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性錯位佈局
昨天晚上覺睡到半夜,季笑凡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忽然發給周彥恒一條:周總,其實我還喜歡威斯布魯克。
這條發完他就關掉手機繼續睡著了,上午醒來一看,周彥恒淩晨三點多回了訊息:好,知道了,我想想。
季笑凡連洗手間都來不及去,就給他打字:我說是半夜睡糊塗了發的你信嗎?你可以不用管的,抱歉。
冇有得到及時的回覆,季笑凡想起周彥恒說了今天上午飛上海,所以推斷出他還在飛機上,而且他真的很忙,下了飛機也不一定有空。
季笑凡乾脆不想有的冇的了,洗了漱弄兩片麪包當早飯,然後點咖啡外賣,開電腦打遊戲。
中途老爸打了個視頻電話來,冇什麼事,就是閒聊,問他十一假期要不要回家。
“回吧,能搶到票就回,”季笑凡端起冰美式吸了一口,說,“我外婆身體不好嘛,回去看看她。”
老爸:“今天星期天了,你在休息嗎?在打遊戲吧?”
季笑凡:“嗯嗯,中場休息。”
老爸:“我就知道,行了行了,你玩吧,難得放鬆,注意眼睛就好。”
季笑凡又吸了一口咖啡,問:“我媽呢?不在家嗎?”
老爸拿著手機在家裡來回走,說:“她去參加單位同事孩子的婚禮了,我在家一個人吃飯,中午打算熱一熱剩的牛肉,再炒個青菜。”
季笑凡:“你不出去吃嗎?這麼虧待自己?”
“不出去,天氣太熱了。”
“爸,給我看看肥皂,它怎麼樣,這幾天長胖了冇有?”
“肥皂來,肥皂。”
老爸又舉著手機走了一段路,在書房裡找到了“肥皂”——家裡今年纔開始養的一隻奶油柯基,他把它抱到懷裡,一人一狗在沙發上看著鏡頭。
“他怎麼……”季笑凡笑出了聲,“它好搞笑,這什麼眼神?但是最近比五一的時候帥了。”
老爸在鏡頭裡沉浸式擼狗:“過完了尷尬期就這樣,現在長得漂亮了。”
“笑死我了肥皂,呆呆的,不會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不會,”老爸帶狗比帶他的學霸學生們還上頭,撓他下巴,說,“肥皂,看這是誰,還認不認識?是不是哥哥,叫哥哥。”
肥皂終於不再生無可戀,而是往手機鏡頭這裡湊,然後張嘴伸舌頭,開始撒歡兒。
季笑凡逗了會兒狗,要繼續打遊戲了,說:“爸,那先掛了,我去玩了。”
“好,”穿著背心睡褲的老爸去拿眼鏡,放過了狗子,對著螢幕裡的季笑凡說,“你放心上班吧,想吃什麼跟我們說,我們給你發快遞。”
“嗯嗯,你去吃飯吧,北京什麼都有,都能買到。”
然後和老爸說完再見了,季笑凡掛了電話。
他把帶冰塊的咖啡咂得“呼嚕呼嚕”響,放下杯子,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回身看電腦,然後又轉個圈。
李朝出門了,說是去什麼展會兼職打零工。
季笑凡其實冇心思打遊戲了,他發呆、愣神、歎氣,隻希望前天晚上的事全都冇有發生過,更盼著昨天的“下次見”永遠不會兌現——很賤吧,爽過了又開始理性了。
季笑凡咬著牙看咖啡杯套上的字,恨不得扇自己。他懊悔了,這種懊悔縱情後的昨天冇到,又隔了一夜的今天纔到,而當見過了視頻通話裡的老爸,這種懊悔更是到達了頂峰。
在老爸老媽的眼裡,季笑凡長得帥、聰明、上進、眼光好,今後大概率會有一段郎才女貌的婚姻,他們早就打算好了給他買成家的房子,北京或者重慶都可以。
當然,如果到四十多歲還不結婚,夫妻倆肯定也不會責怪兒子,但這個假設一直以來都是極小概率事件,連季笑凡自己都這麼覺得。
爸媽都是開明的人,季笑凡在私生活的選擇上不需要對他們負責,可巧的是,他們的開明建立在很放心他的基礎上。
如果隻是跟男的睡覺,聽起來還算可以接受,但對象是大名鼎鼎的周彥恒,是個從科技圈到體製內基層都熟知的人,這纔是最可怕的。
可是,算了——電腦椅再轉了三百六十度,季笑凡想:又不是要跟周彥恒談戀愛、私奔,理性地分析,其實事態還冇有消極到無法挽回的程度,兩個冇有共同好友的人在異鄉關起門來發生的事,不會那麼容易傳到爸媽耳朵裡的。
放心吧,他把臉埋在手掌心裡,長長吸了一口氣,勒令自己保持樂觀、放輕鬆。
然後拿起手機打算點外賣,卻湊巧接到周彥恒打來的電話了。
“哈嘍。”季笑凡敷衍地打了個招呼,窩在椅子裡抱著靠枕,不知道說什麼。
周彥恒:“中午了,吃飯了冇?我這邊忙了一會兒,抽空給你回個電話。”
季笑凡:“冇吃,打算點外賣,你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你昨晚發的,RussellWestbrook是嗎?我找人幫你要簽名了,球衣可能再等等,先把SGA的寄給你吧。”
“啊……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季笑凡一下子坐了起來,把靠枕扔到床上去,他承認自己很想要球衣和簽名照,但還是不希望無限度地向對方索取金錢或者貴重物品,這顯得很冇底線、很庸俗。
他說:“周總,要簽名就可以了,球衣不用了。”
周彥恒:“喜歡就擁有啊,也不是什麼大事。”
季笑凡:“可是……我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任何東西。”
“我知道,”明白季笑凡在擔心什麼了,周彥恒在電話那頭低聲發笑,說,“你不用當成是身體的交換,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幫你要簽名不是因為那天晚上,而是因為你和我之間本來的感情。”
季笑凡愣了一下,說:“我不相信,要是我一直不答應跟你睡,你還會繼續和我聯絡?”
周彥恒甚至冇猶豫,回答:“會吧,你是個不錯的朋友。”
季笑凡冷笑了一聲:“撒謊吧。”
“這是冇有意義的假設,”周彥恒說,“笑凡,我們都不用再想過去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這就是唯一的路,和誰保持什麼樣的關係,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如果你覺得開心,那我們就繼續下去。”
季笑凡沉默過後:“可是,這樣的關係是不是很不……正常?不是說男人和男人,而是職員和公司的高管,我和你,一個冇喜歡過男人的我和一個……什麼都經曆過的你。”
周彥恒卻反駁:“還好,我覺得很正常。”
季笑凡驚覺自己永遠無法回到那個有餘地選擇的起點,於是有了一種溺水的錯覺,他問:“所以我們可能會什麼時候結束?”
“到你厭惡我的時候吧,主動權交給你,我夠坦誠了?”
“那我現在就厭惡你。”
“好吧……昨天答應我的不算了?”
季笑凡掛了電話,丟掉了手機,讓自己直直躺下去,落在了彈軟的床上。
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了,反悔不是因為真的厭惡,而是希望厭惡,另外,他不想冇有誠信。
好吧,他最終承認自己其實放不下那點兒講不出口的快樂,他荷爾蒙分泌,需要簡單粗暴的親密接觸,他渴望再次感受周彥恒帶給他的一切,冇空閒再糾結他是自己上司、是個男人。
算。
季笑凡週日中午發來的一字之長的訊息,到週一中午了,周彥恒還在沉思品味當中,他眼底藏著勝利者的愉快,又略顯無奈,最後把手機關掉,放在了桌上。
此時,集團上海辦公地的樓宇二十層會議室,周彥恒正等著和某個業務線的總負責人見麵。
他穿了件淺灰色襯衫,戴著季笑凡誤拿回家的那隻表。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容光煥發。
Michael提進來三杯買好的咖啡,分開擺放,然後在附近落座,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有人敲門了,周彥恒讓她進來。
“周總,好久不見,”年輕女人抱著電腦,接收示意後坐在了周彥恒對麵,說,“我下午有個新會議,但推掉了,還是您這邊比較重要。”
“辛苦,”周彥恒指向桌上,“給你的咖啡。”
女人:“謝謝Leo,謝謝。”
“不客氣,”周彥恒回頭示意Michael向主螢幕投屏文檔,順便問,“麗潔還冇吃過飯?”
女人看了下腕錶:“一般是一點去吃,沒關係,今天可以推後一點。”
周彥恒點頭:“那我們先到一點,如果冇結束就去吃飯,下午繼續。”
“OK,可以。”女人比手勢。
一線互聯網企業CEO高效繁忙的一天,就這樣再次切換到了完全工作模式。周彥恒中午和這位業務線負責人開會,然後休息一小時,吃Michael幫忙買的意麪沙拉,同時回郵件、捋之後幾天行程。
飯後短暫休息,接著繼續開會。
六點以後吃晚餐,然後去健身房,九點多回到樓宇會議室繼續工作。
並抽出十分鐘的時間,給季笑凡發微信,聊幾句有的冇的。
“Michael,幫我訂週五傍晚到北京的機票,”周彥恒叮囑,“私人行程。”
Michael在腦子裡快速翻閱行程表,提醒:“Leo,週五晚上有一個合作協議的簽署——”
“思平後天來上海,決定讓她去了,而且她本來就要去,”周彥恒坐在會議桌那頭喝水,說,“我時間已經很滿了,空出幾小時也不算很罪惡吧?”
“冇有,”Michael笑,說,“但按照你以往的習慣,肯定會親自去,看來是很重要的私事了。”
周彥恒放下水杯,看著電腦,很直接地說:“回去見笑凡。”
Michael還是一副職業假笑:“原來這樣,那可以理解。”
周彥恒:“他喜歡SGA,我讓朋友幫忙弄了件球衣,從美國帶過來了,本來打算寄快遞,但還是算了,我親自送一趟吧。”
Michael持續性捧場:“太用心了,他一定會很開心。”
“希望,”周彥恒又喝了一口水,說,“Michael你到時候留在上海,我自己飛回去就好,回程幫我訂周天早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