘高級’,現在各跳各的,還互相遞水喝呢。”
馬克把曆史課本合上:“那課本上的‘進步論’也不是錯的,隻是它不是唯一的故事。就像我爺爺覺得‘以前好’,我覺得‘現在好’,都冇錯,隻是我們站的地方不一樣。”
放學時,風把牆上的碎紙片吹了下來,迪卡拉底冇撿。“利奧塔最想告訴我們的,”他望著窗外,“可能是彆總想著找‘標準答案’。這世界就像棵樹,有開紅花的枝,有開白花的枝,都挺好。”
投影儀的光斑還在牆上,隻是空蕩蕩的,倒像給人留了塊想啥就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