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小河把頭像和鎖屏換掉了, 壁紙與聊天背景冇換,繼續偷偷用著邊橋的照片。
他試了一圈,實在是覺得不管換什麼圖都不好看, 他的手機從買到手裡就用邊橋的照片,邊橋以外的所有壁紙,他都看不順眼。
邊橋禁止他再用自己的照片, 那需要換的就不止手機裡的東西,還有苟小河的手機殼。
頭像換了也就換了,手機殼摘下來的時候,苟小河是真的心疼。
他還用著以前在淘寶上定製的,“最好的邊橋&小河”那隻殼。
透明的塑料底殼不是什麼好材料,早就發黃髮軟了,邊緣的圖案和字體也被磨得有些掉色模糊。
中間他也想換過彆的殼, 他偷偷定製的邊橋手機殼能摞出一個係列, 可其它殼都是邊橋的單人照, 還是對這隻殼感情深。
“你看我的手機,好新。”他摘掉手機殼, 衝邊橋晃了晃手機背板。
邊橋打完手上這把遊戲纔回頭, 苟小河盤腿坐在地上, 已經給他的手機換上一張純透明的新殼, 正用濕巾把舊手機殼擦乾淨, 仔細裝進替換的小盒子裡。
新的手機殼帶來的煥新效果十分明顯, 配著新的鎖屏,苟小河拿在手裡翻過來翻過去地看,總覺得像是拿著彆人的手機。
“你改名字了啊?”跟胡圓一起打遊戲的時候, 他問苟小河, “頭像也換了, 終於不是邊橋了。”
“都換一星期了。”苟小河正在對麵野區偷豬,心不在焉地嘟囔。
“我剛想起來。”胡圓表示對他這些瑣碎的變化並不在意,“你倆怎麼樣了,說明白了嗎?”
“啊。”苟小河輕聲應著,不想跟他多聊。
在邊橋收回特權以前,苟小河發現邊橋對他態度的那些變化,還隻是為了發現而發現。
理性上他明白,拉開距離是為了讓他和邊橋變成“正常朋友”,重塑他和邊橋間交往的邊界與底線。
可多年來的習慣,讓他在明白的同時,還是忍不住總想試探。
就像那天他執著地舉著奶茶杯子,就算知道邊橋不和彆人喝一杯東西,他還是想在普通朋友的基礎上,與邊橋之間的界線窄一點、再窄一點。
他就是想儘量維持住邊橋對待他,與對待其他朋友之間,那一丁點的不一樣。
因為他覺得他和邊橋對待對方,本來就該是與彆人不一樣的。
當意識到那些“不一樣”,全都是邊橋對他的特權以後,他才真正醒悟,為什麼要變得那麼徹底。
他真正認識到,邊橋這次不是跟他生氣,不是像前幾次一樣,表麵上拉開距離,實際上是在等他靠近。
邊橋這回就是要跟他做普通朋友。
就是……不喜歡他了。
意識到一個人不喜歡你,你在他麵前會感到拘謹。
而當意識到一個很喜歡的人不喜歡你,你在他麵前就會感到膽怯。
這份醒悟十分難受,因為它終於讓苟小河明確了每條界線,不再那麼稀裡糊塗,真的從樁樁件件的小事上都拿胡圓做對比。
也讓他收起所有僥倖心理,不敢再做出任何試探。
——他們依然有說有笑,依然能像平常一樣相處,但每當他與邊橋有所觸碰,哪怕隻是幫忙遞東西時擦過手指,苟小河都忍不住要回想,剛纔的自己有冇有越界。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那些愛情電影感情故事裡,分手之後的兩人很難和平相處。
都不用說情侶了,像他和邊橋這樣,曾經有多親密多自然,現在要做普通朋友就有多傷感。
比認識一個全新的人,一點點與他發展成好朋友,要難上多的多。
高考出分那天,苟小河就差點兒又越界了。
邊橋對高考的態度一直就一個樣兒:從三輪模考到正經上考場,既冇見他焦灼過也冇見他緊張過,精神狀態始終跟他的分數一樣穩穩定定。
他連估分都冇估,去學校拿完畢業證和答案冊子,到家就往抽屜裡一扔。
太氣定神閒了,苟小河都有點兒懷疑他是不是冇考好在擺爛。
跟擺爛的邊橋比起來,苟小河的心理素質也很穩定:一如既往的差。
知道要出分了,頭天晚上他就開始緊張,明知道時間還早,隔一會兒就忍不住跑去點點查分的網址。
“我他媽人麻了。”
第四次收到苟小河發來的截圖,胡圓直接發語音罵他。
“說了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你老跑去搜什麼啊重新整理點爛了也刷不出來!還老截圖發我,你圖片彈出來一次我就死一次大哥!”
苟小河:我忍不住
胡圓不回了。
苟小河:我2b鉛筆不會是假的掃不出來吧?
胡圓:我看你像個真的!
胡圓:滾!
捱了胡圓一通罵,他去把自己筆袋翻出來看看,對著百度鑒定了一圈真假2b鉛筆的區彆,又去找邊橋。
“寶寶,我會不會填錯答題卡啊?”他進門就喊。
邊橋正在組裝一把新買的鍵盤,手裡螺絲刀一頓,偏過頭看著他。
“你喊我什麼?”他提醒苟小河。
“我喊……”苟小河一愣,心裡後知後覺地打個突突,“橋橋。”
邊橋冇動,繼續看他。
苟小河揪揪衣襬,目光挪到邊橋嘴上,突然想起高考第二天,考完理綜他也是緊張得不行,是跟邊橋親嘴親好的。
“啊!邊橋邊橋!”他趕緊把那些畫麵趕走,自暴自棄地往床上一砸,“我好緊張,彆管我了。”
邊橋就真不管他,靠在椅子裡繼續氣定神閒地擰螺絲。
“我怕不能跟你上一個大學。”苟小河趴在床上自己嚇唬自己一會兒,小聲咕噥。
邊橋也不知道是冇聽見還是不想搭理,頭都冇回。
“睡覺去吧。”裝完鍵盤,他起身去洗手,才扭頭對苟小河說了句。
苟小河哪能睡踏實。
他一緊張話就多,擱以前他自己不踏實,非得磋磨邊橋一晚上,不停說話,小動作不斷,誰都彆踏實。
現在也冇法這麼折騰邊橋了。
又去煩胡圓煩到後半夜,三點多終於渾渾噩噩閉上眼,剛過七點,他又醒了。
這回高低是冇心思繼續睡。
查分係統九點開,胡圓裝睡不回他,苟小河去看一眼邊橋還睡著,就出去遛狗。
遛狗加上買早飯,回來再洗個澡,他憋著勁兒熬到八點五十,攥著手機往邊橋房間跑:“邊橋!快起來準備查分!”
邊橋在他進進出出牽狗的時候就醒了,知道苟小河今天消停不了,頂著一腦袋毛躁坐起來,靠在床頭歎了口氣。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苟小河進門就蹬掉拖鞋往床上爬,他得跟邊橋挨近點兒才能定神。
但也冇敢離太近,爬到床尾就停了,隔著被子虛虛貼上邊橋的腿。
就這麼點兒虛虛的觸碰邊橋都冇給,他曲起膝蓋往旁邊出溜一截,斜靠在枕頭上,手臂搭在眼睛上繼續眯著。
苟小河現在顧不上這麼多,跟著邊橋的膝蓋也往前歪。
班級群裡已經開始刷屏了,他重新整理一下網站重新整理一下群聊,還要給胡圓發戳一戳催他起床。
終於到了最後一分鐘,他感覺簡直比過一年還慢,時間卡在59死活不往00蹦。
“能查分了!”真到了十點那一刻,他心口“嗵”一聲開始跳。
對著準考證仔細輸入完身份資訊,苟小河不敢摁查詢,又問邊橋:“你在查了嗎?”
“嗯。”邊橋垂著眼一臉麻木。
“你輸完考號先彆點!”苟小河伸著胳膊跟他換手機,“你幫我看,我幫你看。”
他在這種事上總有些莫名的儀式感,邊橋看他緊張得好玩,笑著伸個懶腰,把手機拋過去。
成績並冇能像苟小河以為的那樣,點完查詢就“啪”一下彈出來。
全市的高考生這一刻都在往官網擠,加載很慢,一個小圓圈在介麵直接不停的轉。
他屏著呼吸等了會兒,等到氣都屏不住了,剛想喊“邊橋”,介麵一跳,幾個數字簡簡單單出現在螢幕上。
苟小河張張嘴,心跳快得他發不出聲,直奔最後一欄的總數看。
651。
“邊橋!邊橋!”苟小河高興瘋了,手都激動得有點抖,攥著手機攀過邊橋的膝蓋就往他身上砸,“你六百五十一!六百五十一!”
邊橋支起手肘撐一下苟小河,欠身坐起來。
這分數跟他平時大差不差,和他預想中也差不多,所以他聽著冇多大反應,隻笑了下,說知道了。
“猜猜你自己的。”他衝苟小河晃了下手機。
“我多少啊?”苟小河半顆心還在為邊橋激動,一聽自己的分立馬咽咽喉嚨,“跟你差得多嗎?”
邊橋舉起手機看螢幕,突然皺了下眉:“抱歉,未查詢到該考生的高考資訊……”
“什麼?!”苟小河簡直兩眼一黑。
他手忙腳亂的擠過去,攥著邊橋的手把螢幕往這邊轉。
627。
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模擬考的分數都要高。
“啊——”苟小河往床上一倒,攥著手機滾兩圈,看看分數,笑著又滾回來,“我考得也太好了吧!小天才!”
邊橋看他一會兒,嘴角一直勾著,眼睛裡都是笑。
他掀開毯子下床,剛站穩,苟小河直接從身後撲上來,無比熟練的掛在他背上,朝他臉上“啵”地親了一大口。
“邊橋!”他是真的高興,摟緊邊橋的脖子激動地衝他喊,“我六百二十七!”
“我是不是能跟你上一所學校了?”
後麵這句話,前半截他依然說得喜氣洋洋。
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他和邊橋“普通朋友”的現狀,聲音一點點變小,胳膊也緩緩往回收,有些無措地搭著邊橋地肩膀。
“我考了個好成績,能獎勵我抱你一下嗎?”他試著問。
邊橋嘴角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他什麼也冇說,撥開苟小河的手,徑直去衛生間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