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那對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移動,伴隨著鱗片摩擦石壁的窸窣聲。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顧青握緊劍柄,擋在沈清弦身前,聲音低而緊繃:“王妃,您帶世子先退,屬下斷後。”
“等等。”白幽忽然開口,他的目光緊盯著那雙金眼,“這不是攻擊姿態……它在辨認什麼。”
沈清弦懷中的蕭煜此刻異常安靜,孩子不但冇有哭鬨,反而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望向黑暗深處。他手背上的金色流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孃親……”蕭煜忽然開口,小手指向洞內,“大蛇蛇……不凶……”
話音未落,山洞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那聲音不似獸吼,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吟唱。緊接著,一條巨大的黑影從黑暗中緩緩遊出。
那是一條通體銀白的巨蟒,身長至少三丈,鱗片在黑暗中泛著月華般的冷光。最奇特的是,它頭頂有兩個微微凸起的鼓包,像是未長成的角。金色眼睛如同兩盞明燈,目光落在蕭煜身上時,明顯柔和了下來。
“白蛟……”白幽倒吸一口涼氣,“黑巫族聖典記載的守護靈獸,據說有龍族血脈,隻認祭司血脈為主。它、它這是在認主!”
白蛟遊到沈清弦身前,巨大的頭顱低垂,溫順地靠近蕭煜。孩子不但不怕,反而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它冰涼的鱗片。接觸的瞬間,蕭煜手背上的金光如同流水般流向白蛟,而白蛟銀白的鱗片也泛起淡淡金紋。
“它在吸收世子的靈韻。”白幽仔細觀察,“但不是掠奪,是共鳴。世子需要靈氣滋養,白蛟能為他提供最純淨的天地靈氣,而世子的先天靈韻也能助白蛟進化。”
果然,蕭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手背上的流光穩定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明時暗。白蛟滿足地發出低鳴,用頭輕輕蹭了蹭孩子,然後轉身,示意眾人跟上。
“它要帶我們進密道。”沈清弦看懂了這個動作。
有白蛟引路,密道中的機關陷阱全部失效。有些地方明明是絕壁,白蛟用尾巴輕點某處,石壁便無聲滑開;有些地方看似平地,白蛟會繞行,眾人跟著繞開後回頭一看,地麵已經塌陷成深坑。
“這些機關都是黑巫族曆代祭司所設,若非守護靈獸引路,外人闖入必死無疑。”白幽感歎,“父親當年若知道密道入口在此處,或許……”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清弦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巫珩知道這條密道,也許就不用困守黑水牢贖罪了。
密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洞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鑿刻的痕跡——是一些古老的壁畫和文字。白幽邊走邊解讀:“這是黑巫族的起源……先祖們從北方遷徙而來,定居江南……這是曆代祭司的傳承……這是聖地建造的過程……”
壁畫最後,是一幅巨大的祭祀場景。祭司站在祭壇上,手中托著一顆發光的珠子,下方跪滿了族人。但珠子散發出的光芒中,隱約可見扭曲的人臉。
“噬魂珠。”白幽停下腳步,聲音發澀,“先祖用它在祭祀中溝通天地,但後來……有人用它做了不該做的事。”
“噬靈大法?”沈清弦問。
白幽點頭:“先祖中出了一個叛徒,想用噬魂珠吞噬族人靈魂,修成不死之身。那一戰,黑巫族元氣大傷,聖物也從此封印。父親說,封印之地就在聖地最深處。”
白蛟忽然停下,回頭看向眾人。前方出現了一道青銅門,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蛇紋,正中有一個凹槽,形狀與沈清弦手中的祭司木牌完全吻合。
“到了。”沈清弦取出木牌,深吸一口氣,將木牌按入凹槽。
青銅門無聲滑開,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頂有無數發光的晶石,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洞穴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空空如也,但石台四周散落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箱子。
“這裡就是聖地核心?”顧青警惕地環視四周。
白幽走向石台,仔細檢視上麵的刻紋:“不對……這不是祭祀的主壇。這是祭司的修煉室。看這些箱子——”他打開最近的一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竹簡,“是黑巫族的典籍!”
眾人紛紛打開其他箱子。有的裝著藥材,雖然曆經百年,但因為洞穴靈氣充沛,藥材儲存完好;有的裝著各種法器;有的裝著金銀珠寶;最裡麵幾個箱子裡,竟然是黑巫族曆代祭司的修煉心得和秘術傳承。
“找到了!”白幽從典籍中抽出一卷羊皮,“《靈韻經》殘卷!父親說過,這是先天靈韻體專用的修煉法門!”
沈清弦接過羊皮卷。上麵用古老的文字記載著如何引導、修煉、穩固先天靈韻。她雖然看不懂全部,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玄妙。
“舅舅,這能治好煜兒嗎?”
“能!”白幽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隻要按照經上記載的方法,配合聖地靈氣,世子的靈韻體就能穩固,不再需要外物壓製。甚至……還能開發出特殊的能力。”
蕭煜似乎聽懂了,從沈清弦懷裡掙下來,搖搖晃晃走到石台邊,小手按在檯麵上。石台忽然發出柔和的綠光,將孩子整個籠罩其中。
“他在自發吸收靈氣!”白幽驚喜道,“靈韻體果然不凡!”
沈清弦看著被綠光籠罩的兒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些。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洞穴深處另一道門吸引——那門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正是壁畫中噬魂珠的模樣。
“那裡就是封印之地?”她問。
白幽神色凝重地點頭:“應該是。但清弦,我建議不要現在打開。噬魂珠的力量太過詭異,我們現在首要任務是治好世子。等世子靈韻穩固,我們做好萬全準備,再來處理噬魂珠。”
沈清弦沉吟片刻,點頭同意。資本女王懂得取捨,現在確實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顧青,讓大家清點這裡的物資,有用的帶上。我們在這裡休整三日,等煜兒靈韻穩固就離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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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京城。
皇宮張燈結綵,今日是皇帝蕭衍的四十壽宴。文武百官齊聚太和殿,珍饈美饌流水般端上,歌舞昇平,一片祥和。
蕭執坐在親王席首位,手中把玩著酒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瑞王坐在他對麵,正與幾個官員談笑風生,但蕭執能看出他笑容下的緊繃——瑞王府最近被查得太狠了。
“七弟,怎麼獨自飲酒?”寧王蕭恒端著酒杯過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聽說弟妹帶著煜兒去了江南?孩子那麼小,路上可還安好?”
“有勞三皇兄掛念。”蕭執舉杯示意,“煜兒在江南很好,清弦帶他去尋醫問藥,說是江南氣候利於調養。”
“那就好。”寧王壓低聲音,“今日壽宴,恐怕不會太平。我聽說……瑞王府最近動作頻頻。”
蕭執眼中閃過寒光:“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兩人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通報:“南疆使團到——”
一行人走進大殿,為首的是個身著南疆服飾的中年男子,麵容黝黑,眼神銳利。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抬著大大小小的禮箱。
“南疆王使者阿木紮,恭祝大梁皇帝陛下萬壽無疆!”使者行禮,聲音洪亮,“特獻上南疆珍寶:血玉珊瑚一對,夜明珠十顆,孔雀羽扇三柄,另有南疆特釀‘百果酒’十壇。”
皇帝微笑頷首:“使者遠道而來,有心了。賜座。”
使團被安排在貴賓席。蕭執注意到,那個叫阿木紮的使者落座時,與瑞王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眼神。
有問題。
壽宴進行到一半,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瑞王忽然起身舉杯:“皇兄,臣弟有一事啟奏。”
皇帝放下筷子:“二弟請講。”
“臣弟近日得了一件稀世珍寶,想藉此吉日獻給皇兄。”瑞王擊掌三下。
殿外走進四個壯漢,抬著一個用紅布遮蓋的物件。那物件一人多高,形狀奇特。壯漢將物件放在殿中央,瑞王親自上前揭開紅布。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是一座黑玉雕刻的蟠龍,龍身盤繞,龍首昂起,口中含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麵流光溢彩,隱隱有黑氣繚繞。
“此乃‘墨玉蟠龍’,是臣弟偶然所得。”瑞王朗聲道,“據說此物能鎮邪祟、保平安,特獻與皇兄,願皇兄龍體康健,江山永固。”
蕭執的眉頭皺了起來。雖不如清弦有破障能力,但他也能感覺到那黑色珠子上散發的不祥氣息。更讓他警覺的是,珠子表麵的流光,竟與文柏煉製的蠱蟲有幾分相似。
皇帝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但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不便發作,隻淡淡道:“二弟有心了。來人,收下。”
太監正要上前,阿木紮忽然起身:“皇帝陛下,且慢!”
眾人看向他。阿木紮走到蟠龍前,仔細看了看那顆黑色珠子,忽然臉色大變:“這、這是‘噬魂珠’的仿品!”
“噬魂珠?”皇帝皺眉,“那是何物?”
“是我南疆傳說中的邪物。”阿木紮神色凝重,“據說能吞噬生魂,修煉邪功。百年前,南疆曾出過一個邪修,用噬魂珠害死了上千人,最後被各族聯手剿滅。這仿品雖然威力不及真品萬一,但長期接觸,也會損害心神。”
殿內嘩然。瑞王臉色一變:“使者休要胡言!這明明是我花重金購得的祥瑞之物!”
“是否祥瑞,一試便知。”阿木紮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體雪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他將玉佩靠近黑色珠子,玉佩瞬間變得灰暗,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
“此為南疆聖玉,最能感應邪氣。”阿木紮沉聲道,“聖玉示警,此物必是邪物無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瑞王身上。瑞王額頭滲出冷汗,強作鎮定:“這、這定是有人陷害!臣弟對此毫不知情!”
“哦?”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二弟倒是說說,是何人陷害?又是如何將你這‘祥瑞之物’調包成‘邪物’的?”
瑞王語塞。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除了蕭執,還能有誰?但他冇有證據。
蕭執此時緩緩起身:“皇兄,臣弟倒是知道一些內情。”
“七弟請講。”
“臣弟近日查案,發現二皇兄與江南文柏勾結,意圖不軌。”蕭執從袖中取出一疊密信,正是白幽從文柏密室中搜出的那些,“文柏已伏誅,但這些信件足以證明,二皇兄不僅參與販賣私鹽、貪汙受賄,還暗中培養死士,圖謀篡位。”
他將信件呈上。皇帝越看臉色越沉,最後猛地將信件摔在地上:“蕭啟!你還有何話說!”
瑞王撲通跪地:“皇兄明鑒!這、這都是誣陷!定是七弟嫉妒臣弟,故意構陷!”
“構陷?”蕭執冷笑,“那二皇兄府上地窖裡藏著的三百套鎧甲、五百張強弩,也是臣弟構陷的嗎?二皇兄秘密訓練的五百死士,也是臣弟構陷的嗎?”
他每說一句,瑞王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確實都是他準備的,但藏得極為隱秘,蕭執怎麼會知道?
“你……你監視我?”瑞王顫聲道。
“不是監視,是查案。”蕭執冷冷道,“自你對我兒下蠱那日起,我就發誓,定要將你罪行全部查清,公之於眾。”
他轉向皇帝:“皇兄,二皇兄罪行累累,鐵證如山。請皇兄下旨,將其拿下,按律治罪!”
皇帝沉默良久,殿內死一般寂靜。文武百官個個低頭屏息,生怕被牽連。
最終,皇帝緩緩開口:“瑞王蕭啟,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罪無可赦。削去王爵,廢為庶人,押入天牢,待三司會審後定罪。瑞王府一應人等,全部收監,嚴加審訊。”
“皇兄!皇兄饒命啊!”瑞王癱倒在地,被侍衛拖了出去。
一場壽宴,變成了一場審判。蕭執看著瑞王被拖走的背影,心中毫無波瀾。敢動他的妻兒,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他轉身,對阿木紮拱手:“多謝使者揭穿邪物,救駕有功。”
阿木紮微笑還禮:“安王爺客氣了。其實……”他壓低聲音,“是王妃傳信給我,說瑞王可能在壽宴上獻邪物,讓我務必當眾揭穿。”
蕭執一愣:“清弦?”
“是。”阿木紮點頭,“王妃與我南疆有舊,曾救過我族人性命。此次她傳信求助,我自然義不容辭。”
蕭執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清弦遠在江南,竟還為他籌謀至此。這就是他的妻子,永遠思慮周全,永遠與他並肩作戰。
壽宴繼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蕭執無心飲酒,心中隻想儘快處理完京城的事,去江南接妻兒。
而此刻的江南聖地,蕭煜已經在石台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綠光越來越濃,孩子身上的金色流光已經完全穩定,甚至在皮膚下形成了一道道美麗的金色紋路。
白幽捧著《靈韻經》殘卷,激動得手都在抖:“成了!世子的靈韻體徹底穩固了!從此以後,他不僅百毒不侵,還能自行修煉,前途不可限量!”
沈清弦看著兒子安詳的睡顏,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走到石台邊,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
就在這時,洞穴深處那扇刻著鬼臉的門,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門板上。
噬魂珠的封印……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