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麓古道的訊息如同石沉大海,一連數日,安王府中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等待。蕭執雖表麵鎮定,處理政務、協調各方壓力(鄞州那邊果然以“覈查”為由,將物資扣留不放),但沈清弦能從他深夜書房不熄的燈火和偶爾凝望北方出神的目光中,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憂慮。
林婉兒更是明顯瘦了一圈,她強打著精神處理“暗香閣”日益增多的定製訂單,與顧清源對接年後南下所需的貨品圖樣和清單,但每每有腳步聲從院外傳來,她都會不自覺地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期盼,隨即又化為更深的失落。那日她為墨羽包紮時,指尖觸碰到的冰冷與溫熱交織的觸感,和他低啞的那聲“多謝”,總在不經意間浮上心頭。
這日午後,小雪初霽。沈清弦正在暖閣內覈對一批新趕製出來的“軍大衣”數量,這些是準備走官方渠道,明著捐贈的第二批物資,用以吸引視線,掩護西麓古道那條暗線。她揉了揉因連日勞累而酸脹的額角,意念微動,一絲難以察覺的空間之力拂過指尖,帶來片刻的清明。她不能過度依賴空間,但在這種身心俱疲的時刻,稍微藉助其提神醒腦之效,已是她給自己設定的底線。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興奮低語。暖閣的門被猛地推開,林婉兒幾乎是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姐姐!王爺!回來了!他們回來了!西麓古道的人回來了!還帶回了……帶回了北境守將的親筆謝函和……和這個!”
她手中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一小截枯枝,枯枝上,竟然奇蹟般地凝結著幾顆鮮紅欲滴、狀如瑪瑙的果實,在室內溫暖的環境中,散發著一股清冽獨特的異香。
蕭執的身影幾乎與通報聲同時出現在門口,他大步流星走進來,先是一把接過那封信,快速拆閱。隨著目光在信紙上移動,他緊蹙了數日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最終化為一聲如釋重負的朗笑:“好!好!太好了!”
他將信遞給迫不及待的沈清弦,自己則拿起那截枯枝,仔細端詳上麵的紅色果實,眼中充滿了驚奇。
信是鎮守北境咽喉“飛雲關”的趙老將軍親筆所書,字跡遒勁,帶著邊關特有的風霜之氣。信中首先由衷感謝安王府雪中送炭,言明那批特效凍傷膏和驅寒藥粉效果奇佳,短短數日,已讓數百名嚴重凍傷的將士傷勢大為好轉,軍心振奮。尤其提到那批輕裝簡從、冒著生命危險穿越西麓古道送達的“先鋒藥”,更是解了燃眉之急。隨信還附上了一小袋北戎境內特有的、據說極難采摘的“赤炎朱果”的乾果,聊表謝意。趙老將軍在信末鄭重承諾,此情北境軍民銘記於心,並暗示已在軍中嚴令,日後安王府商隊過往,必將予以便利。
這無疑是巨大的成功!不僅解決了北境的危機,贏得了邊軍的感激和承諾,更為未來北戎商路的暢通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這赤炎朱果……”沈清弦接過蕭執遞來的那截帶著果實的枯枝,輕輕一嗅,那異香直透肺腑,讓她精神一振。她暗中調動一絲空間的“破障”能力去感知,立刻察覺到這果實內蘊含著一種奇特的溫陽驅寒之力,藥性霸道而純粹,若是運用得當……她心中瞬間閃過好幾個關於製作新型驅寒香丸或是改良方劑的念頭。
“趙老將軍說,此果生於北戎極寒之地的火山岩縫中,五年一結果,對驅散體內寒濕有奇效,但采摘極為困難,鳥獸難近。這一小袋,也是他們機緣巧合所得。”蕭執解釋道,看著沈清弦發亮的眼神,知道她又找到了新的“靈感”。
這時,負責帶隊穿越西麓古道的副統領也被引了進來,他雖滿麵風霜,衣衫襤褸,但精神尚可,詳細稟報了沿途艱險——雪深及腰,峭壁冰封,數次遭遇雪豹襲擊,折損了兩名兄弟,才最終抵達飛雲關。他也證實,趙老將軍見到他們和藥品時,那份激動與感激絕非作偽。
“辛苦了!所有犧牲、受傷的弟兄,王府必有重恤!”蕭執鄭重承諾。
訊息很快在安王府核心層傳開,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振奮與喜悅。林婉兒看著那截赤炎朱果,想起墨羽那日蒼白的臉,鬼使神差地向那副統領詢問:“那……墨羽侍衛的傷,趙老將軍那邊可有良藥?”
副統領愣了一下,回道:“墨侍衛?他的傷不是早就……哦,屬下出發時,墨侍衛已能下地行走,恢複得極快,還托屬下向林姑娘道謝,說多謝姑娘之前的照顧。”他顯然不知道墨羽後續恢複的細節,隻當是尋常。
林婉兒臉一紅,低下頭,心中卻莫名地安定了下來,還泛起一絲微甜。
蕭執與沈清弦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這次成功,不僅在於物資送達,更在於贏得了北境軍心,挫敗了靖南王的暗中阻撓,還獲得了意外之喜(赤炎朱果)。
“王爺,”沈清弦收起喜悅,正色道,“西麓古道小隊成功,是意外之喜,但我們明麵的壓力並未解除。鄞州被扣的物資,必須儘快解決。而且,經此一事,我們的‘軍大衣’和凍傷膏,怕是藏不住了。”
蕭執點頭,眼神銳利:“不錯。靖南王很快會得到訊息。他攔截失敗,必會從彆處找補。本王明日便上朝,將趙老將軍的謝函(可公開部分)呈報陛下,同時彈劾鄞州官府無故扣押捐贈物資、延誤軍機!看他如何自處!”
“至於‘軍大衣’……”沈清弦沉吟片刻,“或許可以順勢而為。我們可以將製作方法‘獻’給朝廷,或與官方作坊合作,大批量製作,以解更多邊軍之寒。當然,核心的藥材部分,仍需掌握在我們手中。”她瞬間想到了藉此與朝廷工部或軍需係統建立更深聯絡的可能性,這是資本女王的本能——將危機轉化為更深層次的合作契機。
“好!就依你所言!”蕭執看著她,眼中滿是激賞。他的王妃,總能將目光放得更長遠。
是夜,為了慶祝西麓古道傳回的捷報,廚房特意備了一桌簡單的酒菜。蕭執與沈清弦對坐小酌。
“清弦,此次多虧有你。”蕭執執起酒杯,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燭光在她如玉的臉龐上跳躍,“若非你堅持走西麓古道,若非你配製的奇藥,北境不知還要多死多少兒郎。”
沈清弦與他輕輕碰杯,淺淺一笑:“是王爺用人得當,將士們用命,妾身隻是儘了本分。”她頓了頓,看著窗外又漸漸飄起的雪花,“北境危機暫解,江南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婉兒,需要儘快成長起來。”
蕭執握住她的手:“待鄞州之事了結,便讓她隨顧家商隊南下吧。墨羽的傷既已無礙,讓他挑幾個好手,暗中護衛。”
沈清弦點頭,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前路依然佈滿荊棘,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的信任與支援,擁有初步成功的喜悅,也擁有了更多前行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