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永遠都不要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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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下其他人,張沫單獨上了白天誠的車。
白天誠的車是一輛雷克薩斯LS,低調而內斂,但是馬力十足。
很快就把喧囂的人群拋在了身後。
一路無話,順著沿海公路一路前行,白天誠將車停在懸崖觀景台,引擎聲熄滅的刹那,車內陷入真空般的寂靜,唯有儀錶盤的幽藍冷光在兩人臉上流淌。
張沫看向窗外的懸崖,月光下的懸崖如同巨獸的利齒,她笑了一下:“真是一個適合殺人滅口的好位置。”
白天誠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淡淡的說:“張總真會開玩笑,我跟張總無冤無仇,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張沫隨手按下開關,把窗戶開了三分之一,海風從車窗灌進來,掀起張沫額前的碎髮:“是嗎?我怎麼覺得白律師看起來,挺希望我死的?”
白天誠:“妄想症的本質是大腦對‘不確定性’的病理性防禦反應,還是要早做乾預和治療。”
“當初是你把我丟在丘山孤兒院門口的,對吧?”張沫開門見山,聲音混著海風的鹹澀,在靜謐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她轉過頭,直視著白天誠的側臉,試圖從那冷硬的輪廓中找出一絲破綻。
方向盤上的指節驟然收緊。
白天誠第一次認真地看向了張沫:“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他的眼神讓張沫想起深秋的湖麵,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他冇有問張沫為什麼會知道,隻要接觸過張沫的人都會明白,隻要張沫想知道的事情,最後她就一定會知道。
張沫的語調平靜得可怕:“你也很厲害,16歲,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把她丟到孤兒院的門口。”
白天誠突然冷笑:“時至今日,我也不認為我的行為有什麼錯誤。
你的生父是一個畜生,而你就是他罪孽的證明,冇有人歡迎你的出生。
天錦也不需要知道你的存在。”
張沫靜靜的看著他好一會兒,冇有反駁,也冇有肯定,而是問:“你姐姐當年到底是怎麼懷孕的?”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白天誠眼中激起一圈漣漪,他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說道:“......不知道,冇有人知道。
天錦16歲的時候,出了一場車禍,陷入了深度昏迷。
私人醫院、單人病房、高級看護、24小時監控,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那個畜生到底是用什麼方式傷害了她......”
張沫順著他的話說道:“你痛恨那個畜生,恨不得殺之後快。
可偏偏這個時候,關於這個孩子的去留,你和白家父母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當時他們以為自己冇有辦法再生育了,而唯一的女兒卻又變成了植物人。
雖然他們和你一樣痛恨那個畜生,但是他們卻希望這個繼承了他們血脈的孩子能夠活下來。
而你卻不這麼想。”
白天誠:“我當然不這麼想,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血脈?
這是罪惡,是錯誤,是詛咒。
我明明有1萬種方法能把你扼殺在出生前,可是更加荒謬的事情出現了。
隨著那個胚胎的成長,天錦的身體居然一天一天好了起來......”
結合白天錦昏迷時期的夢境,當年汪衡構建出來的故事好像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
昏迷重傷的女主,遇見了神蹟。
她在夢中遇見自己命中註定的愛人。
她需要想儘辦法去攻略他,愛上他,心甘情願的奉獻一切。
包括生下一個孩子,才能達成大團圓結局。
然後這個時候,昏迷的她終於回到現實。
她發現自己竟然真的生下了一個孩子。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明白,這一定是她夢中的愛人的孩子。
她會用儘心力將這個孩子養大,然後在某一天,與孩子的父親命運般的重逢,完成這一段絕美的愛情故事。
最後的最後,為了汪衡與天同壽的偉大願望,完成一場完美的獻祭。
而她,則是祭台上待宰的羔羊!
張沫笑了,是無法抑製的大笑。
太可笑了,太瘋狂了,太無恥了......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她的笑聲漸漸變成喃喃自語,眼中卻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在生下孩子的同一時間,白天錦的身體徹底恢複了健康。
而你,趁著白父白母關心女兒的時候,偷走了那個嬰兒,跋山涉水,繞了好遠的路,扔到了一個千裡之外不知名的小孤兒院門口。
而白父白母則是大怒,覺得你一個養子,處心積慮做這麼多事情,肯定是為了能多分家產。
所以,就把你趕出了門。”
聞言,白天誠挑了一下眉,點評道:“很有邏輯。”
白天誠突然的抽離讓張沫一怔,意識到他這個語氣不太對:“什麼意思?不是這個原因?”
“你說是就是吧。”白天誠看了一眼手錶,啟動了車子,“聊的差不多了,想來你應該也冇有心情去慶功宴,我送你回酒店吧。”
張沫:“?”
不是,這就聊完了?
這哥們兒今天找她到底是乾什麼來的?
一路上,直到車開到了酒店門廊,白天誠都冇有再和張沫說一句話。
酒店保安走過來,非常有禮貌地幫張沫拉開車門。
白天誠禮貌而商業地說:“今天與您的交談非常愉快,期待與張總的下一次合作。”
張沫:“......”
這可怕的情緒控製能力,連她都望而生畏。
車門都已經被保安打開了,張沫也不好一直賴著不下車。
隻是在下車之前,她輕輕說了一句話:“你做的冇有錯。永遠都不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情。”
白天誠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開車揚長而去。
開車疾馳在無人的街道上,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左側的脖頸。
不仔細觀察的話,幾乎冇有人會發現那裡曾經有過一道深深的傷口。
當年,16歲的他,從丘山孤兒院回到家後,麵對白父白母的質問和指責,他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知道,他們現在已經不想失去這個嬰兒了,因為他們害怕白天錦的身體再出現什麼問題。
這個嬰兒至少也算是他們的血脈。
“如果你們能多瞭解你們的女兒多一點,就會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就足夠摧毀她的靈魂。”
“今天,我可以死在這裡,但是絕對不可能告訴你們那個孩子的下落。”
“誰也不許告訴她。”
“誰也不許讓她知道。”
“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時,他想的不是死亡,而是如何永遠守護那個秘密。
月亮,就應該高高地掛於天際。
而其他,肮臟的、殘忍的、血腥的事情,由他來做就行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白父白母忽然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自家這個精心教養出來、樣樣出色的養子,竟然愛上了自己的姐姐,而愛得那麼瘋狂。
那一刻,他們看著血流如注的白天誠,憤怒和心痛達到了極點。
但是,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隻是,卻在不久之後,強製將他送出了國。
時至今日,已經過去了25年。
他從未後悔過。
就像他從未後悔愛上那個永遠觸不可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