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行結束的那天,天邊掛著一道彩虹。
蕭煜趴在馬車窗邊,小手揮個不停。巴圖部落的孩子們追著馬車跑了一裡多地,直到實在追不上了,才停下來揮手告彆。
“孃親,”蕭煜回過頭,眼眶紅紅的,“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沈清弦把他抱進懷裡,輕聲道:“等弟弟大一點,我們再來看他們。”
蕭煜點點頭,把小臉埋進孃親懷裡,悶悶地說:“煜兒會想他們的。”
蕭執伸手摸摸兒子的頭,冇有說話。這次草原之行,最開心的就是這孩子。每天和草原孩子們一起騎馬、放羊、追兔子,曬得黑了一圈,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馬車裡,薑老抱著一個木匣,匣子裡裝著十幾個七彩蠶繭。他老人家這幾天興奮得睡不著覺,天天蹲在沙棘叢邊觀察野蠶,記錄習性,恨不得把那片沙棘林都搬回京城。
“薑老,”沈清弦笑道,“您這趟收穫不小。”
薑老捋著鬍子,眼睛眯成一條縫:“王妃,等這些蠶繭孵化,咱們的雲錦閣就能織出七彩雲錦。到時候,彆說京城,就是整個大周,也冇有第二家!”
沈清弦點頭,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推廣。七彩雲錦,若是能供應給宮中,再走高階定製路線,利潤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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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馬車裡,雲舒正靠在車壁上打盹。昨夜部落舉辦送彆宴,她被幾個草原姑娘拉著喝了好幾碗馬奶酒,此刻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
秦昭坐在對麵,手裡捧著一本《草原藥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臉上。
馬車顛簸了一下,雲舒的頭歪向一旁,眼看就要撞上車壁。秦昭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臉。
雲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秦昭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愣了愣。
“秦先生?”
秦昭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看書:“你差點撞到。”
雲舒眨眨眼,忽然笑了。她坐直身子,往秦昭那邊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借我靠一會兒。”她輕聲說。
秦昭冇有動,也冇有說話。但雲舒感覺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馬車繼續前行,窗外草原風光掠過。雲舒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藥香,忽然覺得,這條路要是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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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輛馬車裡,晚晴正在整理藥材。薑老從草原上采了不少草藥,讓她分類裝好。她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往車外看。
顧青依舊駕著車,背影筆直。這幾日草原之行,他一直這樣默默地駕車、守衛,從不多話。但晚晴注意到,每次她遞水給他,他都會多停留一瞬;每次她坐在篝火邊,他都會站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晚晴,”薑老忽然開口,“你手裡那株草,是治什麼的?”
晚晴回神,低頭一看,臉瞬間紅了。她手裡拿著一株草,已經捏了半天,卻完全冇注意到是什麼。
薑老看了一眼,捋著鬍子笑了:“那是艾草,治風寒的。你再捏下去,就成草汁了。”
晚晴連忙放下,耳根燒得厲害。
薑老看看她,又看看車外顧青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啊……”
晚晴低下頭,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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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末尾,白幽依舊獨自騎馬。他這次收穫也不小——在巴圖部落,他發現了幾位有巫術天賦的少年,打算過段時間派人來接他們去鳳凰穀學習。
草原的風吹起他的白髮,他眯眼看著前方的馬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些年輕人,各有各的緣分。他這個做舅舅的,看著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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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隊伍抵達京城。
城門處,周文硯帶著幾個人早早等候。見馬車過來,他連忙迎上去:“王妃,王爺,一路辛苦。”
沈清弦掀開車簾,笑道:“周先生,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周文硯搖頭:“不辛苦,不辛苦。府裡一切都好,就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墨羽那邊有些急事。”
沈清弦心頭一緊:“怎麼了?”
“婉兒早產了。”周文硯道,“昨日夜裡發動的,到現在還冇生下來。薑老不在,城裡的穩婆束手無策,說……說情況不太好。”
沈清弦臉色一變,轉頭看向後麵的馬車:“晚晴!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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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站在產房外,手緊緊握著刀柄,指節泛白。
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夜。產房裡,林婉兒的喊聲從高到低,從低到無,此刻隻剩斷斷續續的呻吟。穩婆進進出出,端出來的水一盆比一盆紅。
“墨統領,”一個穩婆出來,臉色發白,“夫人失血太多,孩子胎位不正,再這樣下去,恐怕……”
墨羽冇有說話。他隻是盯著那扇門,眼眶通紅。
他想起第一次見婉兒,是在暗香閣。她整天跟在王妃屁股後麵,幫忙打雜。他奉命去取首飾,不小心撞翻了她的托盤,她蹲在地上撿珠子,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成親那天,她穿著大紅的嫁衣,蓋頭掀開時,她笑得很害羞,卻又忍不住一直看他。
他想起她懷孕後,每天晚上都要他趴在她肚子上聽胎動。孩子踢她,她就笑,說“這娃肯定像你,這麼愛動”。
“墨羽。”
一隻手按在他肩上。他回頭,看見沈清弦站在身後,旁邊是晚晴和薑老。
“王妃……”他的聲音啞了。
沈清弦冇有多問,隻說了兩個字:“讓開。”
她推門而入。
晚晴和薑老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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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林婉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臉上。她已經冇有力氣喊了,隻是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不知在唸叨什麼。
沈清弦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林婉兒睜開眼,看見是她,眼眶瞬間紅了。
“王妃……對不起……我、我實在冇力氣了……”
“彆說傻話。”沈清弦輕聲說,“我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麵是三滴靈蘊露。這是她空間裡的存貨,一直冇捨得用。
“晚晴,給她喂下去。”
晚晴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將靈蘊露喂進林婉兒嘴裡。靈露入喉,林婉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些許血色。
薑老已經開始準備鍼灸。他一邊施針,一邊道:“孩子胎位不正,需要正過來。晚晴,你穩住她。”
晚晴點頭,握住林婉兒的手,輕聲說:“婉兒姐,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沈清弦站在一旁,破障視野全開。她能清楚看見林婉兒腹中胎兒的位置——頭朝上,腳朝下,卡在產道裡。再這樣下去,母子都有危險。
“薑老,”她道,“從左邊第三根肋骨下方施針,往下三分。”
薑老一怔,隨即照做。銀針刺入,林婉兒腹中的胎兒竟然輕輕動了一下,慢慢轉動起來。
沈清弦繼續道:“再往右一寸,淺一分。”
又一針刺入。
胎兒的頭,慢慢轉到了下方。
“可以了。”沈清弦鬆了口氣,“晚晴,幫她用力。”
半個時辰後,一聲嘹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生了!生了!”穩婆驚喜地喊道,“是個小公子!”
林婉兒聽見孩子的哭聲,終於露出笑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墨羽衝進來,看見床上昏睡的妻子,和穩婆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多謝王妃……多謝薑老……多謝晚晴姑娘……”他聲音發顫,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
沈清弦把孩子抱過來,輕輕放在林婉兒枕邊。
“給她取個名字。”她輕聲道。
墨羽看著那小小的臉,哽咽道:“叫……叫墨安。平安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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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安王府後花園。
陽光正好,梅花已經謝了,桃樹開始冒出嫩芽。沈清弦靠在軟榻上,看著蕭煜蹲在池邊餵魚。
林婉兒抱著墨安坐在一旁,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多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嘴角滿是溫柔的笑。
“王妃,”她抬頭看向沈清弦,“那天的事,我還冇來得及謝您。”
沈清弦搖頭:“謝什麼?你們都是自己人。”
林婉兒眼眶微紅,點點頭,不再說話。
晚晴端著一碗安胎藥過來,遞給沈清弦:“王妃,該喝藥了。”
沈清弦接過藥碗,忽然想起什麼:“晚晴,顧青呢?”
晚晴臉一紅,小聲道:“在、在外麵守著。”
沈清弦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們倆,是不是有話要說?”
晚晴低下頭,耳根紅透。
這時,顧青忽然出現在園門口。他看了晚晴一眼,沉聲道:“晚晴,我有話說。”
晚晴心跳加速,放下藥碗,跟著他走到一旁的梅樹下。
沈清弦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
雲舒不知何時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王妃,您猜顧侍衛要說什麼?”
沈清弦笑道:“你說呢?”
雲舒眨眨眼,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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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樹下,顧青站得筆直,眼睛卻不敢看晚晴。
“晚晴,”他開口,聲音有些緊,“我……我有話跟你說。”
晚晴低著頭,小聲道:“嗯。”
“我……”顧青深吸一口氣,“我想娶你。”
晚晴猛地抬頭,看著他。
顧青終於鼓起勇氣看向她,目光灼灼:“我知道我話少,不會哄人,整天就是打打殺殺。但我會對你好,會保護你,會……”
“我願意。”晚晴打斷他。
顧青愣住了。
晚晴紅著臉,卻笑得很燦爛:“我願意。”
顧青看著她,忽然笑了。那是晚晴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明顯——眉眼彎彎,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那……”他頓了頓,“我找王妃提親去。”
晚晴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
顧青抬手,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淚,輕聲道:“彆哭。以後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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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裡,沈清弦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暖意。
蕭執不知何時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他也笑了。
“又成一樁。”他輕聲道。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執之,你說我們這些身邊的人,是不是都挺好的?”
蕭執點頭:“是挺好的。都是你帶出來的。”
沈清弦搖搖頭:“是他們自己爭氣。”
蕭煜跑過來,撲進沈清弦懷裡,仰頭問:“孃親,顧叔叔和晚晴姐姐在說什麼?”
沈清弦摸摸他的頭:“說悄悄話。”
“什麼悄悄話?”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蕭煜歪頭想了想,忽然道:“弟弟說,他以後也要說悄悄話。”
沈清弦笑了,低頭看著小腹。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蕭執攬住她的肩,輕聲道:“清弦,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這個家,這麼溫暖。”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園春色,嘴角浮起溫柔的笑意。
遠處,雲舒和秦昭並肩站在廊下。秦昭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冇翻一頁。雲舒湊過去看了一眼,笑道:“秦先生,書拿反了。”
秦昭麵不改色地把書正過來,繼續看。
雲舒笑出聲,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秦先生,您什麼時候也跟我說說悄悄話?”
秦昭沉默片刻,道:“等你生辰那天。”
雲舒眨眨眼,心中泛起甜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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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周文硯正在覈對賬冊,陸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出的商詢小報。
“周先生,您看看這個。”他把報紙遞給周文硯,“草原商路的事,已經見報了。”
周文硯接過一看,頭條正是《安王妃開辟草原商路,七彩雲錦即將麵世》。下麵詳細介紹了草原之行、與巴圖部落的盟約,還有七彩野蠶的發現。
“陸先生,這寫得不錯。”周文硯讚道。
陸青笑道:“王妃吩咐的,要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們的新生意。等七彩雲錦一出來,不愁冇銷路。”
周文硯點頭,又道:“對了,雲舒姑娘那邊怎麼樣?”
“好著呢。”陸青眨眨眼,“和秦道長……”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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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王府。
沈清弦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份陸青剛送來的商詢小報。蕭煜趴在她身邊,小手指著報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地認。
“孃親,這個是什麼字?”
“七。”
“這個呢?”
“彩。”
蕭煜唸了一遍:“七彩雲錦。”然後仰頭問,“孃親,七彩雲錦是什麼?”
“是一種很漂亮的布,可以做成衣服。”
“給煜兒做一件?”
“好,給煜兒做一件。”
蕭煜開心地笑了,又趴回去繼續認字。
蕭執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心中滿是柔軟。
他在沈清弦身邊坐下,輕聲道:“清弦,今日太後派人來了,說想煜兒了,讓明日帶他進宮。”
沈清弦點頭:“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母後。這幾日忙,都冇顧上。”
蕭執握住她的手:“你也彆太累。懷著身子,多休息。”
“我知道。”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執之,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就能一直這樣了?”
蕭執看著她,輕聲道:“會。一直這樣。”
窗外,夕陽將天邊染成金色。桃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嫩芽已經冒出,再過不久,就會開出滿樹繁花。
蕭煜趴在窗邊,忽然指著天空喊道:“孃親,彩虹!”
沈清弦抬頭看去,天邊真的掛著一道彩虹,七彩的光芒橫跨天際,美得不可思議。
她想起草原上那天的彩虹,想起巴圖部落的孩子們,想起那些歡笑和溫暖。
“執之,”她輕聲道,“等弟弟大一點,我們再去草原。”
“好。”
蕭煜也喊道:“我也去!”
一家三口,望著那道彩虹,心中滿是期待。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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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七彩雲錦試織成功,雲錦閣門庭若市。雲舒的生辰將至,秦昭悄悄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顧青正式向晚晴提親,安王府上下喜氣洋洋。然而,墨韻齋的暗樁送來密信——黑巫族殘部在北疆深處集結,目標不隻是碎片,還有……一個人。那個人,與白幽的過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