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到家時才發現手機被偷了。
脫下西裝外套,上麵是揮之不去的廉價香水味,以至於阿姨來接他的外套的時候,都忍不住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可能在阿姨眼裡,他和他身邊的人都不大可能要噴這種劣質香水。
的確,他從小生活優渥,讀國際學校,連跳兩級,高中出國,在海外讀到研究生纔回國加入霍家集團。後來又用四年的時間,清除集團內部積弊,選賢舉能,不僅守住集團的江山,還擴展不少業務。
例如遊戲這塊,就是最近幾年霍氏重點發展的板塊。霍氏收購了好幾家工作室,推出精品手遊,甫一上市,就成了大熱門。
他醉心事業,身邊從來冇有鶯鶯燕燕。即使國外留學的時候,也因為繁忙的學業無暇顧及戀愛。彆說這種廉價香水,就是高級香水的味道,出現在他身上都十分罕見。
二樓,年輕的女人攙扶著一個老邁的男人,立在木製欄杆邊上。
那是霍父霍汝能和他的第三任妻子。
“你今天去金棠花了?”霍汝能看著他,“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你以前從來不去那種地方的,怎麼,現在集團情況好了,你就得意了?我怎麼教你的,驕兵必敗!”
霍珩看著他,心裡升起淡淡的嘲諷。
他怎麼會知道,霍珩是去看他的親生兒子。
十九年前,霍家三歲的獨子霍洺意外走失。霍家找了許久都冇能找到,霍家太太每日以淚洗麵。霍汝能夫婦倆去孤兒院收養了霍珩,可霍家太太對孩子念念不忘,傷心欲絕,和霍汝能離婚,隻身去往海外,組建了新的家庭。
霍汝能後來又娶了第二任妻子,然而不久之後霍汝能出了車禍,傷及下體,那方麵有了問題,生不出小孩來。這些年來,霍汝能始終冇有放棄尋找霍洺,他的辦公桌上一直放著霍洺三歲時的照片。他讓霍珩幫他找,實在失策,就算霍珩真的找到了,也不可能告訴他。
三天前,霍珩收到訊息,原來十九年前是保姆偷走了霍洺,自己養了霍洺一段時間,後來送給了自己的親戚當兒子,被收養在了陳家。
陳家唯一的養子,就是陳棗。
張助派人暗中做了親子鑒定,陳棗確實是霍洺。
一旦陳棗回到霍家,可想而知,霍汝能手裡的股權將統統屬於他。而霍珩,辛苦多年,為彆人做了嫁衣,他當然無法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
今天他去看了陳棗,這個男孩兒和他的親生父親一樣,智商低下,天生低能。在霍珩看來,霍汝能唯一的優點就是命硬,他全身上下有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脂肪肝等大大小小十餘種疾病,時不時就要昏迷一下,卻居然能熬到現在還不死。
陳棗要是遺傳到他的長壽,恐怕也很難搞。
霍珩希望陳棗成為一團扶不上牆的爛泥,最好吸毒賭博嫖娼無惡不作。不過現在看來,不用霍珩推他進火坑,他自己就跳進去了。他雖然冇嫖娼,但他自己成了娼。
或許不用等到明年,陳棗就會感染艾滋hpv等各類難堪的疾病,在街頭滿身爛瘡地死掉。
“你二十七了,是時候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霍汝能說,“我把你的聯絡方式給了萬佳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你有時間就和她見一見吧。你們小時候見過的,你記得吧?”
“我手機被偷了。”霍珩麵無表情地說。
“怎麼會被偷?”霍汝能蹙眉,“那就去再買一個吧。”
“不用,明天我去找回來。”
“找?找多麻煩。”
“不喜歡新的。”
霍珩說完,轉身走了,留下霍汝能在原地乾瞪眼。
第二天早上,陳棗買了菜回到家,發現門冇鎖,還以為是出門的時候忘記鎖門了,然而一推開門,就看見狹窄逼仄的客廳站著好幾個西裝保鏢,而霍珩坐在他的靠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膝頭,麵無表情地看著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是陳棗拍的,所以裡麵有爸爸媽媽妹妹,冇有攝影的陳棗。
陳棗很驚訝,“霍……霍總。”
他怎麼找到這兒的?
霍珩言簡意賅,“手機。”
不是吧,陳棗太無語了,霍珩不是霸總麼?霸總缺一個手機?他為什麼不直接買一個新的?
“對不起啊霍總,”陳棗結結巴巴地說,“剛剛我出門買菜,順便把你的手機賣了。不過那個,你放心,我幫你在菩薩麵前說了。”
“說什麼?”霍珩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今天冇化妖怪妝,一張白皙的清水臉子乾乾淨淨,唇色淡淡的紅,一雙眼睛黑而大,玻璃珠子一樣清澈,好像能倒映整個世界。
霍珩不覺得傷眼,就冇有把目光挪開。
“說你是個好人,你的iphone給我妹妹買了藥,菩薩和我都會記住你的大恩大德。”陳棗頓了頓,討好地笑道,“昨晚我做了夢,菩薩說要給你增加兩年壽命呢。”
霍珩不鹹不淡地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你?”
“不、不用了,”這個男人壓迫感太強,陳棗說話發虛,“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討厭麻煩的事,不想換手機,也不想報警抓你。”霍珩淡淡地說,“給你五分鐘,把我手機找回來。”
“可是霍總,我真的找不到……”
霍珩開始計時了,“你還有四分五十秒。”
陳棗:“……”
他放下新買的菜,轉身跑下樓梯,氣喘籲籲地到二手店問:“我剛賣給你的那個iPhone呢?”
“賣了啊,”店老闆剔著牙,“這次貨不錯,一下就賣出去了。”
“啊,這麼快?”陳棗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霍珩要報警抓他了。
那個人怎麼這麼小氣?他還以為他這種霸總丟一部手機無所謂的。
陳棗冇能在五分鐘之內趕回來,霍珩大發慈悲,又給他寬限了五分鐘,他還是冇回來。霍珩從不等遲到的人,等雙倍時間已經是破例,他對張助說:“報警。”
張助正要撥通110,門外響起陳棗的喊聲:“不要!”
陳棗進了門,撐著膝蓋喘氣,遞給霍珩一個iphone,還帶著包裝。
“新的,”陳棗擦了把汗,說,“我新買的。”
霍珩接了,慢條斯理打開包裝盒,和他的舊手機一樣的款式。
陳棗苦著臉說:“我還倒貼了幾千塊錢,我真的冇錢了。”
霍珩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要走,後衣角忽然被拉住。他轉過頭,陳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您冇拿手機。”
“不用了,”霍珩說,“不是原來的,冇有意義。”
他要走,但陳棗還拉著他,他眉目間流露出不耐煩的意味。
“您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吧?”陳棗小聲說。
霍珩不知道他要乾什麼,皺眉警告:“鬆手。”
“您記住我了。”陳棗聲音弱弱的,“昨天您說,要我想辦法讓你記住我,我成功了。”
“所以呢?”霍珩笑了,但笑容裡冇有笑意。
“所以你要包……”
兩個字還冇出口,霍珩淡漠的眼神讓他把這兩個字吞回去了。
不能太貪心了,陳棗想。
陳棗撓了撓頭,“我可以要您的聯絡方式麼?”
這樣的話,以後可以給他發他的小廣告。
日日發,夜夜發,霍總總會想要光顧他的生意吧?
霍珩是個守信的人,不屑於反悔。
“給他我的微信。”霍珩對張助說。
陳棗眼睛一亮,和張助麵對麵加了好友,然後得到了張助推過來的微信名片。他迅速給霍珩發了好友申請,又迅速回手機店退了手機,拿回失而複得的幾千塊錢。
隻不過從霍珩離開他家,直到深夜,霍珩都冇有回覆。
陳棗從打工的便利店回到家,捧著手機看微信介麵,看到昏昏欲睡。
忽然叮咚一聲,他的好友申請終於通過了。
他給霍珩發了他的小廣告。
大棗子:【雙十一特價,兩個鐘兩千八。】
大棗子:【(圖片)】
大棗子:【(圖片)】
大棗子:【(圖片)】
圖片是他濃妝豔抹的照片,各種角度的。
大棗子:【霍總今晚要叫人嗎?考慮考慮我啊,我隨叫隨到,唱歌跳舞喝酒什麼都會哦。】
過了一個小時,霍珩依舊冇回覆。陳棗正想再發一次的時候,微信有了資訊提示。
耶,他終於回資訊了。
陳棗興高采烈地點開微信。
霍珩:【再發,報警。】
陳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