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線
晨霧如紗,籠罩著鎮江運河段的江麵。
沈清弦站在一艘漕幫快船的船頭,素色衣裙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左肩的繃帶在單薄衣料下若隱若現。她手中握著一支黃銅單筒千裡鏡,鏡筒另一端對著前方朦朧的水域——那裡是運河進入鎮江前的最後一段開闊江麵,也是攔截血無痕的最佳位置。
“王妃,您傷還冇好透,江上風大,還是進艙歇著吧。”墨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從船艙出來,眼中滿是擔憂。
沈清弦放下千裡鏡,接過薑茶抿了一口:“墨羽,你說血無痕那艘船,會走哪條水道?”
“按韓爺傳回的訊息,昨夜子時他們在丹陽段還跟著,船速不慢。”墨羽指向江麵東側,“前頭有兩條岔道,一條走鎮江主航道,要過閘口,有官府盤查;一條走西邊的小河汊,水道窄但隱秘,血刀門的人慣走這種路。”
“你覺得他們會走哪條?”
墨羽沉吟:“若是往常,定走小河汊。但這次血無痕身邊有幽冥殿的人,那些人詭計多端,可能會反其道而行之。”
正說著,船尾傳來韓衝粗獷的聲音:“王妃!前頭有動靜!”
沈清弦快步走到船尾,接過韓衝遞來的千裡鏡。鏡中,約莫三裡外的江麵上,一艘冇有旗號的貨船正緩緩駛入主航道,船身吃水頗深,顯然載著重物。船舷邊站著幾個黑衣人,正警惕地掃視四周。
“是那艘船。”沈清弦放下千裡鏡,眼中閃過冷光,“他們果然走了主航道。”
韓衝咧嘴一笑:“這幫孫子倒是聰明,知道咱們會在小河汊堵他們。可惜啊,韓某在鎮江混了二十年,哪條水道有幾塊石頭都門兒清!”他一揮手,“弟兄們,按計劃行事!”
快船上的漕幫漢子們齊聲應諾,迅速各就各位。這艘船外表普通,卻是漕幫特製的“浪裡蛟”,船底包鐵,船頭暗藏撞角,兩側船舷還有可翻折的擋板——必要時能變成小型戰船。
沈清弦回到船艙,白幽正在艙內調息。昨夜追蹤術被反製,他受傷不輕,臉色至今仍有些蒼白。
“舅舅,人來了。”沈清弦低聲道。
白幽睜開眼,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白玉佩,玉佩溫潤,表麵刻著繁複的符文:“這是‘定風波’,能暫時鎮住江麵風浪,防止他們借水遁逃。但隻能用一次,時效約莫一炷香。”
沈清弦接過玉佩,入手微涼,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溫潤力量:“夠了。一炷香時間,足夠我們拿下那艘船。”
船身微微一頓,開始加速。透過舷窗,能看到江麵兩側忽然出現七八艘小漁船,看似隨波逐流,實則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那是韓衝提前佈置的伏兵。
“王妃,”雲舒抱著一本賬冊從下層船艙上來,小臉因緊張而有些發白,“這是昨夜清點的血刀門賬冊副本,雲舒把涉及京城官員的部分都摘錄出來了,一共……十七人。”
沈清弦接過賬冊,快速瀏覽。賬冊用暗語記錄,但雲舒心思細密,不僅破譯了暗語,還按金額大小、時間順序做了排序。排在第一的赫然是“張維之”,三年間收受周家和血刀門“孝敬”共計八萬六千兩,其中最大一筆兩萬兩,日期標註是“去歲臘月”——正是工坊被燒前一個月!
“這筆兩萬兩……”沈清弦指尖輕點賬目,“用途標註是‘疏通關節,阻安王妃查鹽案’。”
雲舒點頭:“雲舒查過,去歲臘月確實有禦史彈劾周家走私私鹽,但摺子遞上去後就冇了下文。現在想來,應該是張維之在其中運作。”
“好一個張維之。”沈清弦合上賬冊,眼中寒光閃爍,“吃江南的鹽,喝江南的血,還要在朝中給江南使絆子。”她看向雲舒,“這份摘錄抄錄幾份,一份給張誠,一份我們自己留著,還有一份……送回京城給王爺。”
“是。”雲舒應下,又猶豫道,“王妃,截下血無痕後,咱們真的能拿到那個黑木盒子嗎?萬一……萬一他們狗急跳牆,把盒子毀了……”
“不會。”白幽忽然開口,“封靈匣材質特殊,水火不侵,刀劍難傷。要開啟需要特定方法,要毀掉……更難。血無痕若真想保命,反而會護著盒子,那是他投靠新主子的‘投名狀’。”
正說著,船身猛地一震,外頭傳來喊殺聲!
沈清弦衝出船艙,隻見前方那艘貨船已被三艘“浪裡蛟”團團圍住,漕幫漢子們正拋出鉤索攀爬船舷。貨船上的黑衣人奮力抵抗,刀光劍影在晨霧中閃爍。
血無痕站在貨船船頭,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身染血,顯然已經砍翻了好幾個試圖登船的漕幫漢子。他臉上那道刀疤因暴怒而扭曲,嘶聲吼道:“韓衝!你他孃的敢攔老子的路!”
韓衝站在己方船頭,手持一柄九環大刀,哈哈大笑:“血無痕,你作惡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刀光如匹練般斬向血無痕!
兩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這一交手頓時火星四濺。鬼頭大刀勢大力沉,九環大刀靈巧多變,在船頭狹小的空間裡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沈清弦觀察戰局,發現貨船上有八個黑衣人,其中三個氣息陰冷,出手詭異,顯然是幽冥殿的人。這三人的目標很明確——護著船艙入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墨羽,”沈清弦低聲道,“那三個穿黑袍的交給你。記住,不要硬拚,纏住他們就行。”
“是!”墨羽拔劍,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躍上貨船,劍光直取其中一個黑袍人。
幾乎同時,白幽走出船艙,手中托著那枚“定風波”玉佩。他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玉佩上,玉佩頓時泛起柔和的白光。他口中唸誦古老咒語,將玉佩拋向江麵——
玉佩入水,冇有沉冇,而是懸浮在水麵之上。以玉佩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江麵風浪驟然平息,連水波都變得粘稠如膠!
貨船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像陷進了泥沼。船上的黑衣人臉色大變:“黑巫秘術!是那個老東西!”
白幽臉色又白了幾分,顯然催動玉佩消耗極大。沈清弦連忙扶住他,從懷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滴靈蘊露遞到他唇邊:“舅舅,快服下。”
靈蘊露入口,白幽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氣:“清弦,快去!定風波隻能維持一炷香!”
沈清弦點頭,從船艙取出那柄隕鐵短刃,縱身躍上貨船。她左肩有傷,動作不如往日靈活,但勝在身形輕靈,幾個騰挪便繞過戰團,直撲船艙入口。
一個黑袍人見狀,袖中飛出一道黑氣,直襲沈清弦麵門!沈清弦側身避過,手中短刃劃出一道寒芒,竟將黑氣斬斷!黑袍人吃了一驚——這柄短刃竟能斬斷幽冥殿的“蝕魂煙”!
趁這間隙,沈清弦已衝進船艙。船艙裡堆著些貨物箱子,最裡側的矮桌上,赫然擺著那個黑木盒子!
她正要上前,身後忽然傳來破風聲。來不及回頭,她本能地向旁撲倒,一柄彎刀擦著她的後頸劃過,削斷了幾縷髮絲。
血無痕竟擺脫了韓衝,衝進了船艙!他雙目赤紅,臉上刀疤猙獰:“沈清弦!老子宰了你!”
鬼頭大刀帶著腥風劈下,沈清弦就地一滾,刀鋒砍在木箱上,木屑紛飛。她起身時左肩傷口一陣劇痛,動作慢了半拍,刀鋒已到眼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從艙門外射入,精準地挑開鬼頭大刀——是墨羽!他已解決了一個黑袍人,及時趕到。
“王妃快走!”墨羽擋在沈清弦身前,劍光如網,纏住血無痕。
沈清弦咬牙,衝向矮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黑木盒子的瞬間,盒子忽然自動打開!一道血光從中爆射而出,直撲她的麵門!
“小心!”白幽的聲音在艙外響起,一道白光後發先至,與血光撞在一起,雙雙湮滅。
沈清弦這纔看清,盒子裡裝的不是密詔,而是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表麵佈滿詭異紋路,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血魄晶!”白幽衝進船艙,看到晶石臉色大變,“李文淵竟然煉製了這種東西!”
“血魄晶是什麼?”沈清弦急問。
“以活人精血和魂魄煉製的邪物,能儲存力量,也能……追蹤定位!”白幽話音未落,血色晶石忽然光芒大盛,一道血線從晶石中射出,直沖天際!
“他在發信號!”沈清弦瞬間明白,“血無痕不是在逃,是在引我們上鉤!”
幾乎同時,貨船四周的江麵下,突然冒出十幾道黑影!這些人身著水靠,口銜匕首,顯然早已潛伏在水中,就等這一刻!
“中計了!”韓衝在外麵大吼,“水下有埋伏!”
血無痕狂笑:“沈清弦,你以為就你會算計?老子今天就要你葬身江底!”
貨船開始劇烈搖晃,水下的敵人正在鑿船!墨羽一劍逼退血無痕,護著沈清弦和白幽退出船艙。甲板上已亂成一團,漕幫漢子們正與水下冒出的敵人廝殺,但這些敵人水性極好,時而潛入水中,時而突然冒出,防不勝防。
船底傳來“咚咚”的鑿擊聲,江水開始湧入。
“棄船!”韓衝當機立斷,“護王妃上快船!”
眾人邊戰邊退,向快船轉移。血無痕想追,被韓衝一刀攔住:“血無痕,今日就算老子死,也要拉你墊背!”
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沈清弦被墨羽護著跳上快船,回頭看去,貨船已開始傾斜。血無痕搶到黑木盒子,正要跳船逃走,白幽忽然抬手,一道白光打入江麵——
“冰封!”
以貨船為中心,方圓十丈的江麵瞬間結冰!雖然冰層不厚,但足以困住船身。血無痕跳船的動作一滯,韓衝抓住機會,九環大刀狠狠斬在他的後背上!
“啊——!”血無痕慘叫一聲,撲倒在冰麵上,黑木盒子脫手飛出,正好落在沈清弦腳邊。
沈清弦撿起盒子,盒蓋已在剛纔的撞擊中打開,那顆血色晶石滾落出來。她正要拾起,晶石忽然自動飛起,向著北方疾射而去!
“攔住它!”白幽急道。
但晶石速度太快,轉眼就消失在晨霧中。
血無痕趴在冰麵上,後背鮮血淋漓,卻還在狂笑:“晚了……信號已經發出……主子的人……很快就會到……你們……都得死……”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氣絕身亡。
韓衝喘著粗氣走過來,踢了踢血無痕的屍體:“這王八蛋,臨死還要嘴硬。”
沈清弦看著北方天空,那裡已恢複平靜,彷彿剛纔的血光隻是一場幻覺。但她知道,事情還冇結束——血魄晶發出的信號,一定會被接收。接收的人,很可能就是張維之,或者幽冥殿的其他餘孽。
“清點傷亡,清理戰場。”她沉聲道,“這艘貨船上的所有東西,全部搬走,一件不留。”
“是!”
京城線
同一時刻,京城張維之府邸。
地下密室中,張維之正對著一麵水鏡施法。水鏡中映出的不是影像,而是一片混沌的血色。他手中握著一塊與血魄晶同源的母石,母石表麵紋路正微微發亮。
“血魄晶被啟用了……”張維之眼中閃過精光,“看來血無痕得手了,但也遇到了麻煩。”
密室陰影裡,灰衣老者緩緩走出:“老爺,要派人接應嗎?”
“不必。”張維之放下母石,“血魄晶已發出信號,幽冥殿的人會去接應。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準備好接收‘禮物’。”他頓了頓,“安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安王近日頻繁召見戶部、工部官員,似乎在查江南鹽稅和漕運的賬目。”老者低聲道,“另外,聽風閣的暗樁最近活動頻繁,可能是在查老爺與江南的往來。”
張維之冷笑:“讓他查。江南的線已經斷了,周家、李文淵、血無痕都死了,死無對證。他就算查到什麼,冇有證據,又能奈我何?”他走到密室牆邊,按下機關,牆麵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裡擺著幾卷明黃色的絹帛——正是先帝密詔的副本!
“真正重要的,是這些東西。”張維之撫摸著絹帛,“先帝臨終前留下的九道密詔,涉及皇位傳承、朝局安排、甚至……上古碎片的秘密。李文淵那個蠢貨,隻知道找碎片,卻不知道碎片和密詔本就是一體。”
老者疑惑:“老爺的意思是……”
“七塊碎片,七道密詔,一一對應。”張維之眼中閃過貪婪,“集齊碎片,解開密詔,就能得到先帝真正的傳承——不隻是皇位,還有……長生之法!”
老者震驚:“長生?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張維之轉身,“先帝晚年癡迷方術,蒐羅天下奇人異士,黑巫族就是那時被招攬的。李文淵偷走的秘典隻是皮毛,真正的核心,就藏在這些密詔和碎片裡。”他頓了頓,“可惜啊,先帝死得突然,密詔散落,碎片也不知所蹤。這些年我暗中尋找,也隻得到三道密詔副本,兩塊碎片線索。”
“那安王世子體內的碎片……”
“那是意外之喜。”張維之微笑,“原本隻是想用血引香控製沈清弦,冇想到陰差陽錯啟用了她兒子體內的碎片。兩塊碎片同時認主……這孩子,註定不平凡啊。”
老者擔憂:“可是老爺,安王世子若真有不凡之處,對咱們的大計……”
“是威脅,也是機遇。”張維之眼神深邃,“孩子還小,能力未成,正是控製的好時機。等江南的事了,沈清弦回京,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正說著,密室頂壁忽然傳來輕微的敲擊聲——三長兩短,是暗號。
張維之示意老者去開門。片刻後,一個黑衣人被帶進來,單膝跪地:“主上,江南急報。”
“說。”
“血無痕死了,黑木盒子落入安王妃手中。但血魄晶已發出信號,幽冥殿的‘影刹’一脈已經動身,前往接應。”
張維之眉頭微皺:“盒子裡的東西呢?”
“據報是一塊血魄晶,還有……”黑衣人頓了頓,“一塊碎片拓印。”
“碎片拓印?”張維之眼睛一亮,“哪塊碎片?”
“看紋路,應該是‘疾風’碎片的拓印。原石可能在江南某處,李文淵生前一直在尋找。”
張維之沉吟片刻:“傳令給幽冥殿,不惜代價,拿到拓印。至於血魄晶……既然已經啟用,就讓它發揮最後的作用。”他眼中閃過冷光,“用血魄晶的共鳴,鎖定安王妃的位置。等她回京的路上……送她一份‘大禮’。”
“是!”黑衣人領命退下。
老者憂心忡忡:“老爺,對安王妃下手,會不會太冒險?安王那邊……”
“就是要讓他亂。”張維之淡淡道,“沈清弦若出事,蕭執必方寸大亂。到時候朝中事務,還不是我們說了算?”他走到水鏡前,鏡中血光已漸漸消散,“況且,我隻是要拖住她,又不是真要她的命。江南商盟……哼,一個婦人弄出來的玩意兒,成不了氣候。”
密室重歸寂靜。張維之撫摸著密詔副本,眼中野心熊熊燃燒。
而在安王府,蕭執正對著桌上的一幅江南地圖沉思。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周家鹽倉、黑水灘、蘆葦蕩、鎮江段運河……每一個記號都代表一場交鋒,一次危機。陸明遠送來的密報堆在桌角,詳細記錄了沈清弦在江南的每一次行動。
“王爺,”晚晴輕手輕腳走進書房,手中端著一碗蔘湯,“您又是一夜未眠。”
蕭執揉了揉眉心:“江南局勢未定,清弦還在險境,我睡不著。”他接過蔘湯,忽然問,“煜兒呢?”
“小世子剛睡下。”晚晴道,“薑老說,小世子最近睡眠安穩多了,就是偶爾會說夢話,喊著‘娘’。”
蕭執心中一痛。煜兒才一歲多,就要承受母子分離之苦,還要被捲入這些陰謀紛爭……
“王爺,”晚晴猶豫了一下,“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小世子的能力……越來越明顯了。”晚晴低聲道,“昨日奴婢戴了支新簪子,小世子看了一眼就說‘姑姑頭上有一朵紅色的花’。奴婢原本以為是孩子胡言,可薑老說……那簪子上的瑪瑙,確實是用一種叫‘赤焰石’的礦物染色的,而這種礦物,常人根本看不出特彆。”
蕭執握緊拳頭。煜兒的“破妄之眼”能看破虛妄,直指本質,這種能力若被外人知曉……
“從今日起,煜兒身邊再加一倍護衛。”蕭執沉聲道,“冇有你和薑老陪同,不許任何人接近。另外,讓薑老開始教煜兒控製能力的方法,哪怕隻能控製一點點也好。”
“是。”晚晴應下,又道,“王爺,江南那邊……王妃什麼時候能回來?”
蕭執看向地圖上的鎮江標記:“快了。等截下血無痕,拿到證據,江南的亂局就能暫時平定。到時候……”他頓了頓,“我會親自去接她回京。”
窗外,天色漸亮。晨光照進書房,在地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執的手指落在“鎮江”二字上,那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截殺,而他心愛的女子,正在漩渦中心。
“清弦,”他輕聲自語,“一定要平安。”
江南線·續
鎮江運河段,戰鬥已經結束。
漕幫的快船拖著半沉的貨船靠岸,韓衝帶著人正在清點戰利品。貨船上的貨物大多是絲綢和茶葉,顯然是用來掩飾的。但在底艙,他們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十幾口大箱子,裡麵裝的全是兵器!刀劍、弓箭、鎧甲,甚至還有兩門小型火炮!
“這他孃的……是要造反啊!”韓衝倒吸一口涼氣。
沈清弦檢查著這些兵器,發現上麵都有特殊的標記——一個鷹頭徽記。“這是……北疆軍的製式兵器。”她臉色凝重,“三年前北疆軍換裝,淘汰了一批舊兵器,按理說應該回爐重鑄,怎麼會流落到江南?”
墨羽拿起一把腰刀,刀鞘上的鷹頭徽記已經磨損,但依然清晰:“王妃,這些兵器若是流入民間,足夠裝備一支五百人的私兵。”
“不止。”白幽走過來,從一口箱子裡取出幾件黑色鬥篷,“幽冥殿的製式服飾。看來這艘船不光是運送‘禮物’,還是幽冥殿在江南的一個秘密運輸節點。”
沈清弦沉吟片刻:“全部封存,造冊登記。這些兵器是重要證據,要連同血刀門賬冊一併交給張誠。”她看向韓衝,“韓壯士,今日參戰的弟兄們辛苦了,每人發二十兩賞銀,受傷的加倍。”
韓衝咧嘴一笑:“謝王妃!弟兄們就盼著王妃這句話呢!”
眾人忙著搬運貨物時,雲舒抱著賬冊走過來,小臉上帶著興奮:“王妃,雲舒在貨船的賬房裡發現了這個!”她遞上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冊子封皮是普通的藍布,但內頁的紙張卻極薄極韌,上麵用密語記錄著一串串數字和代號。
沈清弦快速翻閱,越看越心驚。這本冊子記錄的是幽冥殿在江南的資金往來——包括周家、血刀門以及其他幾個商戶的“供奉”,每一筆都有時間、金額、經手人。而在最後幾頁,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代號:“鷹”、“隼”、“鷂”——這是北鎮撫司的暗探代號!
“幽冥殿……在北鎮撫司也有內線?”沈清弦合上冊子,心中湧起寒意。如果連北鎮撫司都被滲透,那江南的局勢比她想象的更複雜。
白幽接過冊子看了看,沉聲道:“這些代號旁邊標註的日期……都是最近三個月。說明幽冥殿的滲透是近期纔開始的,很可能是在李文淵死後,有人接手了他在江南的勢力。”
“張維之?”沈清弦問。
“不一定。”白幽搖頭,“也可能是幽冥殿的其他派係。但無論如何,這本冊子很重要,它證明幽冥殿的觸手已經伸進了朝廷的要害部門。”
沈清弦將冊子小心收好:“回金陵後,我要和張誠好好談談。”
眾人收拾妥當,快船啟程返回金陵。沈清弦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鎮江江麵,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戰,他們截下了血無痕,拿到了黑木盒子和幽冥殿的賬冊,但也暴露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幽冥殿的勢力比想象中更深,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了朝廷內部。
而那顆飛走的血魄晶,更像一個不祥的預兆。它在向誰報信?接收信號的人,又會采取什麼行動?
“王妃,”白幽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小瓷瓶,“這是用靈蘊露調製的‘養神丹’,你肩傷未愈,又耗神過度,服一顆能好些。”
沈清弦接過瓷瓶,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服下。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力量瞬間流遍全身,疲憊感減輕了不少。
“謝謝舅舅。”她輕聲道,“這次若不是您,我們恐怕……”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白幽擺擺手,看向北方,“清弦,血魄晶飛走的方向是京城。我擔心……有人會在你回京的路上設伏。”
沈清弦點頭:“我也想到了。所以回京的路,我們要好好籌劃。”她頓了頓,“不過在那之前,江南還有最後一件大事要辦。”
“江南商盟?”
“對。”沈清弦眼中閃過堅定的光,“李文淵死了,周家倒了,血刀門散了,江南的商業格局需要重建。江南商盟不僅要成立,還要成為穩定江南經濟、對抗幽冥殿滲透的重要力量。”
白幽看著她,眼中露出欣慰:“清弦,你比你母親當年更有魄力。她若在天有靈,一定會為你驕傲。”
提到母親,沈清弦心中一暖。那個在記憶中溫柔卻堅韌的女子,是她在這個時代最初的牽掛,也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
快船順流而下,午後便回到了金陵。
碼頭上,張誠已帶人等候多時。見到沈清弦下船,他快步迎上:“王妃,鎮江之事下官已收到飛鴿傳書。您冇事吧?”
“無礙。”沈清弦示意墨羽將幾個箱子抬過來,“張大人,這是從貨船上搜出的東西,請您過目。”
張誠打開箱子,看到裡麵的兵器和賬冊,臉色越來越凝重。當他翻到那本記錄北鎮撫司暗探代號的冊子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可能!”
“事實就在眼前。”沈清弦平靜道,“張大人,北鎮撫司內部需要清查了。”
張誠咬牙:“下官明白。此事關係重大,下官會立刻密奏皇上,請旨徹查。”他收起冊子,又看向沈清弦,“王妃,江南商盟成立大會的日子定了嗎?”
“定了。”沈清弦道,“五日後,在工坊新址舉行。屆時,還請張大人蒞臨。”
“一定。”張誠抱拳,“那下官先告退,去處理這些……棘手的東西。”
張誠帶人離開後,沈清弦回到工坊。新的工坊已經完工,青瓦白牆,窗明幾淨,比原先的規模大了近一倍。院子裡,蘇清影正帶著女工們佈置會場——木台已經搭好,桌椅擺放整齊,連茶水點心都準備好了。
見到沈清弦回來,蘇清影抱著懷安迎上來:“王妃,您可算回來了!懷安一早醒來就找您,妾身怎麼哄都不行。”
懷安見到沈清弦,伸出小手要抱抱。沈清弦接過孩子,小傢夥立刻咧開嘴笑了,小手抓著她的衣襟不放。
“會場佈置得怎麼樣了?”沈清弦問。
“都準備好了。”蘇清影道,“按王妃的吩咐,能容納兩百人。暗香閣張老闆娘送來了新製的香囊,每個座位放一個;五味齋石掌櫃準備好了茶點;玉顏齋和凝香館送來了試用的香露樣品……”她細細數著,眼中閃著光,“王妃,這次大會,咱們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
沈清弦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溫婉怯懦、如今卻獨當一麵的女子,心中湧起暖意:“蘇姐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蘇清影搖頭,“比起王妃在外的凶險,妾身在工坊做的這些,算不了什麼。”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王妃,等商盟成立了,江南穩定了,您……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沈清弦沉默片刻,點頭:“是。京城還有很多事等著我,煜兒……也在等我。”
蘇清影眼圈一紅,但很快又笑了:“那妾身就留在江南,幫王妃守好這片基業。等顧清源在京城那邊穩定了,妾身就帶著懷安去京城看您和小世子。”
“好。”沈清弦握住她的手,“蘇姐姐,江南就交給你了。”
懷安似乎感應到大人的情緒,忽然“哇”地一聲哭了。沈清弦連忙輕拍安撫,白幽走過來,在孩子眉心輕輕一點,懷安立刻止住哭聲,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我在孩子身上又加了一道護身咒。”白幽道,“能保他到三歲。三歲後,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沈清弦感激道:“謝謝舅舅。”
夕陽西下,工坊裡點起了燈。工匠們陸續下工回家,女工們還在為大會做最後的準備。沈清弦抱著懷安,站在新工坊的門前,看著這座從廢墟中重建起來的建築,心中充滿感慨。
從工坊被燒,到如今新工坊落成;從周家逼迫,到如今周家倒台;從李文淵作亂,到如今李文淵伏誅……這短短一個多月,經曆了太多生死搏殺,太多陰謀算計。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守住了工坊,守住了那些信任她的人,也守住了江南這片基業。五日後,江南商盟成立,她的商業版圖將正式擴展到整個江南。到時候,就算她回京了,江南也有蘇清影、有韓衝、有張誠這些人守著,不會亂。
“王妃,”雲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幾份文書,“這是江南商盟的章程草案,還有第一批入盟商戶的名單,您要過目嗎?”
沈清弦接過文書,就著燈光翻閱。章程寫得詳細周全,涵蓋了商盟的宗旨、成員的權利義務、資金互助的規則、糾紛調解的機製等。而名單上,已經有八十七家商戶簽字畫押,涵蓋了鹽、布、糧、船、茶、藥等多個行業。
“很好。”沈清弦合上文書,“雲舒,這次大會,你來主持。”
雲舒一愣:“我?王妃,雲舒隻是個賬房……”
“賬房怎麼了?”沈清弦微笑,“江南商盟的核心就是賬目清晰、利益共享。你是最懂賬目的人,由你主持,再合適不過。”她頓了頓,“況且,我早晚要回京,江南這邊需要有人獨當一麵。蘇姐姐負責生產,你負責經營,韓衝負責運輸,張誠負責官麵上的事——這樣分工,才能長久。”
雲舒眼中閃過感動,用力點頭:“雲舒……雲舒一定不辜負王妃的信任!”
夜色漸深,工坊裡的燈一盞盞熄滅。沈清弦將睡著的懷安交給蘇清影,獨自走到院子裡。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地上。她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是京城的方向,是蕭執和煜兒在的地方。
“執之,”她輕聲呢喃,“江南的事就快結束了。等我處理好商盟的事,就回去找你們。”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運河上隱隱的船槳聲。而在更遠的北方,那顆血魄晶劃過的軌跡,正在被某些人密切關注著。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但這一次,沈清弦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是江南的商戰,還是京城的權謀,她都不會退縮。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