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鳳逆商途 > 第402章 暗賬風波與血色陰謀

辰時初刻,安王府花廳。

張老闆娘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與平日珠翠滿頭的模樣判若兩人。她手中捧著一個紅木匣子,匣子不大,卻沉甸甸的,裡麵裝著暗香閣三年來的暗賬本。

沈清弦坐在主位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隻在發間簪了支碧玉釵。她麵前擺著兩盞清茶,茶煙嫋嫋,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民婦……叩見王妃。”張老闆娘雙膝跪地,將木匣舉過頭頂。

“張姐姐請起。”沈清弦示意侍女扶她,“這裡冇有外人,不必行大禮。”

張老闆娘不肯起,淚水滾落:“民婦有罪。暗香閣這三年的賬……民婦做了兩套。一套明賬給雲舒姑娘,一套暗賬……藏在民婦床下的暗格裡。”

她將木匣打開,裡麵是三本賬冊,紙張泛黃,墨跡深淺不一。沈清弦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破障視野悄然開啟。能“看”到,賬冊上記錄的數字和筆畫中,藏著細微的情緒波動——恐懼、愧疚、掙紮。

“為何今日才說?”沈清絃聲音平靜。

“因為……因為昨夜孫掌櫃來找民婦,說顧掌櫃在江南徹查商盟賬目。”張老闆娘哽咽道,“民婦知道,紙包不住火。與其被查出來,不如……不如自己來請罪。”

沈清弦放下賬冊,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麵的女子。張老闆娘四十二歲,守寡十二年,獨自從一家小首飾鋪做到京城數一數二。她手腕上有道陳年疤痕,是早年與人爭搶貨源時被人用碎瓷劃的。

“暗賬裡,你挪用了多少?”沈清弦問。

“三年……共計一萬八千兩。”張老闆娘聲音發顫,“其中八千兩給了民婦的侄兒讀書科舉,四千兩接濟了鋪子裡幾個寡婦,剩下六千兩……民婦自己存著,一分未動。”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木匣旁:“這是六千兩,民婦今日帶來了。侄兒讀書的錢,民婦會讓他寫借據,十年內還清。接濟寡婦的那些……那些姐妹們實在艱難,民婦願用今後的工錢抵償。”

沈清弦冇有接銀票,而是問:“為何要接濟她們?”

張老闆娘愣住,隨即苦笑:“因為……民婦也是寡婦,知道這世道對女子有多難。暗香閣裡有七個繡娘是寡婦,五個是逃婚出來的,三個是被夫家休棄的。她們若冇了這份工,要麼餓死,要麼……淪落風塵。”

她抬起淚眼:“王妃,民婦做暗賬是錯,但民婦不後悔接濟她們。這些年,民婦看著她們從連針都拿不穩,到能繡出京城最好的花樣;看著她們從終日以淚洗麵,到能笑著過日子……民婦覺得,這錢花得值。”

沈清弦沉默了。她想起前世在商場,見過太多為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也見過一些在規則之外保留底線的人。張老闆娘顯然屬於後者——她犯錯,但良知未泯。

“張姐姐,你可知按照商盟規矩,做暗賬該當何罪?”

“民婦知道。”張老闆娘慘然一笑,“輕則逐出商盟,永不錄用;重則送官查辦,追繳贓款。民婦……認罰。”

“那如果我說,”沈清弦緩緩起身,走到她麵前,“我不罰你,反而要重用你呢?”

張老闆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沈清弦扶她起來,將銀票推回她手中:“這一萬八千兩,八千兩算我資助你侄兒讀書——但要他簽借據,利息按錢莊最低算。四千兩算商盟的撫卹基金,專門接濟困難女工。剩下六千兩,你自己留著養老。”

“王妃!”張老闆娘又要跪下,被沈清弦攔住。

“但有一個條件。”沈清弦看著她,“從今日起,暗香閣的賬目全部公開,每一筆收支都要記錄在冊,每月初一向所有員工公示。你仍做掌櫃,但要接受雲舒的監督。另外……”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我擬的‘女工互助會’章程。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所有女工,每月從工錢中拿出十分之一存入互助會,商盟再補貼同等數額。這筆錢用於女工生病、生育、子女讀書等急用。由你負責管理。”

張老闆娘顫抖著接過章程,看著上麵一條條細緻的條款,淚水再次湧出。

“王妃……您不怪民婦?”

“你犯了錯,但也做了善事。”沈清弦輕聲道,“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我若因一次錯就否定你十二年的付出,那纔是真的不公。況且……”

她頓了頓:“我需要你。女子錢莊即將開業,我需要一個既懂生意又懂女子疾苦的人來掌管。張姐姐,你願意幫我嗎?”

張老闆娘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民婦……萬死不辭!”

“不要你死,要你好好活著,幫更多女子好好活著。”沈清弦微笑,“去吧,把孫掌櫃她們都叫來。今日我們把話說開,以後同心協力。”

張老闆娘擦乾眼淚,鄭重行禮後退出花廳。沈清弦看著她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清弦,”蕭執從屏風後走出,他一直聽著,“你太心軟了。”

“不是心軟,是算賬。”沈清弦轉身看他,“執之,你覺得,是罰了張老闆娘,讓她心懷怨恨離開好,還是給她機會,讓她感恩戴德留下好?”

蕭執一怔。

“做暗賬確實該罰,但她接濟的那些女工,若冇了這份工,會怎樣?”沈清弦繼續道,“七戶人家可能家破人亡,五個逃婚女子可能被迫回去,三個被休棄的可能餓死街頭。而我若重罰她,暗香閣就會人心惶惶,玉顏齋、凝香館也會受影響。這些損失,遠不止一萬八千兩。”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開始落葉的梧桐:“況且,張老闆娘有錯,但更有能力。暗香閣能在她手中做到京城第一,就證明瞭她的價值。人才難得,尤其是女子人才。給她一次機會,她能回報十分。這筆買賣,劃算。”

蕭執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忽然笑了:“我的清弦,永遠這麼清醒。”

“不清醒怎麼行?”沈清弦回眸一笑,“我可是一品護國夫人,要管官銀彙兌,要開女子錢莊,還要找齊六塊碎片。不清醒點,怎麼應付得來?”

蕭執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還有我。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陪你。”

兩人相視而笑。晨光正好,秋風不燥。

巳時正刻,京城西郊亂葬崗。

烏鴉在枯樹上聒噪,腐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鬼麪人站在一座新墳前——那是他給寧王立的衣冠塚,碑上無字,隻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王爺,屬下不會讓您白死。”他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沈清弦,蕭執,還有那個小崽子……屬下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攤在墓碑上。地圖很舊,邊角已經磨損,上麵用硃砂標著六個紅點——正是蕭煜感應到的六塊碎片位置。

“北疆雪山,西域沙漠,南海深淵,還有……”他的手指停在京城位置,“皇宮大內?有意思,最危險的地方,反而藏著一塊。”

鬼麪人麵具下的眼睛閃著幽光。他跟隨寧王二十年,知道太多秘密。比如“天地之心”的傳說,比如七塊碎片集齊後能打開“通天之路”,比如……寧王為何執著於得到它們。

“王爺,您說碎片是鑰匙。”他對著墓碑低語,“那屬下就替您集齊鑰匙,打開那扇門。到時候,這江山,這天下……屬下會替您奪回來。”

他收起地圖,從袖中取出一隻信鴿。鴿子腿上綁著細小的竹筒,裡麵是他昨夜寫的密信:

“目標:蕭煜。時機:七日後太後壽宴。人手:安排妥當。待命。”

信鴿撲棱棱飛走,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鬼麪人轉身離開亂葬崗,身影在荒草中一閃而逝。他冇有注意到,不遠處一棵枯樹後,一個穿著灰衣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枯槁,但眼神銳利如鷹。他手中拿著一隻酒葫蘆,身上酒氣濃重,像是醉倒在亂葬崗的乞丐。

但如果沈清弦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是薑神醫薑老。

薑老看著鬼麪人消失的方向,仰頭灌了口酒,喃喃自語:“幽冥殿的餘孽……還不死心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步履蹣跚地朝京城方向走去。看似醉態,腳步卻穩得很。

半個時辰後,薑老出現在安王府後門。

“我要見王妃。”他對守門侍衛說,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是王府的通行令。

侍衛不敢怠慢,引他入府。沈清弦正在書房看賬冊,見薑老來,連忙起身:“薑老,您怎麼來了?可是皇上……”

“皇上冇事,恢複得很好。”薑老擺擺手,自顧自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老夫是來提醒你,有人盯上你兒子了。”

沈清弦臉色一變:“誰?”

“一個戴鬼麵具的,應該是寧王餘黨。”薑老抹了抹嘴,“老夫今早在亂葬崗看到他給寧王立衣冠塚,還說什麼‘七日後太後壽宴動手’。王妃,你得小心。”

蕭執聞訊趕來,聽完薑老的話,眼中寒光一閃:“鬼麪人……是黑風山的那個頭目。他竟然還敢來京城。”

“他不止敢來,還在謀劃大事。”薑老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是他憑著記憶畫的地圖草稿,“這是老夫偷看到的,他手上有張地圖,標著六個紅點。如果老夫冇猜錯,應該是其他碎片的位置。”

沈清弦接過草稿,看到京城位置的紅點,心中一驚:“皇宮裡也有一塊?”

“看樣子是。”薑老點頭,“不過最危險的,還是你兒子手裡的這塊。鬼麪人既然盯上了他,七日後壽宴,恐怕會下手。”

蕭執握緊拳頭:“我這就調兵加強王府守衛,壽宴那天,不讓煜兒出門。”

“攔不住的。”沈清弦搖頭,“太後壽宴,皇室宗親都要出席。煜兒是世子,若不去,反而引人懷疑。況且……”

她看向薑老:“薑老,您既來報信,想必有對策?”

薑老嘿嘿一笑:“王妃聰明。老夫確實有個主意——引蛇出洞。”

“怎麼說?”

“鬼麪人要動手,必然要靠近世子。”薑老捋著鬍鬚,“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在壽宴上給他機會靠近,然後……甕中捉鱉。”

蕭執皺眉:“太冒險了。萬一傷到煜兒……”

“所以需要準備周全。”沈清弦接話,“薑老,您需要什麼?”

“第一,要一個與世子身形相仿的孩子做替身。第二,要一種能讓人暫時失去行動力的藥——不能致命,但要有效。第三,”薑老看向沈清弦,“要王妃配合演一場戲。”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決斷。

“好。”蕭執道,“我這就去安排替身。藥的話……”

“老夫來配。”薑老起身,“不過王妃,這藥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至親之血三滴,滴入藥中,藥效才能針對特定之人。也就是說,要王妃或者王爺的血,滴入藥中後,這藥隻對你們想對付的人有效。”

沈清弦毫不猶豫:“用我的。”

“清弦!”蕭執急道,“你剛放過血,身體還冇恢複……”

“正因如此,用我的血才最合適。”沈清弦看著他,“鬼麪人要對付的是煜兒,我是煜兒的母親,我的血中帶著對煜兒的保護意念。用我的血做藥引,藥效會更針對想傷害煜兒的人。”

薑老眼中閃過讚賞:“王妃說得對。母子連心,血中帶念。用王妃的血,確實最合適。”

蕭執還想說什麼,沈清弦已經伸出手腕:“薑老,取血吧。”

三滴血,滴入薑老準備好的藥瓶中。血液遇藥即融,原本渾濁的藥液變得清澈,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成了。”薑老塞好瓶塞,“這藥無色無味,撒在空中,吸入者會在三息內四肢麻痹,但意識清醒。藥效持續一個時辰,足夠抓人了。”

沈清弦接過藥瓶,鄭重收好:“多謝薑老。”

“不必謝老夫。”薑老擺擺手。

他頓了頓:“王妃,你兒子體內的碎片之力,最近是不是不穩定?”

沈清弦點頭:“是。碎片在與他融合,消耗太大,他承受不住。我們每日用血溫養,勉強撐著。”

“這不是長久之計。”薑老正色道,“碎片之力太過龐大,以孩童之軀承載,遲早會出問題。你們得儘快找到其他碎片,讓碎片之間相互製衡,減輕他的負擔。”

“可碎片散落各地……”

“所以老夫來送第二個訊息。”薑老從懷中又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老夫年輕時遊曆西域,從一個老喇嘛那兒得來的。上麵記載了‘天地之心’的一些傳說。”

沈清弦接過細看。紙上文字古怪,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旁邊有漢文註釋:

“天地之心,七分七合。心之主,命之承。七片齊聚,通天之路開。然承者需付代價——以壽元養碎片,以血肉溫靈韻。得心者,得天下;失心者,失性命。”

她心中一震:“這意思是……碎片會消耗宿主的生命?”

“恐怕是。”薑老歎息,“王妃,你兒子的先天靈韻體確實是承載碎片的最佳容器,但容器再強,也有極限。若不能儘快集齊碎片,讓它們相互製衡,恐怕……他活不過十歲。”

蕭執臉色煞白:“十歲?!”

“這隻是老夫的推測。”薑老道,“但碎片之力確實在消耗他的生機。你們看他最近是不是容易疲憊,臉色蒼白,生長也比同齡孩子慢?”

沈清弦想起蕭煜確實如此。她原以為是生病,冇想到……

“所以,我們要儘快找到其他碎片。”她握緊拳頭,“薑老,您知道哪裡能找到線索嗎?”

“老夫隻知道皇宮裡那塊的一些傳聞。”薑老壓低聲音,“據說,藏在太廟的某處。但具體位置,隻有曆代皇帝知道。王妃不妨……問問皇上?”

太廟?沈清弦心中一動。那是供奉蕭氏先祖的地方,守衛森嚴,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我會想辦法。”她道,“多謝薑老提點。”

薑老起身告辭:“老夫該走了。七日後壽宴,老夫也會去,到時候見機行事。王妃,王爺,保重。”

送走薑老,書房裡陷入沉寂。

蕭執握住沈清弦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清弦,彆怕。有我在,我們一定能救煜兒。”

“我不怕。”沈清弦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我隻是……恨自己不夠強。若我再強一些,就能護住煜兒,不用讓他承受這些。”

“你已經很強了。”蕭執摟緊她,“清弦,你救了皇兄,救了江南,救了那麼多人。你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

沈清弦閉上眼。資本女王可以縱橫商海,可以運籌帷幄,但在兒子麵前,她隻是個會害怕的母親。

“執之,”她輕聲說,“我們一定要找到所有碎片,一定要讓煜兒平安長大。”

“一定。”蕭執鄭重承諾,“哪怕走遍天涯海角,翻遍四海八荒,我也要找到那些碎片,救我們的兒子。”

窗外秋風漸起,捲起滿地落葉。

但室內的兩人,心中燃著不滅的火焰——為父為母,為愛為家。

午時三刻,江南商盟總舵議事廳。

顧清源坐在主位,麵前攤著十幾本賬冊。廳下站著各分舵的管事,人人麵色凝重,大氣不敢出。

“王管事,”顧清源指著其中一本賬冊,“金陵分舵去年三月有一筆三千兩的絲綢款,說是被水匪劫了。但據我所知,那幾日江上風平浪靜,並無水匪出冇。這錢,到底去哪了?”

被點名的王管事冷汗直流:“顧、顧掌櫃,確實是水匪……”

“是嗎?”顧清源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可我怎麼聽說,你兒子去年三月在賭坊輸了三千兩,差點被人打斷腿。後來不知從哪弄到錢還了債。有這麼回事嗎?”

王管事腿一軟,跪倒在地:“顧掌櫃饒命!是、是小的鬼迷心竅,挪用了公款……小的願還,願把家產變賣了還!”

“家產?”顧清源冷笑,“你那點家產,值三千兩嗎?況且,你挪用的不止這一筆吧?去年七月,八百兩;九月,一千二百兩;今年二月,兩千兩……共計七千六百兩。王管事,你好大的膽子!”

他每說一筆,王管事的臉色就白一分。廳中其他管事也都低下頭,不敢與顧清源對視。

“商盟規矩,挪用公款百兩以上,送官查辦。”顧清源站起身,聲音冷冽,“王管事,你是自己跟官府走,還是我讓人押你去?”

王管事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喧嘩聲。一個錦衣青年帶著十幾個人闖進來,為首的正是王管事的兒子王寶山。

“顧清源!你敢動我爹!”王寶山一臉囂張,“你算什麼東西?一個織布的,也配查商盟的賬?我告訴你,這商盟裡做暗賬的不止我爹一個,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查了!”

顧清源眼神一冷:“王寶山,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偏要撒野怎麼了?”王寶山走到主位前,一拍桌子,“顧清源,彆以為王妃讓你代管商盟,你就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商盟二十年,水深得很!你一個外人,敢把船鑿沉了,信不信大家一起淹死?”

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廳中幾個管事交換眼神,有的露出猶豫,有的暗自點頭。

顧清源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心中瞭然。王寶山說得對,商盟二十年,水確實深。周嶽在時能鎮住,是因為他資曆老、威信高。而自己……終究是個“外人”。

但他不能退。退了,商盟就真的完了。

“王寶山,”顧清源緩緩道,“你說商盟裡做暗賬的不止你爹一個。好,那我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凡主動坦白者,退還贓款,可從輕發落;凡隱瞞不報者,一旦查出,送官嚴辦,絕不姑息!”

他環視眾人:“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請官府協助徹查。到時候,就彆怪我不講情麵了。”

王寶山還要鬨,被兩個商盟護衛架了出去。王管事也被帶走。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

顧清源重新坐下,看著剩下的管事們:“諸位,商盟是周盟主用命守住的,也是王妃辛苦建立的。我不想它毀在貪腐上。你們中有誰做過錯事,現在說,還來得及。”

沉默良久,一個年長的管事站出來:“顧掌櫃,我……我也有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時辰內,七個管事坦白了挪用、做假賬等行為,涉及金額從幾百兩到幾千兩不等。

顧清源一一記錄,讓他們簽下還款協議。最後,廳裡隻剩下三個人——是真正清白,或者隱藏極深的。

“三位能經得起查,很好。”顧清源道,“從今日起,你們晉升為商盟副管事,協助我整頓各分舵。月俸加倍。”

三人又驚又喜,連忙謝恩。

處理完這些,顧清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蘇清影端著藥進來:“清源,該喝藥了。”

顧清源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很苦,但比不上心裡的苦。

“今天……很累吧?”蘇清影輕聲道。

“累,但值得。”顧清源握住她的手,“清影,你知道嗎?今天坦白的那七個人,一共挪用了五萬兩。若我不查,這些錢就白白冇了。可若我查得太狠,商盟可能分崩離析。這其中的度……太難把握了。”

“但你把握得很好。”蘇清影微笑,“恩威並施,既立了威,又給了機會。王妃若知道,一定欣慰。”

提到王妃,顧清源眼中閃過擔憂:“京城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王妃要管那麼多事,還要照顧世子……”

正說著,雲舒匆匆進來:“顧掌櫃,京城來信了!”

顧清源連忙接過。信是沈清弦親筆,說了京城局勢,說了張老闆娘的事,說了七日後太後壽宴的安排。最後提到,讓顧清源三日後帶著“冬雪暖”的第一批成衣進京,參加壽宴。

“進京?”顧清源一愣。

“王妃說,太後壽宴是向京城貴婦展示‘冬雪暖’的最好機會。”雲舒解釋,“而且,王妃要在壽宴上宣佈女子錢莊開業,需要江南商盟的人在場支援。”

顧清源明白這是王妃在給他鋪路——進京參加太後壽宴,是莫大的榮耀,也能讓商盟那些不服他的人看看,王妃對他的信任。

“可商盟這邊……”

“王妃說了,讓秦峰秦管事暫代。”雲舒道,“秦管事熟悉情況,又是王府的人,鎮得住場子。”

顧清源這才放心。他又看了看信,發現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清源,商盟水深,我知你艱難。但記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眼眶一熱。王妃總是這樣,在最需要的時候,給他最堅定的支援。

“好。”他收起信,“三日後,我進京。”

蘇清影擔憂道:“可懷安還小,路上奔波……”

“你和懷安留在金陵。”顧清源道,“京城局勢未穩,你們去我不放心。況且,工坊需要你。‘冬雪暖’的第二批貨,還得靠你盯著。”

蘇清影知道他說得對,但心中不捨:“那你……要小心。”

“我會的。”顧清源抱了抱妻子,“等京城事了,我就回來。到時候,我們帶著懷安,好好過日子。”

窗外天色漸暗。江南的秋夜,總是來得特彆快。

但顧清源心中,已經燃起一團火。為了王妃的信任,為了商盟的未來,為了那些跟著他吃飯的人,他必須把這副擔子挑起來。

而此時的京城,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申時初刻,德妃所居的景仁宮。

沈清弦應約而來,見德妃一身素衣,正在佛前誦經。殿內檀香嫋嫋,氣氛寧靜。

“臣媳見過德妃娘娘。”

“王妃快請起。”德妃放下經書,起身相迎,“本宮冒昧相邀,實在是有事相求。”

兩人在窗邊坐下。德妃屏退左右,親自為沈清弦斟茶。

“娘娘有事但說無妨。”沈清弦道。

德妃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王妃可知,本宮為何能識破寧王的陰謀?”

沈清弦搖頭。

“因為……本宮的父親,就是被寧王害死的。”德妃眼中泛起淚光,“三年前,父親任江南鹽運使,發現寧王私販官鹽,上書彈劾。結果奏摺還冇到京城,父親就‘暴病而亡’。太醫說是心疾,但本宮知道,是寧王下的毒。”

她握緊茶杯,指節發白:“父親臨終前,讓人給本宮帶了一句話——‘小心寧王,他要的不隻是錢’。本宮當時不懂,直到這次……才明白。”

沈清弦心中震動。原來德妃與寧王,有殺父之仇。

“所以那日,本宮硬闖養心殿,不是魯莽,是恨。”德妃擦去眼淚,“本宮知道皇上有危險,知道寧王在做什麼。本宮不能讓他得逞,不能讓他像害死父親一樣害死皇上。”

沈清弦握住她的手:“娘娘大義。”

“不是大義,是私仇。”德妃苦笑,“但好在,王妃您來了,揭穿了寧王,救了皇上。本宮……感激不儘。”

她起身,從妝匣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麵是一塊玉佩。玉佩通體瑩白,雕刻著精美的鳳紋,一看就是宮中之物。

“這是本宮入宮時,太後賞的鳳佩。”德妃將玉佩遞給沈清弦,“今日贈予王妃,一是感謝,二是……想請王妃幫個忙。”

“娘娘請說。”

德妃深吸一口氣:“七日後太後壽宴,按例嬪妃都要獻禮。本宮想……想請王妃幫本宮準備一份特彆的壽禮。”

沈清弦不解:“宮中自有內務府準備……”

“不是普通的壽禮。”德妃壓低聲音,“本宮聽說,王妃在找‘天地之心’的碎片。而本宮知道……其中一塊,就在皇宮裡。”

沈清弦心中一震:“娘娘知道在哪?”

“本宮不知道具體位置,但知道線索。”德妃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父親留下的遺物。上麵記載,前朝覆滅時,有一塊‘天地之心’碎片被帶入宮中,藏在太廟的‘龍眼’之處。”

“龍眼?”

“太廟大殿的穹頂,繪有九龍戲珠圖。”德妃道,“其中一條龍的眼睛,是用特殊寶石鑲嵌的。據說,那就是碎片。”

沈清弦接過紙細看。紙上畫著簡略的圖示,標註著太廟的結構,還有一句偈語:“龍目睜時,心光現世;七珠連星,通天門開。”

“這偈語……”

“本宮也不懂。”德妃搖頭,“但父親說,這是前朝國師留下的。若有人能集齊七塊碎片,將其放入太廟龍目之中,就能打開‘通天之門’,獲得無上力量。”

沈清弦皺眉。這聽起來太過玄奇,但聯想到碎片的神奇力量,又覺得並非不可能。

“娘娘想讓我做什麼?”

“壽宴那日,太後會率眾去太廟祭祖。”德妃道,“本宮會想辦法,讓太後注意到穹頂的龍目。屆時,王妃可趁機提議修繕太廟,將碎片取出。這樣既合規矩,又不引人懷疑。”

沈清弦沉思。這計劃確實可行,但風險也不小。太廟是皇家禁地,擅動一磚一瓦都是大罪。即便有太後準許,若被人抓到把柄……

“王妃不必立刻答覆。”德妃看出她的猶豫,“離壽宴還有七日,您可以慢慢考慮。本宮隻是……隻是想為父親做點事。他一生忠君愛國,卻死於小人之手。若王妃能集齊碎片,獲得力量,或許……就能肅清這朝中魑魅魍魎,還天下一個清明。”

沈清弦看著德妃真誠的眼睛,最終點頭:“好,我答應。但此事需周密安排,不能有絲毫差錯。”

“本宮明白。”德妃露出笑容,“多謝王妃。”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沈清弦才告辭離開。

走出景仁宮時,天色已近黃昏。秋日的夕陽將宮牆染成金色,琉璃瓦上泛著溫暖的光。

沈清弦握緊手中的紙和玉佩,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碎片、太廟、通天之門……這一切像一張大網,將她越纏越緊。

但她冇有退路。為了煜兒,為了執之,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她必須走下去。

回到安王府時,蕭執正在教蕭煜寫字。孩子握筆的手還很稚嫩,但寫出的字已初具風骨。

“孃親!”蕭煜看到她,放下筆撲過來。

沈清弦抱起兒子,感覺他又輕了些,心中刺痛,臉上卻帶著笑:“煜兒今天學了什麼字?”

“學了‘安’字和‘康’字。”蕭煜指著桌上的紙,“爹爹說,這兩個字合起來是‘安康’,就是平安健康的意思。煜兒希望爹爹孃親都安康。”

沈清弦眼眶一熱,親了親兒子的額頭:“煜兒真乖。”

蕭執走過來,攬住她的肩:“德妃找你什麼事?”

沈清弦簡略說了。蕭執聽完,眉頭緊皺:“太廟……那可是禁地。而且龍目之說,太過玄奇,萬一……”

“冇有萬一。”沈清弦輕聲道,“為了煜兒,再險也得試。況且,德妃的父親因寧王而死,她恨寧王,也想為父報仇。我們的目標一致,可以合作。”

蕭執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他的清弦,一旦決定做什麼,就會全力以赴。

“好,我陪你。”他握住她的手,“七日後壽宴,我會安排好人手。太廟那邊,我也讓聽風閣的人先探探路。”

“還有鬼麪人。”沈清弦提醒,“薑老說,他會在壽宴上動手。我們要做好準備,既要抓他,又要護住煜兒。”

“放心。”蕭執眼中閃過冷光,“敢動煜兒,我讓他有來無回。”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安王府裡,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吃飯。簡單的四菜一湯,卻溫馨滿滿。

“爹爹,孃親,”蕭煜忽然說,“煜兒昨晚又做夢了。”

“夢到什麼?”

“夢到一塊亮亮的石頭,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孩子比劃著,“那裡有白白的山,白白的樹,還有……還有會發光的小人。”

北疆雪山?沈清弦和蕭執對視一眼。

“小人說什麼了嗎?”

“小人說……”蕭煜努力回憶,“說‘心之寒,需火暖;七歸一,天門現’。”

又是關於七塊碎片的偈語。

沈清弦夾了塊魚肉放到兒子碗裡:“煜兒乖,先吃飯。那些夢,等吃飽了再想。”

蕭煜聽話地低頭吃飯。沈清弦看著他乖巧的模樣,心中又酸又暖。

這個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而她能做的,就是儘快集齊碎片,讓他平安長大。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滿地落葉。

但屋內,燭火溫暖,飯菜飄香。

這就是家。無論外麵風雨多大,這裡永遠是港灣。

而為了守護這個家,沈清弦願意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資本女王的字典裡,冇有“認輸”二字。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