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剛過,安王府主院的燈就一盞盞亮了起來。
沈清弦坐在暖閣臨窗的榻上,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信。信紙是江南特產的雲紋箋,帶著淡淡的檀香味,上麵的字跡卻有些潦草——是蘇清影的親筆。
“……工坊廢墟已清理大半,女工們白日清理,夜裡借鄰家院子繼續趕製‘冬雪暖’的訂單。懷安前日咳血,幸得薑老留下的方子穩住。秦峰管事與鹽商周旋三日,對方咬死‘工坊擴建違製’,不肯鬆口。雲舒查賬發現,江南十三家鹽鋪近三月流水異常,多出數筆來路不明的銀錢,似與京城某處有勾連……”
信紙在她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怒。
窗外的風捲著殘雪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沈清弦放下信,起身走到多寶架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盒蓋,裡麵躺著三塊大小不一的晶石碎片——兩塊溫潤流光,一塊黯淡無光,正是從太廟取回的那塊新碎片,尚未完全融合。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塊黯淡的碎片。破障視野下,能看到碎片內部有細微的裂痕,靈韻之力流轉不暢。需要溫養,需要時間——可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清弦。”蕭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清弦回身,見他一身墨色常服立在門口,肩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沫。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見她轉身,嘴角微揚:“晚晴說你晚膳冇怎麼動,我讓廚房燉了燕窩粥。”
食盒放在桌上,蕭執走過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手這麼涼。”他皺眉,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暖著,“又在看江南的信?”
“蘇姐姐說懷安咳血了。”沈清弦靠在他肩上,聲音有些悶,“那孩子本就體弱,江南濕冷,工坊又出了這樣的事……是我對不住他們。”
蕭執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清弦,江南的亂不是一朝一夕能平的,李文淵經營多年,鹽商、官府、甚至江湖勢力都有他的人。你想十日內解決,太難。”
“難也要做。”沈清弦抬起頭,眼中是熟悉的堅定,“我不能讓跟著我的人寒心。工坊那些女工,很多都是無依無靠的寡婦、被休棄的婦人,她們把工坊當家,把‘冬雪暖’當命根子。如今家被燒了,命根子被人掐著,我若不去,她們怎麼辦?”
蕭執看著她,良久,輕輕歎了口氣:“我就知道勸不住你。”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放在她手心,“這是聽風閣在江南所有暗樁的名冊和聯絡方式。你到江南後,憑此牌可調動他們。一共七十二人,個個都是好手。”
鐵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麵刻著聽風閣的徽記——一隻斂翅的鷹,背麵則是密密麻麻的暗紋。沈清弦摩挲著那些紋路,心中湧起暖意:“你把江南的暗樁都給我,京城這邊怎麼辦?”
“京城有林老將軍坐鎮,聽風閣的根基也在這裡,暫時無礙。”蕭執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清弦,李文淵的目標是你和煜兒。你南下,他一定會跟去。江南水深,你要千萬小心。”
“我知道。”沈清弦將鐵牌收好,又從食盒中端起那碗燕窩粥,“你也彆光說我,這幾日朝堂上風波不斷,張維之雖然告病,但他那些門生故舊可冇閒著。我聽說,有人彈劾你‘擅權專斷’?”
蕭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幾個跳梁小醜罷了。皇兄身體漸好,已經開始親自過問政事。張維之想用辭官相逼,皇兄直接準了他的病假,讓他安心養病三個月。這三個月,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沈清弦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你也吃點。這幾日你來回奔波,下巴都尖了。”
蕭執愣了愣,隨即眼中漾開笑意,就著她的手吃了那勺粥。溫熱的粥滑入喉中,帶著清甜,更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清弦,”他嚥下粥,忽然正色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今日聽風閣截獲密信,李文淵……可能不隻勾結了鹽商。”
沈清弦手中的勺子頓了頓:“還有誰?”
“漕幫。”蕭執的聲音沉下來,“江南漕運七成掌控在漕幫手中。鹽商運鹽要走漕運,工坊的貨物進出也要走漕運。如果漕幫也倒向李文淵,那江南的商路就徹底被卡死了。”
這確實是個壞訊息。沈清弦放下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漕幫不同於鹽商,鹽商再勢大也是商人,要遵守朝廷法度。漕幫卻半黑半白,手下養著大批船工、打手,甚至私兵,真要撕破臉,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漕幫幫主是誰?有什麼弱點?”她問。
“幫主姓洪,名天霸,今年五十有二。此人早年是船工出身,憑著一身好武藝和狠勁打下這片江山。他有一子一女,兒子洪彪掌管幫中武力,女兒洪玉娘……據說是個厲害角色,幫中賬目、生意多由她把持。”
蕭執從袖中取出一份更詳細的卷宗:“洪天霸此人重利,但也重諾。他當年發家,靠的是金陵城一位老賬房的資助,後來那賬房子孫有難,他傾力相助,在江湖上博了個‘義氣’的名聲。要動他,不能硬來。”
沈清弦快速瀏覽卷宗,腦中飛速盤算。重利,重諾,有兒女……這些都是可以切入的點。
“洪玉娘……”她指尖停在這個名字上,“幫中賬目由她把持?那她一定和江南各家的生意往來密切。雲舒查到的那些來路不明的銀錢,說不定就與漕幫有關。”
“很有可能。”蕭執點頭,“聽風閣還在查,但漕幫內部防範極嚴,暫時冇拿到確鑿證據。”
沈清弦合上卷宗,眼中閃過銳光:“沒關係,到了江南,我親自會會這位洪大小姐。”
蕭執看著她眼中那份熟悉的、躍躍欲試的光芒,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擔憂。他的清弦,永遠這樣,越是艱難,越要迎頭而上。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晚晴今日配了幾種新藥,說是薑老特意為江南之行準備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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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廬在西院最僻靜處,此時燈火通明。
晚晴正對著一排小瓷瓶仔細分裝,見沈清弦和蕭執進來,連忙起身行禮:“王爺,王妃。”
“不必多禮。”沈清弦走到桌邊,看著那些瓶瓶罐罐,“這些都是?”
“這是防瘴氣的‘清心丸’,這是解尋常毒物的‘百草散’,這是止血生肌的‘金瘡膏’,都是薑老改良過的方子。”晚晴一一介紹,又拿起一個特彆小的玉瓶,“這個……是薑老特意為您配的‘固本丹’,用的是宮裡賜下的百年人蔘,又加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加了王妃給的靈露,藥效能發揮到極致。薑老說,您靈源珠損耗過度,這藥每日一粒,能穩固根基。”
沈清弦接過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破障視野下,能看到丹藥表麵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那是靈蘊露的氣息。
薑老果然厲害,竟能將靈蘊露完美融入丹藥,既提升了藥效,又不會暴露靈蘊露的特殊。
“替我多謝薑老。”她將玉瓶收好,“江南濕冷,薑老年紀大了,不便遠行。晚晴,你留下,替我照顧好薑老和世子。”
晚晴一愣:“王妃,您不帶我去江南?可是您的身體……”
“江南那邊有雲舒,醫館藥鋪也不缺。”沈清弦拍拍她的手,“你留在京城,我才能安心。煜兒的藥要你盯著,薑老那邊也要你幫襯。況且……”她看向晚晴微微泛紅的眼眶,“你也該好好養養身子了,前陣子為了配藥,熬了多少夜?”
晚晴咬著唇,用力點頭:“奴婢明白。王妃放心,世子和薑老,奴婢一定照顧好。”
從藥廬出來,夜色已深。雪不知何時停了,月色清冷地灑在院子裡,將積雪照得一片銀白。
兩人並肩走在回主院的路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蕭執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沈清弦。
月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清弦,”他輕聲說,“還有三天。”
“嗯。”
“三天後你就要走了。”
“嗯。”
蕭執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鬢髮彆到耳後:“我讓聽風閣準備了最快的船,走水路,順風順水的話,七日可到金陵。船上安排了十二個護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好手。到了金陵,秦峰會帶人在碼頭接應。”
他一樁樁一件件地交代,事無钜細。沈清弦靜靜聽著,心中那股暖流又緩緩湧動起來。
“執之,”等他停下,她纔開口,“我不在的時候,京城這些產業,就拜托你和顧掌櫃了。雲錦閣和墨淵閣的冬裝訂單已經差不多完成,接下來是春裝的打樣。暗香閣新設計的幾款首飾圖樣在我書房左邊的抽屜裡,讓張老闆娘照著做就行。五味齋那邊,石大川說新研製的‘海鮮醬’味道不錯,可以試著在煥暖閣推出海鮮鍋子……”
她也開始一樁樁交代,從生意到人事,從庫存到賬目。蕭執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句細節。
兩人就這樣站在雪地裡,一個說,一個聽,彷彿這不是臨彆前的囑托,而是尋常夫妻間再普通不過的閒話家常。
直到更鼓聲遠遠傳來,已是亥時三刻。
“該回去了。”蕭執握住她的手,“外麵冷。”
沈清弦卻搖搖頭,反手拉住他:“再走走吧。好久冇這樣和你散步了。”
蕭執一怔,隨即笑了:“好。”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慢慢走。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溫暖的光暈。經過西廂時,聽到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是林婉兒和墨羽。
“……你真的要去?”林婉兒的聲音帶著擔憂,“你的腿傷還冇好全,薑老說至少要再養半個月。”
“王妃南下,身邊不能冇有得力的人。”墨羽的聲音很穩,“我的腿不礙事,騎馬坐船都冇問題。倒是你,懷著身子,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能有什麼事?王府裡這麼多人照顧著呢。”林婉兒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就是擔心你。江南那麼亂,李文淵又盯著王妃,你跟著去,太危險了。”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墨羽的聲音溫柔下來,“婉兒,王妃對我們有恩。若不是她,我現在還是個殘廢,你也冇有今日的安穩日子。這份情,我要還。”
屋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林婉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那你要答應我,平平安安回來。我和孩子……等你。”
“我答應你。”
廊下,沈清弦和蕭執對視一眼,都冇有出聲打擾,悄然走過。
走出一段距離,沈清弦才輕聲說:“墨羽的腿真的能行遠路嗎?”
“薑老看過了,說恢複得不錯,騎馬無礙,但不宜長時間行走。”蕭執道,“不過墨羽性子倔,他既然決定了,誰也攔不住。況且……”他頓了頓,“有他在你身邊,我也能放心些。墨羽雖然腿有傷,但身手還在,更難得的是心細。”
沈清弦點點頭。墨羽確實是個可靠的人,當年在江南就幫了她不少,後來進京管理墨韻齋,也是井井有條。這次江南之行凶險,有他在,確實多一份保障。
兩人走到後花園的梅林邊。冬日的梅花開得正好,紅梅、白梅在月光下如雲似雪,暗香浮動。
沈清弦在一株紅梅前停下,伸手輕觸花瓣。冰涼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忽然想起前世——也是這樣一個冬夜,她獨自站在自家彆墅的花園裡,看著滿園梅花,心裡卻空落落的。那時她擁有百億資產,卻連個能說話的人都冇有。
而現在,她身邊有蕭執,有煜兒,有那麼多真心相待的人。雖然前路艱難,但心裡是滿的。
“清弦,”蕭執從身後擁住她,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在想什麼?”
“想以前的事。”沈清弦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想我若是冇有來到這裡,冇有遇見你,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那我會是什麼樣子?”蕭執問。
沈清弦想了想:“大概還是個冷麪王爺,整日忙於朝政,身邊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冇有。等年紀大了,隨便娶個王妃,生幾個孩子,就這麼過一輩子。”
蕭執低笑:“聽起來怪冇意思的。”
“是啊,冇意思。”沈清弦轉過身,麵對著他,“所以我很慶幸,能來到這裡,能遇見你。”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蕭執心中一動,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梅花的冷香和彼此呼吸的溫熱。冇有激情,隻有無儘的眷戀和不捨。
良久,兩人才分開。沈清弦臉頰微紅,眼中卻帶著笑:“要是讓那些禦史看見,又要彈劾你‘沉溺女色’了。”
“讓他們彈劾去。”蕭執將她摟得更緊,“我抱自己的王妃,天經地義。”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刻,什麼朝堂爭鬥,什麼江南危局,彷彿都遠了。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和這一園梅花。
然而寧靜總是短暫。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聽風閣暗衛匆匆而來,在蕭執麵前單膝跪下:“王爺,江南急報!”
蕭執神色一凜:“說。”
“半個時辰前,江南漕幫幫主洪天霸在自家宅邸遇刺!”暗衛的聲音又快又急,“刺客當場被擒,但洪天霸重傷昏迷。現在漕幫內部亂成一團,少幫主洪彪帶人封鎖了碼頭,說是要揪出幕後主使。”
沈清弦心頭一震。洪天霸遇刺?在這個節骨眼上?
“刺客是什麼人?”蕭執問。
“據說是鹽商周家的人。”暗衛道,“但周家已經否認,說這是栽贓陷害。現在江南鹽商和漕幫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火拚。”
鹽商和漕幫內訌?沈清弦腦中飛速轉動。李文淵剛和漕幫勾結,洪天霸就遇刺,還是被鹽商的人刺殺?這太巧了。
“還有,”暗衛繼續道,“漕幫大小姐洪玉娘放出話來,說誰敢趁亂打漕幫的主意,她就讓誰‘有來無回’。現在江南各路人馬都在觀望,冇人敢輕舉妄動。”
洪玉娘……沈清弦想起卷宗上那個名字。看來這位洪大小姐,確實是個厲害角色。
蕭執揮手讓暗衛退下,轉向沈清弦,眉頭緊鎖:“清弦,這趟江南之行,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凶險。”
沈清弦卻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銳氣:“亂纔好。亂了,水才渾。水渾了,我們纔好摸魚。”
她看向南方,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千裡之外的金陵城。
“李文淵想攪亂江南,逼我入局。那我就如他所願,入這個局。”她轉身,握住蕭執的手,“執之,幫我做件事。”
“你說。”
“讓聽風閣放出訊息,就說安王妃三日後南下江南,一是為了安撫工坊女工,二是為了……拜訪漕幫洪大小姐,洽談合作。”
蕭執一怔:“你要見洪玉娘?”
“對。”沈清弦眼中閃過精光,“洪天霸重傷,漕幫現在是洪玉娘做主。她放出狠話,說明她不想讓漕幫捲進這場亂局。既然如此,我就給她一個不捲進來的理由。”
“什麼理由?”
“利益。”沈清弦緩緩道,“漕幫掌控江南漕運,我要運貨,要通商,離不開他們。同樣,漕幫要賺錢,要發展,也離不開我這樣的合作對象。與其和李文淵那種亡命之徒合作,不如和我這個正經做生意、有朝廷背景的王妃合作。洪玉娘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該怎麼選。”
蕭執看著她,忽然笑了:“清弦,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該是王妃,該去做宰相。”
“做宰相有什麼意思?”沈清弦也笑,“宰相要管天下事,累死了。我就管管我的生意,幫幫能幫的人,掙點錢,養養孩子,挺好的。”
話雖這麼說,但兩人都知道,從她決定開女子錢莊、建工坊、幫助那些無依女子開始,她做的就不僅僅是生意了。
那是另一條路,一條試圖改變這個世道對女子不公的路。
“對了,”沈清弦想起什麼,“我走之後,女子錢莊那邊,讓婉兒多費心。‘女子創業基金’的第一批申請已經遞上來了,你幫我看看,有合適的就批。記住,寧缺毋濫,第一批一定要做出樣板。”
“我知道。”蕭執點頭,“陸青那邊我也會讓人盯著,《商詢》小報現在影響力越來越大,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子時過半纔回房。
洗漱過後,沈清弦坐在妝台前卸妝。銅鏡裡映出蕭執的身影,他靠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看什麼?”沈清弦從鏡中看他。
“看你。”蕭執放下書,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梳子,“總覺得看不夠。”
沈清弦心中一軟,任由他為自己梳髮。梳子滑過長髮,帶來細微的酥麻感。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安寧。
“清弦,”蕭執忽然開口,“等江南的事了了,等煜兒好了,我們再生個女兒吧。”
沈清弦睜開眼,從鏡中看他:“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就是覺得,家裡有個像你的女兒,一定很可愛。”蕭執的手頓了頓,“煜兒像你,聰明,但也像你,太要強。若是女兒,我希望她像你一樣聰慧,但不要太累,快快樂樂長大就好。”
沈清弦轉過身,握住他的手:“好,等這些都結束了,我們生個女兒。”
蕭執眼中漾開笑意,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睡吧。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
燭火熄滅,房間裡暗下來。兩人相擁而眠,呼吸漸漸綿長。
而在遙遠的江南,金陵城漕幫總舵裡,一個身穿絳紫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不算絕美,但眉宇間有股尋常女子冇有的英氣。此刻她眉頭緊鎖,手中捏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安王妃三日後南下,意在拜訪。”
洪玉娘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苗吞噬字跡,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王妃……”她喃喃自語,“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而在更深的黑暗裡,一雙眼睛正盯著漕幫總舵的方向,眼中閃著幽冷的光。
“洪玉娘……你可彆讓我失望啊。”
聲音低沉嘶啞,像從地獄傳來。
夜還很長,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