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婉兒從墨韻齋的後門走出來時,街道上已經冇什麼行人。
她拉了拉披風的兜帽,遮住微隆的腹部,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食盒——裡麵裝的是墨羽今日的藥。墨羽的傷雖在好轉,但每日仍需按時服藥,她總是不放心交給旁人。
巷子裡很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打更聲。快到巷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有人在後麵跟著她。
林婉兒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假裝冇發覺,繼續往前走,手卻悄悄摸向袖袋——那裡有一包沈清弦給她的防身藥粉。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猛地轉身,將藥粉撒向身後——
“婉兒,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她的手一僵。月光下,墨羽拄著柺杖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無奈的笑。
“你……你怎麼來了?”林婉兒鬆了口氣,隨即又氣又急,“你的腿傷還冇好,怎麼能下地走動?薑老說了,至少要休養半個月……”
“我不放心你。”墨羽慢慢走過來,藉著月光看她蒼白的臉,“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我冇事的。”林婉兒扶住他,感受到他身體的重量壓在柺杖上,心疼得眼眶發酸,“你該好好休息的。”
“我休息了一整天了。”墨羽輕聲道,“聽風閣那邊傳來訊息,京城最近不太平。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走夜路?”
兩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墨羽的腿傷讓他走得很慢,林婉兒也放慢了腳步,扶著他的手臂。
“王妃今日在凝香館辦品香會,很成功。”林婉兒輕聲說著今日的事,“王夫人也開了戶,雖然不情不願,但總歸是個好開頭。顧掌櫃帶來的‘冬雪暖’成衣很受歡迎,訂單不少……”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王妃讓我留意那些來參加品香會的人。她說,有些人看起來不像普通的下人。”
墨羽眼神一凝:“什麼樣的人?”
“有幾個丫鬟,站姿特彆直,眼神很銳利。還有幾個仆從,手指關節粗大,像是常年握刀握劍的。”林婉兒回憶著,“王妃冇說破,但讓我記下了他們的特征。”
墨羽沉默片刻:“聽風閣也在查。最近京城來了不少生麵孔,有些是從江南來的,有些是從北邊來的。他們分散在京城各處,似乎在打探什麼。”
“是衝著碎片來的嗎?”林婉兒問。
“應該是。”墨羽的聲音有些沉重,“黑市上的懸賞又漲了,現在出價二十萬兩黃金。婉兒,你和王妃都要小心。那些人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林婉兒握緊他的手:“我不怕。隻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怕。”
墨羽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月光下,妻子的臉溫柔而堅定,腹部微微隆起,那裡是他們即將出生的孩子。
“婉兒,”他聲音有些啞,“等這事了了,我們離開京城,找個安靜的地方過日子。好嗎?”
林婉兒看著他眼中少見的脆弱,心中一軟:“好。等孩子出生了,我們一家三口,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開個小鋪子,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前走。夜風吹過,帶來深秋的寒意,但緊握的手傳來溫暖的溫度。
然而他們冇有注意到,巷子深處,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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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安王府書房。
沈清弦看著手中剛剛送到的密信,眉頭微皺。信是雲舒從江南送來的,用了最快的信鴿,今早纔到。
“王妃,江南那邊……”晚晴見她神色不對,輕聲問。
“五味齋在江南的三個分店,昨天同時出事。”沈清弦將信遞給她,“一個被潑了臟水,一個被人砸了招牌,還有一個……有客人吃壞了肚子,說是醬料有問題。”
晚晴接過信快速瀏覽,臉色也變了:“這是有人在故意針對我們。”
“不隻是在江南。”沈清弦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京城五味齋剛出過事,江南就跟著出事。這是有人要全麵打擊我們的產業。”
她轉身看向晚晴:“雲舒在信裡說,秦峰已經加強了江南所有店鋪的護衛,但對方神出鬼冇,防不勝防。她建議……暫時關閉幾家店鋪,避避風頭。”
“王妃打算怎麼做?”
沈清弦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能關。一旦關了,就正中對方下懷。他們會說我們的東西確實有問題,我們心虛了才關店。到時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就全毀了。”
“可是……”
“可是不關,可能會繼續出事。”沈清弦接過話,“所以,我們要換個思路。”
她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賬冊,翻開幾頁:“五味齋在江南有3家分店,京城有兩家。煨暖閣在江南有1家,京城有1家。工坊在江南,雲錦閣和墨淵閣的成衣鋪在京城和江南都有。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主要在京城,但江南也有分號……”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銳光:“對方想全麵打擊,我們就全麵反擊。”
晚晴不解:“如何反擊?”
“第一,所有店鋪照常營業,但加強安全措施。秦峰在江南成立‘護坊隊’,我們在京城也可以成立類似的護衛隊,專門負責各家店鋪的安全。”
“第二,推出‘安心購’計劃。”沈清弦繼續道,“從今日起,凡在我們店鋪購買商品的客人,都可以免費獲得一份‘安心險’。若商品出現問題,我們十倍賠償。這個險種由安泰錢莊承保,條款公示。”
晚晴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既能安撫客人,又能展示我們的底氣。”
“第三,”沈清弦頓了頓,“讓《商詢》小報連續三天報道我們的‘安心購’計劃,詳細解釋運作方式。同時,請陸青寫一篇專題,深入探討商家責任與消費者權益。”
晚晴一一記下,忽然想起什麼:“王妃,陸主編昨日送了拜帖,說想今日來拜訪您。”
沈清弦看了看時辰:“讓他未時來。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他談。”
午時剛過,蕭執從宮中回來,臉色比昨日更凝重。
“怎麼了?”沈清弦迎上前,見他眉宇間滿是疲憊,心疼地為他解下披風。
“張維之今日又上奏了。”蕭執在桌邊坐下,接過沈清弦遞來的熱茶,“這次他聯合了三位禦史,一起彈劾你‘以商亂政’‘聚斂民財’。”
沈清弦神色不變:“具體怎麼說?”
“說你開設女子錢莊,誘惑官家夫人存私房錢,破壞家庭和睦。又說你壟斷京城香粉、布料市場,抬高物價,損害百姓利益。”蕭執歎了口氣,“言辭激烈,句句誅心。”
沈清弦在他對麵坐下,靜靜聽著。
“皇兄這次……冇有立刻反駁。”蕭執看著她,“他隻說會派人調查,若情況屬實,定會嚴懲。”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執之,你相信我嗎?”
蕭執一愣:“我當然信你。”
“那就夠了。”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張維之想查,就讓他查。我所有的賬目都是公開透明的,每一筆收支都有據可查。至於女子錢莊……”
她眼中閃過光芒:“他越是反對,越是證明我們做對了。那些官家夫人為什麼要把私房錢存在我這裡?因為她們在夫家冇有財產權,連自己的錢都保不住。女子錢莊給她們的不隻是一個存錢的地方,更是一份保障,一份尊嚴。”
蕭執看著她眼中那份堅定,心中的焦慮忽然散了些:“清弦,你總是這麼……清醒。”
“不清醒不行啊。”沈清弦輕聲道,“這世道對女子太苛刻。我能做的有限,但能做一點是一點。至少,讓那些跟著我做事的人,能過上好日子;讓那些相信我的人,能有個依靠。”
她頓了頓:“張維之的事,我來處理。你專心應付朝堂上的事,彆為這些分心。”
“你想怎麼做?”
“他不是要查嗎?”沈清弦唇角微揚,“我就讓他查個夠。晚晴,你去準備一下,把安泰錢莊、女子錢莊,還有各家店鋪這三年來的賬目,全部整理出來,送到戶部去。記住,要詳細,要清晰,要讓人一眼就能看懂。”
晚晴應聲退下。
蕭執看著她:“清弦,你……”
“我要讓他知道,我沈清弦行得正,坐得端。”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邊,“我做生意,賺的是良心錢,每一文都乾乾淨淨。他想查,我就讓他查。查清楚了,也好讓天下人知道,女子不僅能掌財,還能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蕭執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無限驕傲。
這就是他的妻子,永遠從容,永遠堅定。
未時初刻,陸青準時來到安王府。
他一身青色長衫,麵容清臒,眼神卻很銳利。見到沈清弦,他躬身行禮:“草民陸青,見過安王妃。”
“陸主編不必多禮。”沈清弦示意他坐下,“《商詢》小報辦得有聲有色,我府上的好多人都在誇你。”
陸青微微一笑:“王妃過獎。草民辦報,隻為記錄市井百態,商海沉浮。王妃在江南賑災濟民,在京城開女子錢莊,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草民自然要如實報道。”
沈清弦打量著他。這個陸青說話不卑不亢,眼神清澈,確實是個有風骨的。
“陸主編在信中說,想為女子錢莊寫專題報道。”沈清弦開門見山,“我想知道,陸主編打算怎麼寫?”
陸青從袖中取出一份提綱:“草民想從三個角度來寫。第一,女子錢莊的運作機製,與其他錢莊有何不同。第二,女子錢莊對女子獨立的意義。第三,女子錢莊麵臨的爭議與挑戰。”
沈清弦接過提綱細看,寫得很有深度,不僅分析了女子錢莊的商業價值,還探討了社會意義。
“陸主編覺得,女子錢莊能成功嗎?”她忽然問。
陸青想了想,認真道:“從商業角度看,女子錢莊定位精準,解決了女子存錢難、保錢難的問題,隻要經營得當,成功是必然的。但從社會角度看……”
他頓了頓:“王妃,您觸動的是千百年來‘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那些反對的人,反對的不是女子錢莊,而是女子擁有財產權這個觀念。這條路,會很難。”
沈清弦笑了:“陸主編看得透徹。那陸主編覺得,該不該走這條路?”
“該走。”陸青回答得毫不猶豫,“變革總是艱難的,但不能因為難就不做。草民雖是一介書生,但也知道,這世道該變一變了。”
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心中做了決定。
“陸主編,我想請你幫個忙。”
“王妃請說。”
“《商詢》小報除了報道商界新聞,可否開辟一個專欄,專門介紹各行各業的女子?”沈清弦道,“比如女工匠、女掌櫃、女醫者、女先生……讓世人知道,女子也能在各行各業做出成績。”
陸青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草民早就想寫這樣的專欄了,隻是苦於冇有足夠的素材。”
“素材我有。”沈清弦微笑,“我名下的工坊、店鋪,有許多能乾的女子。她們的故事,值得被記錄,被傳頌。”
兩人又商議了專欄的細節,陸青一一記下,眼中滿是興奮。
談話快結束時,陸青忽然想起什麼:“王妃,有件事……草民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主編但說無妨。”
“昨日有人找到草民,想讓《商詢》發一篇針對女子錢莊的負麵報道。”陸青壓低聲音,“對方出了高價,但草民拒絕了。隻是……草民擔心,他們可能會找其他小報。”
沈清弦眼神一凝:“知道是誰嗎?”
“對方很謹慎,是通過中間人聯絡的。但草民查了一下,中間人常去……戶部侍郎王明遠府上。”
果然。沈清弦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多謝陸主編告知。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送走陸青,沈清弦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
張維之在朝堂上發難,王夫人在品香會上挑釁,王氏在背後收買小報……這一連串的動作,不是巧合。
他們想把她趕出京城,想毀了她的產業,想讓她知道,女子不該插手這些事。
沈清弦握緊拳頭。她偏要讓他們看看,女子能做到什麼程度。
“晚晴,”她喚來侍女,“去請林姑娘來一趟。”
不多時,林婉兒來了。她今日氣色好了些,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
“婉兒,坐。”沈清弦示意她坐下,“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王妃請吩咐。”
“你以女子錢莊的名義,在《商詢》上釋出一則公告。”沈清弦緩緩道,“就說,女子錢莊將設立‘女子創業基金’,專門資助想要創業的女子。隻要項目可行,經過稽覈,就可以獲得低息甚至無息貸款。”
林婉兒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可是……王妃,這樣一來,恐怕會引來更多非議。”
“讓他們非議去。”沈清弦淡淡道,“我要讓天下女子知道,她們不是隻能依附父兄丈夫活著。她們可以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尊嚴。”
她看向林婉兒:“婉兒,你跟著我這麼久,應該明白我的想法。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改變。”
林婉兒用力點頭:“我明白。王妃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好。”
她頓了頓,輕聲道:“王妃,您也要保重身體。我看您這幾日,臉色越來越差了。”
沈清弦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道:“冇事,就是睡得少了些。等忙過這陣子就好了。”
林婉兒看著她疲憊卻依然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無限敬意。這就是她願意追隨的人,無論麵對什麼,都從不退縮。
申時三刻,顧清源來了。他今日去了京城的雲錦閣和墨淵閣,檢視“冬雪暖”成衣的製作進度。
“王妃,成衣製作很順利,第一批三十套後日就能完工。”顧清源彙報,“隻是……今日有幾家布莊的掌櫃來找我,說想從我們工坊進貨‘冬雪暖’麵料。”
沈清弦挑眉:“他們出價多少?”
“比我們的成本價高三成。”顧清源道,“但要求獨家供應,不許我們再賣給其他布莊。”
“你怎麼回覆的?”
“我說要請示王妃。”顧清源頓了頓,“王妃,我覺得這事有蹊蹺。那幾家布莊背後,似乎都有朝廷官員的影子。”
沈清弦沉思片刻:“告訴他們,麵料可以供應,但不可能獨家。我們可以簽訂長期供貨協議,保證優先供應,但價格要公道,不能哄抬物價。”
“可是……”
“我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沈清弦冷笑,“他們想壟斷‘冬雪暖’麵料,然後抬高價格,再反過來指責我哄抬物價。這招,我見多了。”
顧清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王妃打算……”
“答應他們。”沈清弦道,“但要簽正式的契約,條款寫清楚,若他們擅自抬價,我們有權利終止合作,並追究責任。另外,契約要在官府備案,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顧清源明白了。這是陽謀,讓對方明知是陷阱也要跳。
“我這就去辦。”
“等等。”沈清弦叫住他,“清源,江南那邊……工坊還能支撐嗎?”
顧清源眼神一黯:“秦峰管事來信說,工坊還能維持,但壓力很大。那些搗亂的人神出鬼冇,防不勝防。而且……江南商盟裡也有人開始動搖,覺得跟著王妃風險太大。”
沈清弦沉默。這就是現實,利益麵前,人心易變。
“告訴秦峰,若有人想退出,不必強留。”她輕聲道,“但要按契約辦事,該賠償的賠償,該結算的結算。我沈清弦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絕不強求。”
顧清源心中感動。這種時候,王妃還在為彆人著想。
“王妃放心,真正明白您苦心的人,不會走的。”他鄭重道,“周盟主當年選的人,都是有良心的。我們會跟著您,一直走下去。”
送走顧清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沈清弦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暮色一點點吞噬天空。
累嗎?當然累。但不能停。
為了煜兒,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為了心中那一點改變世道的夢想,她不能停。
“王妃,”晚晴輕聲進來,“晚膳準備好了。王爺派人傳話,說今晚要晚些回來,讓您先用膳。”
沈清弦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走到飯廳,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很簡單,都是她喜歡的口味。但她冇什麼胃口,隻喝了半碗湯,吃了小半碗飯。
飯後,她去看蕭煜。孩子已經睡了,小手緊緊握著七彩晶石,小臉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
沈清弦坐在床邊,輕輕撫摸他的額頭。破障視野下,她能“看”到碎片之力在蕭煜體內緩緩流動,與他的血脈逐漸融合。這過程看似平靜,實則凶險萬分。
她取出一滴靈蘊露,滴入蕭煜口中。孩子的呼吸更平穩了些,但臉色依然蒼白。
“煜兒,”她輕聲低語,“再堅持一下,孃親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
夜深了,蕭執還冇回來。沈清弦回到書房,從空間裡取出那個裝著靈蘊露的木盒。十二個小格,如今隻剩下七格還有靈蘊露。
她取出一滴,滴入茶水中。靈蘊露入水即化,茶水泛起淡淡的光暈,隨即恢複正常。她喝了一口,溫潤的力量在體內散開,疲憊似乎減輕了些。
但這隻是暫時的。靈蘊露太少了,用一滴少一滴。而蕭煜需要持續溫養,太廟取碎片需要大量靈韻之力,她自己的身體也需要維持……
沈清弦閉上眼。她必須儘快找到其他碎片,否則,不僅救不了煜兒,連她自己都可能撐不住。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亥時。蕭執還冇回來。
沈清弦心中湧起一絲不安。她起身走到院中,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撲麵而來。
“王妃,”晚晴拿著一件披風走過來,“夜深了,回屋等吧。”
“我再等一會兒。”沈清弦接過披風披上,“你去歇著吧,不必陪我了。”
晚晴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下了。
沈清弦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今夜無月,隻有幾顆星子稀疏地掛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馬蹄聲。她快步走到門口,見蕭執下了馬,身上帶著夜露的濕氣。
“怎麼還冇睡?”蕭執見她站在門口,眉頭微皺,“夜裡涼,快進去。”
“等你回來。”沈清弦幫他解下披風,“怎麼這麼晚?”
“去了趟京郊大營。”蕭執進屋坐下,接過熱茶喝了一口,“林老將軍說,京郊近來不太平,讓我多加小心。”
沈清弦心中一緊:“出什麼事了?”
“昨夜京郊一處村莊被襲,死了七個人。”蕭執聲音低沉,“凶手手法乾淨利落,像是職業殺手。京兆府查不出頭緒,報到林老將軍那裡。”
“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不確定。”蕭執握住她的手,“但林老將軍說,那些死者的傷口很特彆,像是……幽冥殿的手法。”
幽冥殿!沈清弦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黑市上的懸賞。
“他們終於要動手了。”她輕聲道。
“清弦,”蕭執看著她,“太後壽宴那日,你和煜兒不要進宮了。我找個理由,說你們身體不適……”
“不行。”沈清弦打斷他,“壽宴我們必須去。太廟的碎片,我們必須取。”
“可是……”
“冇有可是。”沈清弦目光堅定,“執之,你知道的,我們冇有退路。煜兒等不了,我也等不了。壽宴那日,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蕭執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知道勸不住。他隻能握緊她的手:“好,那我們就一起去。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執之,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你一定要保護好煜兒。”她聲音很輕,“我可以有事,但煜兒不能有事。”
蕭執心中一痛,將她摟得更緊:“彆說傻話。你們都不會有事,我保證。”
夜色更深了。書房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相依。
而在京城另一處,暗宅裡的密談仍在繼續。
“一切都安排好了。”黑衣人道,“壽宴那日,太廟那邊會亂起來。我們的人已經混進去了。”
主位上的人點頭:“沈清弦那邊有什麼動靜?”
“她今日見了《商詢》的主編陸青,似乎想在輿論上反擊。另外,女子錢莊要設立‘女子創業基金’,資助女子創業。”
“嗬,倒是有幾分魄力。”主位上的人冷笑,“可惜,她活不到那一天了。”
“主上,要不要先除掉陸青?”
“不必。”主位上的人擺擺手,“一個書生,翻不起浪。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太廟裡的碎片,還有那個孩子。記住,要活的。”
“是。”
黑衣人退下後,主位上的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京城萬家燈火。
“沈清弦,蕭執……很快,你們就會知道,什麼叫絕望。”
他摘下臉上的鬼麵具,露出一張蒼老而猙獰的臉。若是沈清弦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張臉,她在寧王府的畫像上見過。
寧王的老師,前朝太傅,李文淵。
一個本該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人。
夜風吹過,燭火跳動。鬼麵具在桌上泛著幽冷的光,映出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三日後,太後壽宴。那將是一場盛宴,一場複仇,也可能……是一場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