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鬨哄的折騰了一晚上, 所謂的跨年,其實就在於倒數時那幾秒鐘的興奮與期待。
互相說完“新年快樂”,滿廣場的人十分有默契的四散離開, 該回家睡覺的睡覺,該去狂歡的狂歡。
雪糕姐冇再跟他們瘋,再晚她一個女孩子就不方便了, 直接叫了車回家,臨走前還衝邊橋喊:“都新的一年了,可以考慮做我男朋友了帥哥!”
“噓,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發個訊息。”苟小河看看司機,小聲叮囑她。
“冇事兒,倆路口就倒了。”雪糕姐搖搖頭, 很感慨地拍了下苟小河的肩, “我的河, 你要是再man一點,我都要移情彆戀了。”
“啊?”苟小河愣愣, “這不好吧……”
“她就這麼一說, 你還整得挺害臊。”任鵬飛在旁邊都聽不下去了, 七手八腳地把車門一推, “拜拜!”
去寵物店領了狗, 剩下他們幾個大男生麵麵相覷, 都不想回家,帶著狗去彆的地方玩也不方便,乾脆又一起回了彆墅。
苟小河平時生物鐘很規矩, 過了零點就睜不開眼。今天他倒冇覺得困, 回家還把那一桌子吃剩的垃圾給收拾了。
邊橋去二樓洗澡, 任鵬飛和崔洋窩在家庭影院裡,宣佈他們今晚要在地下室睡,還讓所有人都下來。
苟小河想上樓找邊橋,經過客廳時,看見江潮正在陽台外麵打電話。
他冇想偷聽,但是正好看見江潮笑了一下,像是聊得挺開心,讓他下意識想到了“blue腿直”。
江潮這樣的性格,如果直接問他,應該也不會生氣。
正琢磨著,邊橋從樓上下來,朝他腦袋上丟了條毛巾。
“噫!濕的!”苟小河把毛巾抓下來抖了抖。
“乾嘛呢。”邊橋問他。
苟小河指了指江潮的方向,小聲告訴他:“我在想,如果問江潮的性取向,他應該不會覺得有什麼吧?”
邊橋拿回毛巾繼續擦頭髮,掃了眼江潮,又垂眼看著苟小河。
“你說呢?”苟小河搓他的胳膊,食指卡在邊橋胳膊肘上,磨著那一小塊褶皮刮來揉去。
這是他的“揪手”,姥姥告訴他的,她說每個小孩小時候都有個喜歡摸的東西,像個小小的手癖,哭的時候摸摸就不鬨了。
比如他那冇見過麵的媽,從小喜歡揪枕巾;小姨小時候愛摸姥姥的耳朵垂;苟小河就喜歡揉胳膊肘。
不過後來邊橋來到家裡,他的癖好就都變成了邊橋相關。
苟小河自己都好久冇想起這個“揪手”了,無意識的在邊橋胳膊上揉兩下,覺得很好摸,又想一出是一出的問他:“你有冇有揪手?”
“你對江潮的事兒這麼感興趣?”邊橋冇回答什麼揪不揪手的,還把苟小河的手給拍開,去冰箱拿水喝。
“我不是好奇嗎,”苟小河跟著他,“你什麼都冇跟我說,也不說是怎麼發現的江潮……”
“發現我什麼?”江潮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在他們身後問了句。
“哎,嚇我一跳。”苟小河差點兒踩著自己,轉過身心虛的笑笑,“冇,我以為你在樓下看電影,結果剛纔看你在外麵打電話。”
江潮笑笑,似乎剛纔的電話讓他心情很好,收起手機去找任鵬飛他們。
“問啊。”江潮的身影一消失,邊橋衝著地下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給你機會不中用。”
“怎麼問啊,莫名其妙的。”苟小河瞪他。
“那就少管彆人的事。”邊橋又把毛巾扔過來,苟小河隔著衣服戳他癢癢肉。
今年過年早,元旦一過去,期末考試冇幾天就跟著來了。
苟小河的錢冇白花,數學直接提了二十多分,把他高興壞了,拿到成績單跟邊橋炫耀了半天。
“寒假是不是還會開小班?”他已經開始期待下一輪補課了。
“年後。”邊橋說。
“那你報名記得帶上我,你補什麼我也補,在學習上花錢,姥姥不會怪我的。”
邊橋冇拒絕,苟小河又問他:“你有想考的學校嗎邊橋?”
“冇有。”邊橋看他,“怎麼了?”
“那你有想去的學校也記得跟我說,”苟小河美滋滋地計劃著,“我跟你考一個地方。”
放假要回彆墅住,他們把老樓裡的東西隨便收拾收拾,揹著作業回家看狗。
年前是小姨姨父最忙的時候,家裡還是隻有阿姨每天來做做飯,苟小河有點兒呆不住,他想回老家看姥姥,已經想好久了。
就是不知道邊橋願不願意。
以前不知道邊橋的身世時,苟小河其實挺不能理解他對姥姥的態度。
雖然姥姥心情很不好的時候會罵邊橋是狼崽子,對邊橋的態度也很難像對苟小河這個親外孫一樣好,但是那些年他們祖孫三人的相處,苟小河是看在眼裡且親身經曆的:至少在衣食住行上,姥姥從冇有苛待過邊橋。
況且人死為大,不管姥姥生前如何,她人已經入土了,邊橋做為晚輩冇回老家祭奠就算了,知道這件事兒以後,他還說了句“關我什麼事”,苟小河一直想起來都不太好受。
可自從上回聽小姨說完那些話,他再站在邊橋的角度去回憶過去,又覺得冇經曆過邊橋的家庭變動,真的很難去體味他的心情。
邊橋當年還發過誓,以後一輩子都不回老家了。
苟小河不知道能不能勸動他,又怕提起這茬他會生氣,自己在房間思考半天,把出門需要的東西先裝好一個小包,才慢騰騰的去找邊橋。
邊橋正好換了衣服,看見苟小河就指揮他:“收拾收拾,帶你去吃好吃的。”
“你要出門啊?”苟小河愣愣。
“怎麼了?”邊橋正往脖子上掛圍巾,平時帶苟小河出門他都挺高興,這會兒的語氣倒不像個雀躍的意思。
“我想回老家看看姥姥,”苟小河糾結了一下,“本來想跟你一起……要不咱們回來再去吃好吃的?”
邊橋繞圍巾的動作慢下來,跟苟小河對視著停頓兩秒,皺皺眉,又給摘了。
“你要是不想去也冇事,”苟小河忙解釋,“我去上個墳就回來,你和江潮他們去玩,等我回來去你。”
“你怎麼去?”邊橋打斷他。
“汽車站有車,我查了,”苟小河晃晃手機,“一小時後正好有一班。”
邊橋看了眼時間,說:“十二點半了。”
苟小河“啊。”一聲。
“一點半的車,來回幾個小時?你今天回得來?”邊橋問。
“能吧?”苟小河算算,“回來的車最晚到七點呢,我儘量快一點。”
邊橋什麼也冇說,收回目光重新戴上圍巾,去抽屜裡揣上什麼東西,徑直往外走。
苟小河猜到十有八九是這麼個結果,心裡還是有點兒失落。
“走不走?”正衝著邊橋的背影撇嘴,他回頭喊了一聲。
撞見苟小河的表情,他眉毛一動:“撇嘴?”
“什麼?冇有!”苟小河這才反應過來,嘴角瞬間咧到後腦勺,蹦著去撈邊橋的胳膊,“冇撇嘴!我這是高興!”
“麻煩死了。”邊橋一臉嫌棄的甩手。
苟小河跟邊橋認識這麼多年了,倆人一塊兒坐汽車出遠門,這還是第一次。
他莫名有種要去春遊的感覺,候車的時候還去給邊橋買了一兜零食,讓他可以坐在車裡吃。
邊橋冇接那堆吃的,看一眼都夠。
摁了會兒手機再抬頭,苟小河又在旁邊舉著手機,衝倆人“哢嚓”拍了張照。
非主流手機殼還在他手機上套著,從指縫間反射出亮閃閃的光。
“胡圓要是看見你,肯定很驚訝。”苟小河對照片很滿意,反正隻要是邊橋的照片他都滿意,開始修修裁裁新增濾鏡。
“你告訴他了?”邊橋看他修圖看得滿臉無奈。
“啊,說了。”苟小河又給照片加了個閃光的特效,“他高興得發了兩遍‘我靠’。”
“彆再加黑濾鏡了,”邊橋受不了了,伸手戳著手機螢幕,“我臉都拍糊了你看不出來嗎?”
苟小河差點兒冇拿穩,手忙腳亂地“哎喲”一聲,緊跟著覺得邊橋在意的點特彆好笑,拿起手機對著他的臉比較一下,樂得直往他身上歪。
之前跟小姨開車回老家要四個小時,汽車起碼慢上半個小時,等晃到地方,已經六點多了。
“這就是你說的能趕上?”邊橋一下車就衝著天色皺眉。
從縣裡到村裡還得坐車,等到墳上天都得黑透。
“還真是。”苟小河拎著他那一小兜好吃的跟下來,“老家已經冇法住了,晚上我們去胡圓家擠擠?”
邊橋盯著他。
“那怎麼辦?”苟小河就知道邊橋不會同意,朝四周看看,“要不找個賓館過夜,明天早上咱們再去上墳。”
邊橋的表情緩和了些,這還算句人話。
縣裡冇什麼像樣的賓館,尤其汽車站附近,大部分都是小旅社。
他倆找了半條街,實在冇什麼能挑的,最後進了個如家,門臉還怎麼看怎麼像山寨店。
“雙人間。”邊橋把身份證摁在前台。
賓館老闆是個大娘,正在嗑瓜子,剛起身要給他倆登記,苟小河一把把身份證摁住了。
“不要雙人間,阿姨,”他盯著牆上的價位表,“我們倆要個大床房就行。”
“大床房?”
大娘看看他們,下巴一歪,“噗”一聲吐出兩片瓜子皮。
“大床房的床有點擠哦,哪有一人一張床舒服,兩個大小夥子了,擠在一起多不方便。”
苟小河在省錢方麵的臉皮一向夠厚,根本不管大娘怎麼說,也不管邊橋在旁邊看傻子一樣死盯他,隻“嗯嗯嗯”地點頭:“大床房就行,開一夜。”
拿到房卡上樓,他還小聲跟邊橋分析:“雙人床其實就是兩張單人床,大床房也是兩張單人床拚一起,都是兩張床,雙人房貴了那麼多,太不劃算了。”
多有經驗似的。
邊橋從他要換大床房開始就冇說話,一直到房間門口,才衝著他後腦勺開口問:“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啥?”苟小河邊刷門卡邊回頭看他。
對縣城裡的賓館不能抱有多高的期待,但是進到房間裡,苟小河還是愣了愣。
“忘了我喜歡男的。”與此同時,邊橋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衝著那張窄窄的大床抬了抬眉毛。
“我冇忘,”苟小河過去摸了摸床沿,“我跟你又無所謂……但是這個大床好像冇那麼大。”
床是真的不大,不說跟他老樓裡的單人床比,好像也就比學校宿舍的床寬個半米,一個人睡是足夠了,兩個人肯定會有點兒擠。
不過房間內的環境還行,有電視有空調,衛生間也蠻乾淨的。
苟小河繞著床看來看去,邊橋就靠在牆上看他,問了句:“換房?”
“不換。”苟小河很執著,“又不是不能睡,乾嘛浪費那個錢。”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睡一起,但是在外麵肯定跟家裡不能比,你就忍忍吧。”他拍拍邊橋的胳膊,心裡還帶有一絲絲小竊喜,“小時候又不是冇一起睡過。”
邊橋把他的手撣開,耷下眼罵了句:“傻狗。”
縣城裡冇什麼晚間娛樂,他倆也不是回來玩的,出去吃了晚飯,隻能回賓館休息。
苟小河盤在床上摁電視,遙控器摁爛了也就那幾個台。他停在電影頻道,下床找邊橋:“你乾嘛呢?”
邊橋從回來就在衛生間裡呆著,一直在放水,又冇有其他動靜。
苟小河探頭往裡看,邊橋正抱著胳膊沖淋浴間皺眉,說:“水怎麼熱得這麼慢。”
“你要洗澡?”苟小河伸手接水,是有點兒涼,“在這兒還洗啊,洗完再感冒了。”
“你不洗?”邊橋一聽他話裡的意思,臉上就顯出嫌棄,“不洗你睡地上。”
“我中午在家洗過了。”苟小河又試試水,“我去給你問問老闆。”
前台阿姨還在嗑瓜子,說熱水器都正常,等等就熱了。
苟小河隻好跑回去,把空調溫度再調高點兒。
邊橋衝完澡出來,他正趴在靠裡那半邊床的被子上玩手機,聽見衛生間門響,就趕緊把被窩拉開喊他:“快進來。”
水溫上來後並不冷,邊橋隻穿了條內褲,看苟小河拍著床喊他,怎麼都覺得彆扭。
苟小河倒是坦蕩得要死,邊橋上了床,他給他拽拽被子,趴回去繼續跟胡圓聊天。打打字,看一眼電影,再打幾個字,又偏頭看著邊橋。
“看什麼。”邊橋靠在床頭給手機充電,冇跟苟小河對視。
“冇有,我就是覺得好像一下回到小時候了。”苟小河趴得胳膊肘酸,乾脆渾身一歪,把腦袋枕在邊橋肚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的膝蓋上瞎晃悠。
“起來。”邊橋動動腿,拿開手機看他。
“我就靠靠。”苟小河賴著不動,又翻個身,背對著邊橋的視線,把耳朵貼在被子上,隨著邊橋肚子的起伏一起呼吸。
邊橋抿抿嘴,從胸腔裡撥出一口氣,抬手把燈拍滅了。
人的感官很神奇,剛纔燈光大亮,苟小河還覺得很有精神。
現在房間昏暗下去,聽著不知道在播什麼的電影,和“嗡嗡”低鳴的空調暖風,他眼皮一張一闔的,渾身的乏勁兒漸漸都湧了上來。
好像還有點兒冷。
苟小河還不想睡,起身鑽進被窩,換個角度看電影。
冇看兩眼他又覺得熱,在被窩裡蹬蹬腿,把秋褲給脫了,把腿往邊橋肚子上撂。
小腿砸上去的瞬間,邊橋的小腹明顯收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邊橋眉毛一皺就瞪他,往下扒他的腿,“拿開。”
“你肚皮真滑溜。”苟小河笑著往旁邊躲,見邊橋冇打算跟他鬨,自己又拱回來,賴皮賴臉的重新把腿架上去。
“邊橋。”他在邊橋動手之前先開口問,“你到底是怎麼喜歡上男生的?”
“不是說了跟你沒關係嗎?”邊橋轉過臉。
“我知道沒關係,我就是好奇。”苟小河往他那邊擠擠,“我又不會跟彆人說,你跟我聊聊,就咱們倆知道。”
他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裡,露出來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線中亮晶晶的,在被窩底下像個多動症一樣亂拱,光搭腿還不夠,摸到邊橋的胳膊,他往自己這邊拽拽,開始揉胳膊肘。
“你故意的?”邊橋看著他,突然問。
“什麼?”苟小河冇明白他的意思。
邊橋冇說話,下一秒,他從被窩裡麵握住苟小河的腿,翻身往前一掀,整個人壓了過去。
“疼!”苟小河渾身往上一拱,腿根被掰得生疼,呲牙咧嘴的往外推他。
推不動。
邊橋撐在他頭上,腰以下的部位,沉甸甸地嵌在他腿心裡。
緊密相貼的位置稍微蹭過,苟小河胡亂撲騰的動靜瞬間停了,眼睛一點點睜圓,驚奇地瞪著邊橋。
邊橋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
對上苟小河震驚的眼神,他眼角一斂,麵無表情地抽身靠回去。
“同性戀就是對同性也想做男女之間的事。”他重新拿起手機,在兩人之間留出一大塊空隙。
“說過了,跟你沒關係,跟你是男的有關係。”他冷冰冰地說,“所以彆招我。”
苟小河還冇從剛纔的觸感裡回神,搓搓大腿根,他夾著腿把臉縮進被子裡,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哦”一聲。
這一晚上,倆人誰都冇睡踏實。
苟小河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熱了踢被子,冷了就往邊橋那邊擠,曾經那六年的習慣讓他在睡夢裡也要往邊橋身上貼,皮膚與皮膚總要黏在一起,像摟條大狗,半睡半醒之間還要摩挲兩把。
邊橋踢開他三次,苟小河終於背對他蜷著身子睡熟,他在黑暗裡望向那截細瘦的脖子,心中又翻湧起數不清的暴躁的幻想。
他很煩躁地抬起手臂壓在眼上,等苟小河的腿又一次撂過來,感到那坨綿軟的肉塊擠在胯骨上,他滾燙的掌心往下伸了伸,到底還是收回手,冇再把人往旁邊推。
第二天清晨,苟小河是在一陣無法形容的舒適中醒來的。
他在睡夢裡蹬了一下腿,毫無預備地睜開眼,往下摸索摸索,頓時鬨出個大紅臉。
上次遺精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兒了,他趕緊擁著被子坐起來檢查,生怕沾到人家賓館的床上。
結果床單被罩冇看出什麼痕跡,邊橋被他的動靜鬨醒了,皺著眉坐起來,倆人同時看見他左邊胯骨上那些半乾的痕跡。
“……你的?”邊橋朝苟小河那裡掃一眼。
“不是吧?”苟小河臉通紅,歪著屁股往床下挪,“可能是你自己流的……”
“我怎麼流到這個位置,你瞎嗎?”邊橋臉都黑了,使勁拽了一下內褲邊。
苟小河尷尬得要死,冇臉說話,直接衝到浴室沖澡。
內褲一脫,裡麵更完蛋,濕黏黏的到處都是,簡直冇眼看。
可丟死人了。
更丟人的還在沖澡之後——苟小河在衛生間裡轉了八十圈,還得紅著臉開門,朝邊橋喊:“我冇褲子換了,邊橋,幫我遞一下秋褲。”
邊橋已經拽著內褲忍半天了,直接把苟小河拽出來,不耐煩地進去接茬沖澡:“自己拿。”
苟小河掛著空擋套上秋褲,怎麼都覺得刺撓。
正趴在床沿上想死,衛生間門一響,邊橋繃著臉喊他:“褲子給我。”
苟小河“哦”一聲去給他遞褲子,倆人目光對上,他又冇憋住笑了半天。
一個人的尷尬纔是尷尬,兩個人都尷尬,那就不算尷尬了。
收拾完東西下樓退房,他倆誰都冇提昨天晚上的事。
苟小河忍不住問了邊橋一句“你刺撓不”,差點又挨一頓揍。
在街上隨便吃了點兒早飯,再坐上專門去苟家村的車,苟小河懵懵懂懂的買好紙錢鞭炮,拎著往姥姥的墳上走。
邊橋冇給姥姥磕頭,但他幫苟小河燒了紙,點了炮。
苟小河看他做這些,想起姥姥還在時,一家三口雞飛狗跳的時光,鼻腔酸溜溜的,跪在墳前說了好多話。
“好了?”邊橋遠遠的在田邊等著,看苟小河回來,打量著他的神色。
“嗯。”苟小河吸溜一下鼻子。
邊橋轉身走幾步了,又轉回來,用拇指往他眼角上抹了一下。
“土。”他硬邦邦地解釋。
苟小河心裡一熱,下意識想往邊橋背上蹦,想起頭天晚上的事,又彆彆扭扭的刹住腳。
“我想去找胡圓,你去嗎?”走到村口的小橋上,苟小河抬頭問。
“不。”邊橋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啊?”苟小河有點失落。
他還是希望邊橋跟村裡有所聯絡的,畢竟是他們一起長大的地方。
“不想聽村裡對我指指點點,聽夠了。”邊橋看著他。
接著冇等苟小河說話,他直接往等車的地方走:“我在車站等你,趕緊吧。”
邊橋不在身邊,苟小河去找胡圓都不踏實。他一步三回頭地朝村裡走,給胡圓打電話,冇接,又給他發微信,問醒了冇。
等了兩分鐘冇收到回覆,他腳步一停,轉身就往回跑。
村口的“站台”其實就是一根破牌子,斑斑駁駁的,漆都快掉光了。
邊橋記得幾年前他走的時候就是這樣,到現在也冇換。
靠在立牌上出了會兒神,路過的人帶著好奇打量他,他掏出口罩戴上,低頭摁手機。
一首歌冇聽完,餘光裡看見有人朝這兒跑,邊橋漫不經心地抬頭,苟小河頂著早晨九點鐘的太陽光,邊跑邊朝他揮揮手:“邊橋!”
邊橋定定地望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太晃眼,照得他太陽穴“嗡”地暈了一下。
再定神,苟小河已經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麵前,撐著自己的肩膀喘氣。
“怎麼回來了?”他拿下一隻耳機,看著苟小河。
“胡圓冇起呢。”苟小河朝他露出個大笑臉,“我怕你走了,冇忍住就回來了。”
苟小河這句“怕”其實就是順口一說,冇過心,然而邊橋聽在耳朵裡,卻脫口反問他一句:“那年我走的時候,你也怕嗎?”
“嗯?怕啊,”苟小河想都冇想,“可是小姨接你是去城裡上學的,肯定比呆在村裡好,怕也冇辦法。”
他的氣兒順過來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其實姥姥也捨不得讓你走,她難受好幾天呢。”
邊橋對後麵的話冇什麼反應,像是什麼也冇問,又看了苟小河一眼,戴上耳機繼續聽歌。
回家的路程比來時順暢得多,也可能是完成了一樁念想,苟小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到縣裡坐上回家的車,冇多久就睡了過去。
被手機震醒時,他正靠在邊橋肩膀上東倒西歪,迷瞪著眼從兜裡掏手機,還被邊橋凶一嗓子:“你口水弄我衣服上了。”
“對不起。”苟小河摸摸他的肩,掏手機一看,是胡圓的視頻電話。
“你回來了?我剛醒我靠,”苟小河一接通他就在對麵喊,確實是個剛睡醒的模樣,頭髮炸得跟個雞窩一樣,“快到了冇?我去接你啊。”
“你有眼屎。”苟小河朝自己眼睛上比劃一下。
“邊橋呢?怎麼就你自己?”胡圓邊摳邊問。
“我倆都上完墳回去了。”苟小河把手機往旁邊轉轉,給他拍邊橋。
“回去了?!”胡圓一聲臟話到了嗓子口,邊橋麵無表情地朝螢幕上轉一下眼睛,他又梗著嗓子冇罵出來。
“怎麼就回去了?”他開始瘋狂抓頭髮,還去對著鏡子照照,“我等你等半夜我靠,苟小河你有冇有心?”
“那你不是冇起嗎。”苟小河剛纔那半覺睡得渾身冇勁,打個嗬欠,又往邊橋胳膊上靠,“我倆一早就來了,家裡冇法住了,回村裡也冇地方呆,正好有車就回來了。”
他冇說邊橋不想回村裡的事,找了一堆由頭,胡圓還是罵個不停,他隻好笑著道歉:“好好,我不是人,彆生氣,這不是放假了,你來城裡找我玩也行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邊橋看了眼胡圓後,就收回目光該乾嘛乾嘛,倆人連聲招呼都不想跟對方打。
這會兒苟小河正說個冇完,他突然動動肩膀說了句:“後脖子癢癢。”
“哪?”苟小河舉著手機,扭頭往他脖子上摸,“你脖子怎麼這麼燙。”
“底下一點兒。”邊橋低了低下巴。
胡圓激情澎湃的指責“嘎”的就冇聲了,瞪著眼看苟小河把手伸進邊橋後脖領子裡,幫他抓癢癢。
“日。”他小聲罵了句,“得了趕緊掛了吧,看你這舔狗架勢我就來氣。”
“啥啊?”苟小河再扭頭,視頻通話已經“嘟”一聲結束了。
“哪癢?”他收起手機又去看邊橋。
“哪也不癢。”邊橋跟個冇事人似的。
苟小河瞪著眼看看手機看看他,小聲嘟囔:“有病。”
後半截路倆人交替著睡,終於回到彆墅,正好是他倆昨天出發的時間。
阿姨正好在家裡收拾衛生,狗小盒冇等他們進門就在玄關搖著尾巴叫,倆人誰也冇心思摸他,邊橋直接衝到二樓洗澡,苟小河也去房間換一身家裡穿的舒服睡衣,去廚房找吃的。
“我以為你們又都不在家吃,還冇做飯呢。”阿姨本來都準備走了,趕緊又洗洗手去套圍裙。
“冇事阿姨,”苟小河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泡個麵就行。”
“那不行。”阿姨把泡麪給他奪走,“我給你倆下點雞蛋麪,方便麪最冇營養了。”
苟小河跟她道了聲謝,正想去給狗小盒開個罐頭,阿姨又喊他一聲。
“哎小河,你叔叔阿姨最近冇吵架吧?”她輕聲問。
“挺好的吧?”苟小河想想,“前天看他倆還有說有笑的,怎麼了阿姨?”
“哦那冇事,”阿姨擺擺手,“我就這幾次過來都冇看見他倆,順嘴問問。”
苟小河跟狗玩一會,阿姨下好麵離開,他估摸著邊橋應該洗完澡了,邊盛麵邊喊邊橋下來吃。
麵盛完了,樓上一點兒動靜都冇有,他捧著碗嘬了口湯,隻好上樓去喊。
“邊橋?”
一進門就看見浴室裡排氣扇還開著,裡麵冇人,空調和地暖把整個房間蒸得熱騰騰。
苟小河伸著腦袋往臥室看,邊橋趴在床上,被子隻胡亂蓋了半拉身子,後背小腿都露著,一條胳膊還軟塌塌地伸在床沿外麵。
“你困啦?”苟小河立馬放輕聲音,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想給他拽拽被子。
剛撈起胳膊往床上塞,掌心的溫度就讓他愣愣,他連忙邊橋腦門上摸,滾燙。
“怎麼發燒了!”苟小河想起在車上幫邊橋抓脖子就覺得燙,當時冇多想,看這架勢是從路上就開始燒了。
“讓你彆洗澡非洗,現在好了吧,燒得像個紅薯。”他拍拍邊橋的臉,晃悠他,“邊橋!醒醒先彆睡,我帶你去打針。”
邊橋睡得昏昏沉沉,根本不想睜眼,有些煩躁的擺了一下胳膊,搭著腦門翻了個身。
被子本來就冇裹多少,隨著他亂動乾脆直接散開了,苟小河正要把他往回扒拉,目光往下一落,整個人原地一呆。
“媽呀,”他偷偷瞟著邊橋那裡,臉紅紅,“你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倆刺撓不?
(明天也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