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晨曦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透過新糊的窗紙,在青磚地上暈開一片柔和的光暈。
沈清弦醒來時,左肩的傷口已不再刺痛,隻有輕微的緊繃感。薑半夏昨日換藥時說,傷口癒合的速度驚人,照這個勢頭,不出五日就能拆線。她知道,這是靈蘊露溫養過的金瘡靈在起作用,也是她體質被靈源珠潛移默化改造的結果。
床邊矮凳上,白幽正閉目打坐。他麵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恢複均勻悠長。昨夜為淨化那些祭品耗神過度,他調息了一整夜,此刻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光,那是黑巫族獨有的療愈氣息。
沈清弦冇有打擾他,輕手輕腳起身,披上外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工坊院落的景象映入眼簾——新的工坊主體已巍然立起,青瓦白牆,比原先的規模大了近一倍。工匠們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砌牆的、上梁的、粉刷的,各司其職,井然有序。蘇清影抱著懷安站在一旁的木棚下,正和幾個女工說著什麼,懷安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這一幕讓她心中湧起暖意。這是她的根基,是她在這個時代一點點建立起來的事業,也是她必須守護的東西。
“醒了?”身後傳來白幽溫和的聲音。
沈清弦轉身,見他已睜開眼,連忙過去扶他:“舅舅感覺如何?”
“無礙了。”白幽擺擺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黑巫族的調息法對恢複心神損耗有奇效,隻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昨夜淨化時,我在其中一個孩童身上,察覺到一絲極淡的幽冥殿印記。”
沈清弦心頭一緊:“李文淵不是死了嗎?”
“幽冥殿不止李文淵一人。”白幽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水,“當年黑巫族分裂,叛逃的不止李文淵一個派係。幽冥殿隻是其中一支,還有‘血月’、‘影刹’等。他們雖然各自為政,但目的可能相似——收集碎片,追尋所謂的通天之路。”
他遞給沈清弦一杯水:“那個孩童身上的印記很淡,應該是被擄前就種下的。說明幽冥殿早就在暗中物色‘合適’的祭品,而李文淵隻是執行者之一。”
沈清弦握緊水杯,指尖泛白。如果幽冥殿還有其他人在活動,那碎片的事就遠未結束。蕭煜體內的兩塊碎片,恐怕早已被盯上。
“舅舅,有冇有辦法隱藏碎片的氣息?”
“有。”白幽點頭,“黑巫族有一門‘斂息術’,可以收斂自身靈韻波動。等回京城後,我教你和煜兒。不過……”他看向沈清弦,“你體內的靈源珠,也需要斂息。雖然它和碎片不同源,但氣息相似,容易被察覺。”
沈清弦心中瞭然。難怪李文淵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特殊氣息,原來是因為靈源珠。
“對了,”白幽從袖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黑色圓石,石身溫潤,隱隱有光華流轉,“這是從李文淵身上找到的‘影石’,黑巫族用來記錄資訊的法器。我用秘法讀取了部分內容,發現……李文淵在江南的活動,一直有京城的人暗中支援。”
沈清弦接過影石,入手微涼。她集中精神,破障視野下,能看到石身內部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記錄著大量的資訊碎片。她嘗試讀取,腦海中浮現出幾段模糊的畫麵——
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背影,在書房中與李文淵密談;幾封蓋著特殊印鑒的密信,內容涉及江南鹽稅、漕運調度;還有一張粗略的地圖,標註著幾個地點,其中一個……赫然是京城安王府附近!
“這是……張維之?”沈清弦從官服的形製和那個背影的輪廓判斷。
“很可能。”白幽收回影石,“影石記錄不全,但足以證明李文淵在朝中有靠山。而且,”他壓低聲音,“李文淵似乎在幫那位‘靠山’尋找什麼東西,不光是碎片,還有……一份‘先帝密詔’。”
先帝密詔?沈清弦瞳孔微縮。先帝就是蕭執的父親,駕崩前確實留下幾道密詔,涉及皇位傳承和朝局安排。但那些密詔應該都由太後保管,怎麼會流落在外?
“影石裡提到密詔的內容了嗎?”
“冇有,隻說在江南某處,可能與周家有關。”白幽道,“李文淵這些年一邊收集碎片,一邊暗中尋找密詔,似乎那位‘靠山’對密詔極為看重。”
沈清弦腦中飛快轉動。如果張維之真的在找先帝密詔,那他的目的恐怕不簡單——密詔往往涉及皇室秘辛,甚至可能動搖皇位正統。蕭執作為攝政王,若是密詔內容對他不利……
“舅舅,這影石的內容,還有誰知道?”
“隻有你我。”白幽道,“讀取影石需要黑巫族秘法,外人就算得到也看不懂。不過……”他頓了頓,“李文淵死了,他那位‘靠山’遲早會知道。我們得早做打算。”
正說著,門外傳來雲舒的聲音:“王妃,張誠張大人來了,還帶了個人。”
沈清弦和白幽對視一眼,將影石小心收好。白幽重新坐回矮凳上,閉目調息,收斂氣息,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身體不適的長輩。
沈清弦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門口:“請張大人進來。”
張誠走進屋,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漢子約莫四十來歲,手上佈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乾體力活的。他有些侷促地站在張誠身後,不敢抬頭。
“王妃,”張誠抱拳,“這位是王老實,周家鹽倉的老夥計,在周家乾了二十多年。他有重要情況要稟報。”
沈清弦示意他們坐下:“王師傅請說。”
王老實搓著手,聲音有些發顫:“小……小人不敢坐。小人是來……來報信的。周家……周家二老爺死的前一天,偷偷見了個人。”
“見了誰?”
“一個……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王老實嚥了口唾沫,“小人當時在鹽倉值夜,親眼看見二老爺帶那人進了密室。他們在裡麵待了半個時辰,出來時,那人手裡拿著一個黑木盒子。”
刀疤臉……血無痕!沈清弦眼神一凝:“什麼樣的盒子?”
“這麼大小,”王老實比劃著,“一尺來長,半尺寬,黑漆漆的,上麵刻著……刻著奇怪的圖案,像蛇又像龍。”
張誠補充道:“下官查過周家密室,確實有個暗格被打開過,裡麵是空的。根據王老實的描述,那個盒子很可能就是周文義交給血無痕的東西。”
沈清弦沉吟:“血無痕拿那個盒子做什麼?”
“小人……小人偷聽到幾句話。”王老實壓低聲音,“那人說……‘有了這個,主子的大事就成了’。二老爺說……‘彆忘了答應我的,周家的香火不能斷’。”
主子……血無痕口中的主子,是李文淵,還是……張維之?
沈清弦看向張誠:“張大人,血無痕有下落了嗎?”
張誠搖頭:“城西那處賭坊已經人去樓空,血無痕和二十多個血刀門餘孽都不見了。下官正在全城搜捕,但目前還冇有線索。”
消失了……沈清弦心頭那股不安又湧了上來。血無痕拿了那個黑木盒子,會去哪裡?盒子裡的東西,又是什麼?
“王師傅,”她溫聲道,“謝謝你提供的訊息。雲舒,帶王師傅去賬房,支十兩銀子作為酬謝。”
王老實連連擺手:“不……不用,小人隻是……隻是覺得周家作惡太多,該遭報應……”但在雲舒的勸說下,還是千恩萬謝地跟著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沈清弦、白幽和張誠三人。
張誠看向閉目調息的白幽,欲言又止。沈清弦道:“張大人有話直說,我舅舅不是外人。”
“王妃,”張誠壓低聲音,“下官在周家還搜到一封信,是周文義寫給京城某位大人的密信,還冇來得及寄出。”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中提到……‘江南事畢,當獻密詔於座前’。”
密詔!又是密詔!
沈清弦接過信,拆開火漆。信紙是上好的薛濤箋,字跡工整,確實是周文義的手筆。信中內容隱晦,但大意是周家這些年為那位大人效力,如今江南局勢已定,願獻上“先帝所遺之物”,換取周家子孫一條生路。
“這位‘大人’,張大人可知道是誰?”沈清弦問。
張誠猶豫片刻:“信中冇有署名,但……下官比對過筆跡和印鑒,與張維之張大人府上往來的文書,有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在官場上,這幾乎就等於確認了。
沈清弦將信摺好,遞還給張誠:“這封信,張大人打算如何處理?”
“下官……”張誠麵色凝重,“下官是北鎮撫司指揮使,查案辦案是本分。但這封信涉及朝廷重臣,若無確鑿證據,貿然上報恐引起朝局動盪。”他看向沈清弦,“王妃覺得呢?”
沈清弦明白張誠的顧慮。張維之是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冇有鐵證,確實動不了他。但這封信……就是鐵證嗎?周文義已死,死無對證,張維之大可以矢口否認。
“信先收好。”沈清弦道,“當務之急,是找到血無痕和那個黑木盒子。盒子裡的東西,很可能就是周文義說的‘密詔’或其他重要物件。隻要拿到手,就有了實證。”
張誠點頭:“下官明白。已經加派人手,封鎖金陵各城門、水路碼頭,嚴查出城人員和貨物。”
“血無痕狡猾,未必會走尋常路。”白幽忽然開口,他依舊閉著眼,聲音平靜,“黑巫族有些秘法,可以遮掩行跡,甚至短距離傳送。若血無痕身邊有幽冥殿的人相助,避開官府搜查不難。”
張誠臉色微變:“那……該如何是好?”
“等。”白幽睜開眼,“他總要露麵。而且,他拿了東西,一定會去交給他的‘主子’。我們隻要盯緊通往京城的路,尤其是……漕運。”
張誠眼睛一亮:“大人是說,血無痕可能走水路進京?”
“陸路關卡重重,水路雖然也有盤查,但江河廣闊,總有疏漏。”白幽道,“況且,若那位‘主子’真在京城,走水路送東西,比陸路更隱蔽更快。”
沈清弦心中一動:“韓衝熟悉水路,可以讓他帶人加強運河巡查。”
“下官這就去安排。”張誠起身,“另外,那些被救的祭品,已經陸續有家人來認領。剩下幾個無家可歸的,王妃打算……”
“工坊正好缺人手,願意留下的,可以在這裡乾活。”沈清弦道,“等江南商盟正式成立,還會需要更多人。”
張誠拱手:“王妃仁善。那下官先告退了。”
張誠離開後,白幽站起身,走到窗邊:“清弦,那個黑木盒子,我大概猜到是什麼了。”
沈清弦看向他。
“黑巫族有一種‘封靈匣’,專門用來封存靈物或重要文書,防止氣息外泄。”白幽道,“盒子上刻的蛇龍圖案,是黑巫族古老的封印符文。如果周家真有先帝密詔,用封靈匣儲存,確實可以隔絕探查。”
“封靈匣……容易打開嗎?”
“需要特定的咒語或血脈。”白幽道,“周家儲存這麼多年,肯定有開啟的方法。血無痕拿走了盒子,但未必打得開。所以……”他轉身看向沈清弦,“他一定會想辦法聯絡能打開盒子的人,或者……直接去京城,把盒子交給他的主子。”
沈清弦明白了。血無痕現在就是關鍵,找到他,就能找到盒子,找到盒子,就可能拿到張維之勾結周家、圖謀不軌的證據。
“舅舅,”她輕聲道,“如果血無痕身邊真有幽冥殿的人,用黑巫秘法隱藏行蹤,您能追蹤到嗎?”
“能,但需要媒介。”白幽道,“血無痕身上有血煞之氣,我可以用追蹤術定位。但距離不能太遠,而且……”他頓了頓,“會消耗很大,可能需要用到靈蘊露。”
沈清弦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那個小瓷瓶:“用我的。”
白幽看著她眼中的堅定,最終點頭:“好。等天黑,陽氣減弱,陰氣上升時,我開壇做法。但這期間不能被打擾,需要絕對安靜。”
“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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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工坊後院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
白幽在空地中央用硃砂畫了一個複雜的法陣,陣眼處擺著三盞青銅油燈,燈油裡摻了特殊的藥材,點燃後散發出清苦的香氣。他盤膝坐在陣中,手中托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模糊,映不出人影。
沈清弦、墨羽、韓衝等人守在院外,嚴陣以待。工坊四周加強了守衛,連屋頂都安排了人放哨。
子時將至,月隱星稀。
白幽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銅鏡上。鮮血冇有滑落,而是迅速滲入鏡麵,銅鏡開始泛起淡淡的紅光。他閉目唸誦咒語,聲音低沉晦澀,像是古老的歌謠。
隨著咒語聲,法陣中的三盞油燈火苗猛地躥高,火光由黃轉青,映得整個法陣幽幽發亮。銅鏡的紅光也越來越盛,鏡麵開始浮現模糊的景象——
一條河,夜航的船,船艙裡幾個模糊的人影……畫麵晃動,看不真切。
白幽額角滲出冷汗,顯然極為吃力。沈清弦連忙打開瓷瓶,滴了一滴靈蘊露在他唇邊。靈露入口,白幽精神一振,銅鏡中的畫麵逐漸清晰。
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貨船,船身冇有旗號,正在夜色的掩護下航行。船艙裡,血無痕臉色陰沉地坐在桌前,桌上赫然擺著那個黑木盒子!他身邊站著三個黑衣人,個個氣息陰冷,正是幽冥殿的人!
畫麵繼續移動,透過船艙窗戶,能看到外麵的河岸景色——蘆葦蕩,廢棄的碼頭,遠處隱約的燈火……是運河!船正在往北走!
就在畫麵要進一步清晰時,血無痕身邊的一個黑衣人忽然抬頭,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看向虛空——他的視線,竟似透過銅鏡,直直“看”了過來!
“噗——”白幽噴出一口鮮血,銅鏡的紅光驟然熄滅,三盞油燈的火苗也瞬間黯淡下去。
“舅舅!”沈清弦衝進法陣扶住他。
白幽擺擺手,擦去嘴角血跡:“被髮現了……對方有高手,反製了我的追蹤術。”他喘了口氣,“不過……位置確定了。船在運河上,距離金陵約五十裡,正在往北。按這個速度,天亮前能到鎮江。”
沈清弦眼神一冷:“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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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刻,京城,張維之府邸書房。
燭火通明,張維之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封密信,正是周文義寫的那封。信他已經看過三遍,此刻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他將信拍在桌上,“周文義這個廢物!讓他辦點事都辦不好,還留了這麼多把柄!”
書房陰影裡,一個穿著灰衣的老者緩緩走出,聲音沙啞:“老爺息怒。周家已倒,江南的線斷了大半,但……血無痕那邊,應該已經拿到東西了。”
“東西拿到了有什麼用?”張維之冷笑,“李文淵死了,血祭失敗了,碎片冇集齊,密詔……哼,就算真有密詔,冇有碎片配合,也是廢紙一張!”
老者沉默片刻:“老爺,血無痕手裡的東西,或許不止密詔。李文淵在江南經營多年,可能還留下了其他……有用的東西。”
張維之眼神閃爍:“你是說……”
“黑巫族的秘術、碎片的線索、甚至……可能還有其他與先帝有關的東西。”老者低聲道,“血無痕是個莽夫,不懂這些,但他身邊有幽冥殿的人。那些人,可比李文淵識時務。”
張維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拉攏幽冥殿?”
“李文淵已死,幽冥殿群龍無首,正是需要新靠山的時候。”老者道,“老爺在朝中地位尊崇,若能收服幽冥殿殘餘勢力,對日後的大計……大有裨益。”
張維之沉吟良久,緩緩點頭:“有道理。那……血無痕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最快三天。”老者道,“走水路,避開沿途盤查。老奴已經安排了人在通州碼頭接應。”
“好。”張維之眼中閃過精光,“等他到了,我要親自見他。還有幽冥殿那些人……也一併請來。”
“是。”老者躬身,又想起什麼,“老爺,安王那邊……最近動作頻頻。聽說江南的亂局已經平定,安王妃不日就要回京。若是她帶回了什麼證據……”
張維之冷笑:“證據?周文義死了,李文淵死了,死無對證。她就算有證據,又能如何?況且……”他頓了頓,“太後最近身體欠安,皇上年幼,朝中大事還得靠我們這些老臣。蕭執想動我?冇那麼容易。”
老者點頭:“老爺說的是。不過……聽說安王妃在江南成立了什麼‘江南商盟’,聯合了上百家商戶,聲勢不小。若是她借商盟之力,在朝中為安王造勢……”
“商賈之事,不足為慮。”張維之擺手,“士農工商,商人最賤。她一個王妃,整日與商賈為伍,本就有失體統。等她回京,我自有辦法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窗外,夜風驟起,吹得書房窗戶“哐哐”作響。
張維之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先帝啊先帝……您當年留下的密詔,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那九塊碎片,又真的能開啟通天之路嗎?”
他身後,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扭曲如鬼魅。
而在遙遠的江南運河上,血無痕所在的貨船正破浪前行。
船艙裡,血無痕盯著桌上的黑木盒子,眼中閃過貪婪:“這玩意兒……真能換我一條生路?”
他身邊的黑衣人冷冷道:“主子說了,隻要東西送到,保你不死。而且……”他壓低聲音,“主子對黑巫族的秘術很感興趣,血門主若願意效忠,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血無痕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老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以後就跟定主子了!不過……”他眼中閃過怨毒,“沈清弦那個賤人,還有黑巫族那個老東西……老子早晚要親手宰了他們!”
黑衣人漠然道:“會有機會的。主子的大計若成,整個天下都是我們的。到時候,你想殺誰,就殺誰。”
血無痕哈哈大笑,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帶著瘋狂的意味。
船頭,艄公搖著櫓,哼著江南小調。夜色茫茫,運河水流平緩,似乎一切都很平靜。
但船底的水流深處,幾道黑影正悄然跟隨——那是韓衝安排的漕幫好手,水性極佳,正藉著夜色掩護,無聲無息地尾隨著這艘船。
而在更遠的岸邊,幾匹快馬正在夜色中疾馳。馬上的人是墨羽和王府護衛,他們抄近路趕往鎮江,準備在前方攔截。
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江南的餘燼尚未熄滅,新的火種已在暗中燃起。而這場跨越江南與京城的博弈,纔剛剛進入最凶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