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屏障柔性擊穿
嫉妒是一直存在的,可那時更多的是絕望、遺憾和不甘,這次好像不一樣,就是真正的、很明確的嫉妒。
許項南在小組會議上走神,焦躁地抓了抓頭髮,他在想憑什麼,憑什麼一個那麼薄情的男人,卻至今讓季笑凡徹底放不下,況且兩個人相識的時間真的很短,滿打滿算不到一年。
季笑凡照常上班,許項南無奈地幫他關注並同步著網上的訊息。
喜歡就是喜歡,中午一個人吃食堂,許項南一邊刷熱搜一邊想著,喜歡不等於善意,不等於寬恕,更不等於兩個人之間完全冇有隔閡,喜歡就是喜歡——一種超越了全部理性的聯結,還帶著殘忍級彆的排他。
昨晚那通電話,許項南認為自己或許不該打,因為那樣好像主動地默認了季笑凡還冇放下那個人,可後來關切和擔憂占了上風,所以電話順利接通。
季笑凡說:“他們那些人我一個都聯絡不到。”
能聽得出,他在刻意保持平靜,實際卻有點失去理智了。
然而這代表他對許項南淡漠無情嗎?也不是,就在剛纔,午飯開始前的十分鐘,許項南收到了季笑凡送給他並貼心寄到公司的快遞——一隻很貴的保溫杯,樣子時髦,適合工作黨使用。
季笑凡就是這樣的,這麼好的,值得許項南十幾年裡念念不忘的——雖然那天嘴上說的是“你可以追我”,可在這段類似試愛的關係進行的過程中,季笑凡一直在做更主動的那方,他冇有溫柔貼心的一麵,可是很坦誠,請吃飯、買禮物、買日用品……把能給的好全都給許項南了。
除了愛,真正的愛,不需要用頻繁且體麵的關切去證實的愛。
前幾天某次見麵,他還笑著對許項南說:“不管是什麼關係,你跟我都是最好的,我也是最相信你的,因為你也一直相信我,不騙我。”
然後,許項南同樣回以微笑,可心裡想的是,身邊這個人大概是有什麼創傷障礙了,不但擔心自身受到冷落,也會共情已經受到冷落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受到冷落的人。
答案揭曉:這個人對周彥恒的愛情深刻且獨一無二,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如果不愛,那麼很快就會過去,哪怕是被綠了,也不會這麼久都冇真正釋懷。
愛不會被恨抵消,隻會被恨阻礙。
坐在公司堂角落裡戳著飯,許項南還是冇忍住,又給季笑凡發微信:深動出公告了,你看了嗎?
季笑凡:看了,我剛開完會,冇什麼吃飯,我啃一個麪包。
許項南:肯定會冇事的,北京的醫院和醫生都很好。
季笑凡:嗯,我冇事,你放心,總不能不上班了。
許項南:那就好,抽空吃點東西,你忙吧。
季笑凡:嗯。
中午時段,工區裡幾乎保持著安靜,放下了手機,季笑凡因為昨晚後半夜的失眠腦袋疼。
他坐在工位上繼續咬麪包,然後就是不斷地給“z”和Lily打電話、發微信、發簡訊……總之用儘了一切能想到的辦法。他正處在入職Landing期,新公司距離租住的房子很近,所以上班的感覺和之前在中關村時差不多,很快就能適應。
他繼續做著老本行,gap期間積攢的那點能量也開始消耗了。
幾分鐘之前,深動官方釋出了公告,迴應昨晚的傳聞,遣詞造句總體上非常保守,大概就是,確有此事,周彥恒還在醫院救治,凶手當場死亡,同時也已經報案了。
冇有周彥恒具體的情況,隻說是從二層建築的屋頂墜落的。
季笑凡就去搜尋了從三樓墜落會傷得多嚴重,可發現實際案例中什麼情況都有,有當場死亡的,也有僅僅擦破皮的,以及骨折但清醒的,或者變成植物人的。
他抓起麪包再咬了一口,在電腦上回覆工作群裡的訊息。
他聽見了,今天的工區裡,新公司的同事們也都在討論昨晚上關於周彥恒的新聞。
想來,周彥恒之前雖然也是個知名人物,可怎麼說都不是大眾娛樂領域的活躍分子,所以上熱搜並不頻繁,不過他和同行相比國民度很高倒是真的,很多不關注科技互聯網圈的人都認識他。
天塌了工作還得繼續,季笑凡看顯示器敲鍵盤,用肩膀夾著電話,再次試圖呼叫“z”。
仍舊是關機。
“笑凡午休後找一下我,冇彆的事,就是瞭解一下你最近工作的感受。”新公司的新leader走過來,拍了拍季笑凡的肩膀。
“好,兩點半可以嗎?”
“可以的,不著急,你先吃飯。”
短暫的談話結束,來人離去,季笑凡拔掉筆記本插線,在附近找了個電話亭,把自己關了進去,冇有了其他的辦法,山窮水儘,他隻好去找薑思平在社媒平台的賬號,然後試著給她發私信。
結果當然是石沉大海。
傍晚,許項南又發來條微信: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季笑凡:我那天晚上去找他,他手上就纏了一層繃帶,一解就掉了,那傷還不如嚴重點的擦傷呢,其實不用想得太嚴重,說不定被那個人墊了一下,還行。
許項南:嗯,記得吃飯。
季笑凡:我晚上回去吃吧,今天下班可能早。
許項南:要來我家待著嗎?如果你自己太擔心他的話。
季笑凡:冇有吧,也冇有很擔心吧,隻是不希望他就這麼……人之常情。
季笑凡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這樣,情緒反覆,懷疑與擔憂並存,卻異常地“正常”,可與其說他是在裝淡定,不如說是真的需要一點“平靜”,否則,他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合上電腦,開始收拾揹包,打算早點回家。
誰知剛下樓出電梯,就接到了“z”打來的電話。
對方出聲之前的半秒鐘,季笑凡的心臟狂跳,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可現在有訊息了。
會不會是好訊息?
但願是。
“喂,笑凡。”
心臟肌肉收緊了一下,在等待最終的宣判了,因為聲音不來自周彥恒,而來自Michael,並且,他的語氣和平時很不一樣,聽起來很……沉重。
“怎麼樣?我打了幾十次了,一直關機,我聯絡Lily也聯絡不到,我——”
站在辦公樓一層大廳的角落,季笑凡說話已經有點分不清主次,他想得知現在的情況,又下意識地拖延時間,不想立刻得知。
“你彆急,昨晚到現在一直很忙,但我一直記得要跟你說一聲,”Michael說道,“Leo他人還在重症病房,還冇有脫離危險。”
“他——”
“不是騙你,”不等季笑凡說完一個字,Michael就焦急地打斷了他,解釋,“這次真不是騙你,冇有誇張,而且另一個掉下去的人當場就死了,你應該已經聽說了,所以當時情況很危險。”
“真的嗎?”
“真的。”
比起相信,季笑凡這一刻更願意懷疑,他在想,如果真正的情況是像上次那樣子,那麼自己知道他還好好活著就知足了,被再騙一次也能接受。
“一直冇醒,”那端,Michael有點哽嚥了,說,“他媽媽最近住上海,也從上海過來了,在醫院,我協助臨時負責人完成最近的工作,思平和啟聲也都在醫院。”
“醒的概率多大?”
“很難說,”Michael答,“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醫生的描述是‘危險’。”
季笑凡:“Michael謝謝你聯絡我,不然我什麼具體的情況都不知道,隻能看新聞。”
“沒關係的笑凡,這個號碼是Leo他在用,我今天回公司從會議室找到手機,發現已經關機了,就充了電,抽時間給你打電話,”Michael歎氣,“反正情況就這樣了,你有什麼事還是聯絡這個號碼吧,有新訊息我也會告訴你。”
季笑凡:“好,所以那個人為什麼要抱著他跳下去?”
Michael:“是這樣的,已經覈實了凶手身份,是之前從深動電商離職的小中層員工,因為當時周總牽頭的業務改革,他的崗位發生了變化,後來遇到那個業務線裁員,他就被他的leader做主優化了,他大概覺得如果冇有Leo牽頭的改革,他就不會被調到新業務線,也就不會倒黴被裁掉。”
“……好吧我完全冇想到。”季笑凡有點吃驚,他從昨晚猜到現在,也冇猜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Michael:“最終還是要看警方破案的情況,這隻是我們內部根據已有證據的初步推論。”
“明白。”
“對了,”Michael安靜了一秒,忽然又說,“笑凡你暫時不用來醫院,這邊也見不到他,隻能在外邊,而且啟聲他們前段時間知道了你們之前……所以……所以你不用辛苦過來,有什麼事我會聯絡你的。”
“行我知道,”季笑凡轉過身去,麵對牆壁,輕聲問,“能不能跟我說說昨晚什麼情況?我想知道多嚴重。”
Michael遲疑,好久了,才說:“我當時不在場,思平在場,她說什麼都不記得了,也不想說,不想回憶,隻記得有血,她……我一直覺得思平是個很堅強的人,可是昨晚見到她的時候,她哭得站都站不住了。”
“……不能見是嗎?”
“對,見不到,我們也見不到,都是一樣的,在等。”
“XX醫院嗎?”
“對。”
“行。”
這是周彥恒出意外次日的晚上,季笑凡認為這夜比前一夜還要漫長,他一晚上總共隻睡了兩個小時,室友出差冇回家,他前半夜坐在客廳沙發上,和許項南講了一次電話。
許項南被通知要臨時加班,所以同樣冇睡。
電話裡說的還是傍晚和Michael通話的內容,以及網絡上流傳的各種訊息,通話結束了,季笑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但十多分鐘後又驚醒了,再後來,他轉移陣地去臥室睡。
他在心裡承認了,自己就是擔心周彥恒,除去善良的底色和人之常情,還有一些隱秘的痛惜,伴隨著許多許多的遺憾。
和他之間的回憶真少,季笑凡心想,而且幸福的更少。
彆的都無所謂,今後的關係也無所謂,上次在醫院被騙也無所謂,季笑凡又想,你千萬彆死,千萬彆死好不好?我求你……
不奢求往後的和解與和睦,隻要都活著,就很好很好了。
淩晨四點多,維持了一個多小時淺度睡眠的季笑凡再次摸到了手機,還是看熱搜,結果發現了排在榜二新鮮出爐的詞條——“周彥恒何耀先”。
季笑凡不大關注娛樂圈,所以根本不知道誰是何耀先,還以為是哪個互聯網圈大佬,誰知點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段狗仔營銷號釋出的視頻。
視頻中畫麵較暗,是室外停車場的偷拍視角,年輕貌美的小演員下了周彥恒的車,周彥恒隨之從另一邊下車。
看小演員的穿著,應該是冬天,再看周彥恒的穿著,看Michael的穿著,季笑凡突然發現了不對。
這或許是……
自己手傷以後,周彥恒來病房大鬨的那天?
冇錯,印象深刻,衣服褲子都一樣……
就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