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小河隨時看見邊橋, 隨時想偷拍的癮頭突然上來了,也冇管邊橋還在床上燒得七死八活,趕緊溜回房間拿手機。
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 感覺這種行為簡直是變態,都冇好意思看看鏡頭對冇對準,大概齊的對著位置就摁了快門。
“哢嚓”一聲, 苟小河鬼鬼祟祟把手機塞回兜裡,邊橋這會兒倒是睜眼了。
像是嫌苟小河碎動靜太多,他不耐煩地扯了一下被子,倒頭又把臉往被子裡埋:“出去。”
“不行,你發燒了。”苟小河拍拍他,去衣櫃裡隨手兩件衣服,拽著邊橋硬讓他坐起來, “快穿上, 我帶你去診所。”
邊橋很煩, 他這會兒腦仁暈得發麻,隻想睡覺, 但是心裡又明白該去醫院, 就一臉陰鬱的靠在床頭, 耷著眼皮懶得動。
苟小河連內褲都幫他拿好了, 扭頭看邊橋還坐在那半睡半醒的生悶氣, 整個人毛毛躁躁的, 突然覺得他很好玩。
“橋橋聽話。”他跪在床沿邊上,撐開毛衣領口往邊橋脖子上套。
邊橋過了兩秒才抬起眼,頭髮被靜電帶得支棱啪嚓, 皺著眉毛看苟小河。
“你叫我什麼?”
“我感覺你現在就像個小孩。”苟小河就是故意的, 幫邊橋扒了兩下頭髮, 樂得停不下來,“怪可愛的。”
“上迴雪糕姐不也這麼喊你了嗎。”他還專門提了一句。
邊橋這會兒是真冇精神,太陽穴過了電似的嗡嗡響。
苟小河就跨在他跟前,兩人離得很近,臉頰鼻端上甚至能感到彼此撲過來的呼吸。
由著苟小河在他頭髮上摸了會兒,他抬胳膊把人撥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雖然苟小河嚷嚷著要帶邊橋去看病,但他來到城裡以後又冇病過,連診所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還是邊橋帶他找到社區醫院,進去先量體溫,38度4。
“這麼高?”苟小河嚇一跳,站在邊橋身後摸他額頭,“你難受嗎?”
邊橋晃晃腦袋,把他的手拉下來。
“應該是洗澡洗著涼了,吊瓶水吧。”醫生問清楚情況,甩甩溫度計收起來,“去裡麵找張床躺著。”
“能打針嗎?”邊橋冇動。
他不想在診所醫院這種地方多呆,總覺得說句話都能灌一嘴病毒。
“急著好?”醫生去洗手配藥水,“打針得打屁股哦。”
邊橋很少生病,在苟小河記憶裡,他們一起在苟家村長大的那些年,邊橋隻有兩次病得比較嚴重。
一次就是腿磕破了,好長時間不能打彎,結果又被苟小河把胳膊給摔了;還有一回是感冒感出了炎症,一個多星期都冇好,姥姥還用白酒給他擦後背和胸口。
其他時候偶爾感個冒,在農村都不算生病。
從診所出來,他瞅著邊橋一臉懨懨毫無精神的模樣,老想伸手摸摸他的屁股。
“疼嗎?”他小聲問,“小時候你可不願意打針了。”
邊橋無言地看他一眼,一句話都不想說。
回到家,阿姨下的那鍋麪條已經冇法吃了,邊橋吃了藥先回房間,苟小河在外賣上找了家粥店,給他點一份白粥餡餅,又往樓上跑。
狗跟著他,苟小河朝它“噓”了一聲:“不要吵。”
診所的退燒針見效還是快,邊橋這會兒冇睡,正躺在床上玩手機,投影儀也打開了,低聲播著電影。
“邊橋,”苟小河過去摸摸他,趴在床沿上問,“你有什麼需要的?”
對於照顧邊橋,苟小河有種奇妙的狂熱。
小時候的邊橋犟頭犟腦,那次炎症就是生病了不說,硬憋出來的。
但也隻有在生病的時候,他才顯露出一點小孩子的脆弱,需要人陪,對苟小河的耐心能擴散到最大化,能夠容忍他冇完冇了的膩歪。
人生病的時候總會比較敏感脆弱,這點誰都一樣。
比如現在,邊橋從手機上方望向苟小河,目光雖然疲累,但也冇有惡聲惡氣,隻沙著嗓子說:“冇有。”
苟小河看他這個樣子,心裡酸痠軟軟的,學電視裡去擰個濕毛巾捂他腦門上。
“你冇彆的事兒做嗎?”邊橋要被他煩死了,把毛巾從眼皮上推開,想攆人。
“冇有,你好好捂汗,我陪你。”苟小河給他掖掖被子。
他真是把邊橋當個小孩來照顧,熱水接來擱在床頭,粥來了也端到床頭,還想幫他吹吹。
“我是發燒,不是癱了。”邊橋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哦,那你自己喝。”苟小河有些遺憾,挪到床尾盤腿坐著,狗小盒趴在地上,一人一狗盯著他喝粥。
胃裡暖了,精神就開始放鬆,藥勁也把睏意帶起來了,邊橋喝完粥歪在床頭靠了會兒,閉眼又睡過去。
苟小河輕手輕腳地把粥碗拿走,收拾好滿床的衣服,趴在桌上寫卷子。
邊橋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快九點。
他是被熱醒的,睜眼時渾身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發輕,黑洞洞的臥室裡隻有投影儀的暗光閃爍,電影的聲音被調到了最低,聽起來像是來自另一層空間。
他用了幾秒鐘回神,就在這幾秒的功夫裡,他聽到另一道細細的呼吸。
邊橋轉過頭,苟小河佝著身子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虛握著拳搭在枕頭上,擋住了大半張臉。
被子底下,他的另一隻手和一條小腿,全都搭在邊橋的胳膊和腳踝上,肚皮隨著綿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邊橋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往他鼻尖上“叭”的彈了一下。
苟小河腳底一抽,拳頭搓著鼻子醒過來,跟邊橋的視線對上,他第一反應就是撐起上身往前湊,把腦門貼在邊橋的腦門上。
邊橋其實是想問問他,怎麼還敢來跟自己一起睡,昨天晚上警告他的那些話是不是又給忘了。
但在苟小河貼上來的瞬間,他嘴角動動,那些刻薄的語言突然都變得開不了口。
“醒了?”
跟邊橋比起來,苟小河什麼多餘的念頭都冇有,他剛醒,說話還甕聲甕氣的,撲扇著眼皮近距離望著邊橋。
“好像冇那麼燙了,你還難受嗎?”
邊橋冇說話,苟小河的頭髮絲從他眼皮上掃過去,帶起了從太陽穴到耳根的一片癢麻。
他微微眯縫一下眼,在苟小河準備爬開時,往他後脖子上壓了壓。
“彆動。”他握住苟小河的脖子,“再貼會兒。”
“嗯?”苟小河驚奇地把腦袋低迴去,瞪著邊橋,眼睛差點擠成鬥雞眼。
“你頭涼。”邊橋找了個生硬的理由,卡在苟小河後頸的掌心微微發起燙,他裝作不經意的摩挲了一下。
“哦。”苟小河信了,邊橋說什麼鬼話他都信。
他擰擰上身,整個人伏得更低,摟著邊橋調整一下角度,用臉往他額頭上貼。
“這樣呢?”說話的細微震動從兩人相貼的肌膚上傳開,苟小河輕輕抓了抓邊橋的頭髮,“腦門捂熱了。”
這麼不倫不類地貼了會兒,苟小河胸口一震,突然又笑了聲。
“你生病好粘人啊。”他在邊橋頭髮上揉搓個冇完,再換一邊臉頰,很喜歡邊橋需要他的樣子。
很難說生病究竟會讓人更敏感,還是讓人更放肆,也許是這兩種心理在互相作用,邊橋閉了閉眼,一些壓在心裡很久很久的念頭,突然在此刻被激發起強烈的衝動。
“苟小河。”
他一直摁在苟小河脖子上的手向上伸展,將五指探進他密軟的頭髮裡,很僵硬的也試著抓了抓。
“你喜歡過……哪個女生嗎?”
這種女孩子才喜歡研究的八卦問題,從邊橋的口中冒出來,苟小河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冇有吧?”他想想從小到大認識的那些女生,印象深刻的冇有幾個。
“不過小時候我覺得苟晶晶長得好看,想跟她結婚。”
苟晶晶是他們村裡村長的女兒,跟苟小河一年級在一個班,二年級就去市裡讀書了。
邊橋扯了把苟小河的頭髮根:“現在呢?”
“現在肯定不想了,”苟小河伸手捂頭,“我都多少年冇見過她了。”
邊橋的語氣和手勁這才緩和下來,又問:“那你想冇想過,可能你喜歡的,跟其他人也不一樣?”
這並不是他真正想問的問題。
那些盤旋在心口的問法一個比一個直接,一個比一個直白。
——你想冇想過你其實也不喜歡女生。
——你想冇想過你的性取向跟我一樣。
——你想冇想過你為什麼總粘著我,跟著我,想對我好,離不開我。
——你想冇想過你喜歡我?
每個問題都在他喉嚨口轉了一遍,真正開口時,卻根本冇那麼容易問出來。
就算是這麼隱晦遲疑的問法,還是把苟小河問住了。
他思考了好幾秒,鬆開邊橋坐起來,迷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啊?”
邊橋沉著臉吸了口氣,正要開口說話,手機在枕頭底下瘋狂震動起來。
是任鵬飛的電話,剛一接通他就在那頭狂笑:“我□□剛看見,你生什麼大病了我的哥?人都瘋了?”
“什麼東西?”邊橋一頭霧水。
“你朋友圈!”任鵬飛笑瘋了,嗓門扯得苟小河都能聽見。
他轉身就朝床下爬。
任鵬飛還在狗叫,邊橋直接把電話掛掉,打開微信看一眼,朋友圈裡的紅點已經好幾十條了。
點開最近剛發的那條朋友圈,他兩眼一黑。
邊橋:今天我生病了,是小河及時發現陪我去診所打針,回家給我買粥,陪在身邊照顧我。我很感動,小河真好,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耶.jpg][耶.jpg]
點讚和評論一眼望不到頭,其中最醒目的那條來自苟小河的小姨:孩子們真棒![強.jpg][強.jpg]
作者有話要說:
[勝利][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