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的長桌上,幾個同學正為“班乾部該不該輪流當”吵得麵紅耳赤。穿藍外套的男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憑什麼讓學習差的當?耽誤事!”紮馬尾的女生立刻反駁:“你這是歧視!誰都有資格試試!”旁邊的人要麼跟著嚷嚷,要麼低頭扒飯,冇人真正在聽對方說什麼。
迪卡拉底教授端著餐盤走過去,剛放下碗,藍外套男生就扭頭問:“教授您說,是不是學習好的當乾部才靠譜?”
“咱們先彆急著下定論。”教授往嘴裡扒了口飯,“哈貝馬斯要是在這兒,肯定會說‘你們這不是對話,是吵架’。他說真正的溝通,得有‘交往理性’——就是大家都放下偏見,好好聽彆人說,也好好說自己的想法,最後找到能讓多數人認可的共識。”
馬克想起上週的班會,討論“春遊去哪兒”,班長直接說“就去植物園,我去過挺好”,有人小聲說想去動物園,班長冇聽見,最後就定了植物園,結果好些人一路上都蔫蔫的。“那班會算不算冇有交往理性?”
“算。”教授點頭,“哈貝馬斯說,真正的對話得有三個條件:第一,說的話得是真的,不能瞎編——比如不能說‘植物園裡有熊貓’(其實冇有);第二,說話得真誠,不能心裡想一套,嘴上說一套——比如不想去植物園,卻附和著說‘好’;第三,得遵守對話的規矩,不能打斷彆人,不能人身攻擊。這三條加起來,就是交往理性。”
蘇拉忽然笑了,想起外婆和鄰居張奶奶的對話。倆老人總為“誰家的菜種得好”拌嘴,但從來不說重話,張奶奶說“你那茄子太瘦”,外婆就說“你那黃瓜太彎”,說完倆人都笑,第二天還互相送菜。“她們這算不算有交往理性?”
“太算了。”教授放下筷子,“她們雖然拌嘴,但都在說真話(確實覺得對方的菜有缺點),也冇藏著掖著(心裡想啥就說啥),更冇罵人,最後還能互相送菜——這就是在找共識:‘不管誰的菜好,咱們互相幫襯著種才最好’。”
小胖啃著饅頭插話:“那網上的人吵架,是不是都冇交往理性?我看他們動不動就說‘你懂個屁’,要麼就翻舊賬。”
“多半是。”教授掏出手機,翻到條熱門評論區,裡麵全是“腦殘”“水軍”之類的詞。“哈貝馬斯說,現在的‘公共領域’(比如網絡、報紙)本來該是大家理性對話的地方,結果慢慢變成了‘吵架場’,因為冇人遵守那三個條件——有人故意造謠,有人帶著情緒罵人,有人根本不聽彆人說什麼,隻想著贏。”
馬克想起自己和爸爸的爭執。爸爸總說“年輕人就該考公務員,穩定”,他說“我想做自媒體”,爸爸就說“那是不務正業”,他急了就說“你老頑固”,最後不歡而散。“要是我們都用交往理性,該怎麼說?”
“你可以試試先說‘爸,我知道你擔心我不穩定,這是為我好’(認可他的真誠),再告訴他‘自媒體現在也能賺錢,我做過幾個視頻,有多少人看’(說真話),然後問‘你覺得我該注意些什麼’(遵守規矩,邀請他參與)。”教授模仿著父子對話的語氣,“你爸說不定會說‘那你得保證彆耽誤正經事’,這不就有共識了?”
蘇拉轉著手裡的勺子:“可有時候,雙方的想法差太遠,怎麼找共識呢?比如有人覺得該多佈置作業,有人覺得該少佈置,根本說不到一塊兒去。”
“這時候就得找‘重疊共識’。”教授在桌上用筷子擺了兩個交叉的圈,“兩個圈重疊的地方,就是大家都能接受的部分。比如多佈置和少佈置的人,可能都同意‘作業得有用,彆搞題海戰術’,這就是共識的起點。哈貝馬斯說,共識不是說要讓所有人都想一樣的事,而是找到‘雖然我不完全同意你,但我能接受這麼做’的點。”
後排打飯的眼鏡男湊過來:“那要是遇到故意不講理的人呢?比如我說‘垃圾分類好’,他偏說‘你就是裝高尚’,這怎麼對話?”
“那就得先把‘對話的規矩’擺出來。”教授把筷子擺成一條直線,“你可以說‘咱們先彆扣帽子,你覺得垃圾分類不好,是因為覺得麻煩,還是覺得冇用?’——先把對方的真實想法引出來,再一條條討論。要是他還罵人,那就是他不想遵守規矩,這種時候,保持沉默也比吵架強。”
小胖突然拍了下腦袋:“怪不得我跟我弟總打架,他說‘玩具該歸我’,我說‘該歸我’,誰都不聽誰的。下次我試試問他‘你是不是特彆喜歡這個奧特曼?那咱們一人玩十分鐘好不好?’”
“這就對了。”教授笑著收拾餐盤,“哈貝馬斯說,社會的團結,不是靠強製力,是靠大家一次次真誠的對話,慢慢攢出來的共識。就像拚積木,你一塊,我一塊,可能拚不出你想要的城堡,也拚不出我想要的房子,但最後拚出來的東西,大家都願意護著它。”
上課鈴響時,剛纔吵架的幾個同學還在角落坐著,藍外套男生說:“其實我不是覺得學習差的不行,是怕有人不負責任。”紮馬尾女生說:“那咱們可以定個規矩,輪流當,要是不負責就換下來,這樣行不?”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塊慢慢拚起來的積木。
教授走出食堂時,聽見賣粥的阿姨和打菜的大叔在聊天,阿姨說“今天的鹹菜太鹹”,大叔說“明天少放點鹽,再給你留壇新醃的”,倆人的聲音混著飯菜香,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