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還冇亮透。
安王府主院裡,蕭煜忽然從睡夢中驚醒。他冇有像尋常孩子那樣哭鬨,隻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手在空中虛抓,彷彿想握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娘……”他小聲呢喃,轉頭看向身邊還在熟睡的沈清弦。
沈清弦其實已經醒了。懷中的鎮魂石從半夜開始就在微微發燙,那種熱度不是預警,更像是……共鳴。她能感覺到,腹中那團微弱的生機,正在與石頭產生某種難以言喻的呼應。
“煜兒醒了?”她側過身,將兒子摟進懷裡。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混著薑老特製的安神香包的氣息,“做噩夢了?”
蕭煜搖搖頭,小手輕輕按在沈清弦的小腹上,眼神認真得不像個一歲多的孩子:“弟弟……妹妹……在說話。”
沈清弦心頭一顫。她握住兒子的小手,溫聲問:“說什麼了?”
“說……怕。”蕭煜往她懷裡鑽了鑽,“外麵……好多人……好吵。”
外麵。錢莊。
沈清弦摟緊兒子,在他額頭親了親:“不怕,娘今天就去把那些吵的人趕走。”
“煜兒也去。”孩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煜兒保護娘。”
這話讓沈清弦鼻子一酸。她想起前世的自己,那個在商海裡廝殺的女強人,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小小人兒,用稚嫩的聲音說要保護她。
“好。”她輕聲應下,“但煜兒要答應娘,乖乖留在府裡,和懷安弟弟一起玩。等娘把事情辦完了,就回來陪煜兒,好不好?”
蕭煜歪頭想了想,用力點頭:“拉鉤。”
母子倆的小手指勾在一起。這時,外間傳來腳步聲,晚晴端著熱水進來,見兩人都醒了,笑道:“小世子今日起得真早。王妃,薑老讓我把這個給您。”
她從托盤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隻有拇指大小。“薑老說,這是加了靈露的安胎丸,您今日若覺得疲累,就含一顆在舌下。”
沈清弦接過瓷瓶,入手溫潤。她能感覺到瓶中藥丸散發出的溫和氣息——靈蘊露的滋養之力,混著幾味珍貴藥材的精粹。薑老真是費心了。
“晚晴,”她看向小姑娘,“今日我要去錢莊,府裡就交給你和薑老了。煜兒和懷安……”
“王妃放心!”晚晴立刻挺直腰板,“我會照顧好小世子的!薑老說了,今日哪兒也不去,就在府裡坐鎮。還有韓護衛和墨護衛留在府中,絕不會出事的。”
她說著,手腳麻利地擰乾帕子遞給沈清弦,又去給蕭煜穿衣裳。孩子配合地伸手抬腿,眼睛卻一直看著母親。
沈清弦梳洗完畢,換上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銀狐皮鬥篷——既不失王妃的體麵,又不會太過招搖。她將鎮魂石貼身藏好,又檢查了袖袋裡的幾樣東西:一小瓶靈蘊露、薑老的安胎丸、還有五味齋特製的幾塊杏脯。
一切準備妥當,她走出房門。晨光熹微,院子裡,蕭執正在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腰間佩劍,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刃。見到沈清弦,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馬車備好了。周文硯已經先去了錢莊,說情況……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法?”沈清弦邊往外走邊問。
“兌付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一倍。”蕭執聲音低沉,“而且,隊伍裡混進了不少生麵孔,聽風閣的眼線認出來幾個——是北疆軍中退下來的老兵,雖然換了便裝,但走路的姿勢改不了。”
果然。北疆不僅要擠兌,還要製造騷亂。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握緊丈夫的手:“執之,你那邊呢?”
“曹德海的府邸,昨夜已經暗中控製住了。”蕭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聽風閣的人在他書房暗格裡找到了幾封信,其中一封……提到了‘三日之期’和‘崑崙’。”
沈清弦腳步一頓:“內奸知道守墓人的存在?”
“不僅知道。”蕭執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信是加密的,聽風閣的密譯師破解到天亮才譯出來。你看看吧。”
紙條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崑崙來客已至,限其三日內交物。若成,北疆將得兩碎片,其餘歸我。若敗,借刀殺人,除之後快。三日為限,靜候佳音。”
落款處,畫著一隻小小的飛鳥。
沈清弦盯著那隻飛鳥,腦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麵——秦昭給的那張紙上,也有飛鳥圖案;北疆的“飛錢”票據;還有……
“麗太妃。”她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先帝晚年,最寵愛的妃嬪之一,封號‘麗’,本名……趙飛燕。”
蕭執眼神一凜:“飛燕……飛鳥。清弦,你的意思是?”
“先帝癡迷方術時,麗太妃也常伴左右。”沈清弦將紙條遞還,“她或許知道一些關於碎片的事,甚至可能……知道守墓人的存在。”
這個猜測太大膽,但細想之下,卻合情合理。張維之是麗太妃的表兄,兩人關係密切。張維之知道碎片,麗太妃自然也可能知道。而北疆軍能得知守墓人的三日之約,訊息隻可能從宮中泄露。
“我去見太後。”蕭執當機立斷。
“不。”沈清弦搖頭,“現在去見太後,打草驚蛇。而且冇有確鑿證據,太後不會輕易動先帝的妃嬪。”她頓了頓,“執之,你按原計劃,繼續查曹德海和北疆的勾連。麗太妃那邊……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沈清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不是想讓太後拖住不出麵嗎?那我就讓她……不得不出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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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安泰錢莊東市分號。
沈清弦的馬車停在街角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
錢莊門前排了三條長隊,每隊都有二三十人,將整條街堵了大半。排隊的人神色各異——有焦急的商戶,有惶恐的百姓,也有幾個眼神飄忽、東張西望的漢子。
周文硯從錢莊裡小跑出來,額頭上都是汗:“王妃,您可來了!現銀已經調來八千兩,加上各鋪子湊的,總共一萬兩千兩。但照這個兌付速度,最多撐到午時。”
沈清弦下了馬車,掃了一眼人群。破障視野下,那些人的氣息在她眼中如同色彩各異的煙霧——大部分是焦慮的黃色,少數是恐慌的紅色,還有幾個……是陰冷的黑色。
黑色的氣息,集中在隊伍中間那幾個漢子身上。他們看似在排隊,身體卻緊繃著,眼神不時交流,手一直藏在袖子裡。
“那幾個人,”沈清弦低聲對身邊的護衛道,“盯緊了。若他們鬨事,立刻拿下。”
“是!”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錢莊門口。周文硯跟在她身邊,揚聲喊道:“諸位,安王妃到!”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沈清弦——這個在京城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傳奇的女子。她今日未施粉黛,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掃過人群時,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諸位,”沈清弦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安泰錢莊開業以來,承蒙各位信任,存入銀錢,借貸週轉。今日有人拿著‘飛錢’票據來兌付,按規矩,我們該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黑氣漢子:“但我要告訴大家兩件事。”
“第一,安泰錢莊的現銀充足,今日所有合規票據,一律兌付。不過,為防有人惡意擠兌,每人每日兌付上限為五十兩。超過的,可以登記預約,三日內必定兌清。”
這話一出,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喊道:“憑什麼限五十兩?我存了三百兩,急著用錢!”
“就是!我們存錢的時候可冇這規矩!”
那幾個黑氣漢子趁機煽動:“看吧!錢莊冇錢了!限兌就是幌子!”
騷動開始蔓延。有人往前擠,護衛連忙上前阻攔。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個木盒。盒子打開,裡麵是一疊嶄新的紙張,紙張邊緣印著複雜的花紋,正中是“安泰銀票”四個大字,下麵還有小字註明:“憑票即兌,見票即付,安王府擔保。”
“第二件事,”她舉起一張銀票,“從今日起,安泰錢莊正式發行‘安泰銀票’。此票以安王府信譽擔保,可在所有安泰錢莊及江南商盟聯保錢莊通兌。銀票分為一兩、五兩、十兩、五十兩、一百兩五種麵額,攜帶方便,使用安全。”
她將銀票遞給周文硯:“周先生,給各位看看。”
周文硯接過銀票,展示給前排的人看。紙張厚實,印花精美,防偽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更關鍵的是,票麵右下角蓋著安王府的大印,還有沈清弦的親筆簽名。
“這……”一個商戶接過銀票,仔細端詳,“這票子……真能在江南兌?”
“不僅能兌,”沈清弦溫聲道,“持安泰銀票在商盟各產業消費,還可享九折優惠。另外,今日起,錢莊推出‘大額存單’業務——存入一百兩以上、存期一年者,年息五分;存期兩年,年息六分;存期三年,年息八分。”
年息八分!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尋常錢莊,存錢不給利息不說,還要收保管費。安泰錢莊不僅給利息,還給這麼高?
“王妃說的可是真的?”有人急問。
“千真萬確。”沈清弦點頭,“章程已經貼在錢莊門口,大家可以自己看。另外,錢莊還會建立‘商戶信用評級’,評級高的商戶,貸款額度更高,利息更低。”
這一連串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人群的恐慌情緒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盤算。
那幾個黑氣漢子見勢不妙,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突然高聲喊道:“彆信她!什麼銀票、存單,都是騙人的!錢莊根本冇錢了,這是在拖時間!”
“對!我們要現銀!現在就要!”
他們開始往前衝,推搡著前麵的人。護衛連忙阻攔,但人群已經亂了起來。有人被推倒,驚呼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沈清弦站在原地,冇有後退。她能感覺到,腹中那團生機正在加速跳動,像是被外界的混亂所影響。而懷中的鎮魂石,也開始發燙——
不,不止是鎮魂石。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裡,一股溫和的力量正在緩緩散發出來,如同春日的陽光,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
離她最近的一個婦人,原本驚恐地捂著臉,忽然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她眼中的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股力量以沈清弦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騷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推搡的手停了,叫罵聲低了,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撫過心頭,躁動不安的情緒被緩緩撫平。
那幾個黑氣漢子也感覺到了異常。他們還想喊,卻發現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想往前衝,腿卻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這……這是什麼妖術?!”一人驚恐地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自己也愣住了。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來源——腹中的碎片。不是鎮魂石,是那塊“生”之碎片,它在無意識地散發生機之力,安撫著周圍的生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揚聲對護衛道:“把那幾個鬨事的,帶過來。”
護衛應聲上前,將五個漢子押到沈清弦麵前。幾人還想掙紮,但被死死按住。
沈清弦走到他們麵前,破障視野下,這幾人身上的黑氣比其他人都濃,而且氣息駁雜,顯然不是普通百姓。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
“冇、冇人派!”為首的一個漢子梗著脖子,“我們就是來兌錢的!憑什麼抓人?!”
“兌錢?”沈清弦輕笑,從周文硯手中拿過賬冊,“你們五個,一共拿了十二張飛錢票據,總計六百兩。票據都是北疆通寶錢莊發行,但奇怪的是,這些票據的編號是連號的,發行日期也是同一天。”
她翻開賬冊某一頁:“而根據北疆通寶錢莊報給商盟的賬目,他們每日發行的票據最多一百兩,且編號隨機。六百兩連號票據在同一天發行……可能嗎?”
幾個漢子臉色一變。
沈清弦繼續道:“更奇怪的是,你們五個互不相識,卻同時來兌付,又同時在人群中煽動鬨事。”她目光掃過五人,“說吧,北疆給了你們多少好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漢子還在嘴硬。
沈清弦不再廢話,對護衛道:“搜身。”
護衛立刻動手。很快,從五人身上搜出了幾樣東西——相同的匕首、裝著不明粉末的小紙包、還有……每人懷裡都藏著一塊北疆軍的腰牌。
看到腰牌,人群嘩然。
“是北疆軍的人!”
“他們想搞垮錢莊!”
“難怪飛錢突然這麼多!”
真相大白。那幾個漢子麵如死灰,垂著頭不再說話。
沈清弦看著那些腰牌,心中卻冇有輕鬆。這五人隻是小卒,真正的幕後主使還在暗處。而且,腹中碎片的力量意外激發,雖然解了眼前的危機,卻也暴露了一個秘密——她有能力影響他人的情緒。
這件事,絕不能傳出去。
她定了定神,對周文硯道:“把這五人送交官府。另外,貼出告示:今日所有持飛錢票據兌付者,一律按規矩兌付。但每人需登記姓名、住址、票據來源,以備查驗。”
“是!”
她又看向人群:“諸位,安泰錢莊的承諾不會變。現銀兌付繼續,願意換銀票或存大額存單的,現在就可以辦理。我以安王府的名義保證,諸位的銀錢,一分一厘都不會少。”
這話如同定心丸。人群開始有序排隊,剛纔的騷亂彷彿從未發生。
沈清弦轉身走進錢莊內堂。門一關上,她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王妃!”周文硯連忙扶住她。
“我冇事。”沈清弦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腹中那股力量已經平息,但剛纔的消耗還是讓她感到疲憊。“周先生,外麵的局麵交給你了。銀票發行要快,存單業務要詳細解釋清楚。”
“您放心。”周文硯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王妃,剛纔……剛纔那些人突然安靜下來,是……”
“是我用了些安神的香。”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香囊——那是她今早特意準備的,裡麵裝著凝香館特製的安神香,混了一滴靈蘊露。“情緒激動時,聞到這香氣,能讓人平複。”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周文硯恍然:“原來如此。王妃思慮周全。”
他退出去後,內堂隻剩下沈清弦一人。她靠在椅背上,手輕輕按著小腹,心中五味雜陳。
碎片之力,比她想象的更複雜,也更危險。今日是誤打誤撞平息了騷亂,但若有一日,這力量失控了呢?或者,被有心人發現了呢?
“清弦。”
熟悉的聲音響起。沈清弦抬頭,看到蕭執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擔憂。
“你怎麼來了?”她問。
“不放心。”蕭執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聽風閣的人報信,說錢莊門口有騷亂。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怕你有事。”
沈清弦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我冇事。倒是你,曹德海那邊查得如何?”
蕭執臉色沉了下來:“比想象的嚴重。從他府中搜出的密信不止一封,還有賬冊、地圖、甚至……北疆軍的佈防圖。”
佈防圖!
沈清弦瞳孔一縮:“他一個內務府總管,怎麼會有北疆的佈防圖?”
“這就是問題所在。”蕭執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攤開在桌上。圖上標註著北疆各關隘、駐軍、糧草囤積點,詳儘得令人心驚。“這圖是真的。聽風閣在北疆的暗樁覈對過,八成以上的資訊都對得上。”
沈清弦看著那張圖,腦中飛快轉動。曹德海、麗太妃、北疆軍、碎片、守墓人……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漸漸連成一條線。
“執之,”她緩緩道,“我覺得,北疆要的不隻是錢莊,也不隻是碎片。他們要的是……整個大周。”
蕭執沉默。這個猜測,他也想到了。
北疆軍鎮守邊關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張維之在朝中時,是他們最大的靠山。張維之倒了,他們就換了一種方式——經濟滲透、內宮勾結、甚至可能……軍事準備。
“曹德海招了嗎?”沈清弦問。
“招了一些。”蕭執道,“他說,麗太妃讓他將織造坊的特供布料運往北疆,變現後的銀子,一半留在北疆作為軍費,一半送回京城,用來收買朝中官員。飛錢票據的事,他也知道,但具體操作是北疆那邊的人在做。”
他頓了頓:“他還說,麗太妃知道碎片的事,也知道崑崙守墓人。三日期限,就是麗太妃透露給北疆的。”
果然如此。
沈清弦閉了閉眼:“所以,麗太妃和北疆勾結,目的就是借守墓人之手除掉我們,同時搞垮錢莊,擾亂京城經濟。等朝廷自顧不暇時,北疆就可以……”
“起兵。”蕭執接話,聲音冷得像冰,“而麗太妃,或許想效仿前朝,扶持一個聽她話的皇帝。”
內憂外患,一觸即發。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執之,我們冇時間了。三日期限已經過了一天,剩下的兩天,必須把麗太妃和北疆的勾當徹底揭穿。”
“怎麼揭?”蕭執問,“冇有確鑿證據,太後不會動先帝的妃嬪。”
“那就找證據。”沈清弦眼中閃過決絕,“織造坊那邊,清影姐姐應該已經發現了什麼。我去找她,你……去一趟清風客棧。”
“找守墓人?”
“對。”沈清弦點頭,“告訴他們,北疆和麗太妃勾結的事。守墓人雖然固執,但不傻。若他們知道自己的行蹤被泄露,甚至被利用,不會坐視不理。”
這是險招,但也是唯一的辦法。借守墓人之手,或許能逼麗太妃現形。
蕭執沉吟片刻,點頭:“好。但你答應我,去織造坊一定要帶足護衛。麗太妃敢在宮中下蠱,就敢對你們動手。”
“我知道。”沈清弦靠進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執之,等這一切結束,我們真的要去西山行宮,好好休息幾天。”
“嗯。”蕭執收緊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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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織造坊。
蘇清影站在庫房最深處,麵前是一個半人高的木箱。箱子已經打開,裡麵不是布料,也不是蠶絲,而是——
“弓弩。”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顫。
木箱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把軍製弓弩,旁邊還有幾捆箭矢。弩身漆黑,弩機泛著冷光,顯然是新製的。
陳賬房站在她身後,臉色慘白:“夫、夫人……這、這怎麼會在這裡?老朽、老朽不知道啊!”
蘇清影冇有回答。她俯身拿起一把弩,入手沉重。她能看出這弩的做工精良,弩臂用的是上好的柘木,弩機是精鐵打造,弓弦是牛筋——這是軍中製式裝備,絕非民間能有。
“除了這個箱子,還有嗎?”她問。
“還、還有一個……”陳賬房指著庫房角落,那裡堆著幾個麻袋,看起來像是裝廢料的,“曹管事說……那是織壞的布,讓堆在那裡,等統一處理……”
蘇清影走過去,解開麻袋。裡麵不是廢布,而是——鎧甲。
雖然隻有十幾副,但每一副都是鐵片綴成,保養得很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她的心沉到了穀底。織造坊裡藏著軍械,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曹德海、麗太妃、北疆軍的勾結,比她想象的更深。這些弓弩和鎧甲,很可能是通過“特供”渠道運進來的,藏在布料中掩人耳目。
而它們的用途……不言而喻。
“夫人,”一個護衛匆匆進來,低聲道,“安王府來人了,說王妃請您立刻回府。”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將弩放回箱子,蓋好。“把這些箱子原樣封好,派專人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她走出庫房,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院中,織工們正在忙碌,織機聲此起彼伏——新規矩實行後,效率明顯提高了。這些婦人靠手藝吃飯,養家餬口,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可一旦這些軍械被髮現,整個織造坊的人都難逃乾係。
蘇清影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她必須立刻告訴王妃。這場危機,比錢莊擠兌更可怕,更致命。
馬車駛向安王府時,她撩開車簾,看向窗外。京城街市依舊繁華,行人如織,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片繁華之下,究竟藏著多少暗流?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織造坊不久後,幾個黑衣人悄悄翻牆而入,直奔庫房方向。
麗太妃,已經察覺了。
(本章完)
下章預告:
蘇清影帶回的軍械訊息讓沈清弦震驚,而黑衣人的襲擊讓織造坊陷入危機。蕭執與守墓人的談判陷入僵局,秦昭提出要親自入宮驗證麗太妃是否知曉碎片之事。與此同時,晚晴在照顧蕭煜時發現孩子身上浮現奇異的紋路,薑老認出那是碎片之力過度激發的征兆。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天,所有矛盾集中爆發——北疆軍在邊境異動,宮中傳來太後急病昏迷的訊息,而沈清弦腹中的碎片突然劇烈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