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京城街巷張燈結綵,孩童提著各色花燈追逐嬉鬨,空氣中瀰漫著糖葫蘆的甜香和爆竹的火藥味。但安王府的西廂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蕭煜醒來的第二日,已經能坐在床上玩撥浪鼓了。小小的撥浪鼓在他手中搖晃,發出“咚咚”的聲響,他烏溜溜的大眼睛跟著鼓上紅穗子轉動,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孩子與往日有些不同。他的皮膚下隱約有淡金色流光時隱時現,尤其在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身上時,那些流光會像活過來般緩緩流淌。更奇特的是,當薑堰為他診脈時,搭在他腕間的三根手指竟微微發麻——那是靈韻自行流轉時產生的微弱電流。
“奇哉,奇哉!”薑堰收回手,撚著鬍鬚連連感歎,“老夫行醫六十載,隻在古籍中見過‘先天靈韻體’的記載。據說有此體質者,百毒不侵,百邪莫近,修煉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更玄妙的是,靈韻體能與天地靈氣共鳴,無需刻意修煉,修為也會自行增長。”
白幽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蕭煜的小手。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溫和而純淨的靈氣從孩子掌心傳來,順著他的經脈遊走一圈,竟讓他連日奔波的疲憊都減輕了幾分。
“父親曾說,黑巫族先祖中就出過一位先天靈韻體。”白幽回憶道,“那位先祖活了二百餘歲,最終羽化飛昇,留下了一部《靈韻經》。可惜百年前那場內亂,經書失傳了。”
沈清弦靠在床頭,雖然麵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她看著兒子手背上時隱時現的金色紋路,眼中滿是擔憂:“薑爺爺,這靈韻體對煜兒來說,究竟是福是禍?”
“福禍相依。”薑堰實話實說,“福在靈韻體確能護佑小世子安康長壽,尋常病痛毒物都近不了身。但禍也在此——靈韻體對天地靈氣的需求極大,若靈氣不足,靈體便會反噬己身。更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若被心術不正之人知曉小世子是先天靈韻體,恐怕會引來覬覦。古籍記載,有邪修專門捕殺靈韻體,抽取其靈韻修煉邪功。”
蕭執一直站在窗邊,聞言轉身,眼神淩厲:“誰敢動煜兒,我滅他滿門。”
“王爺息怒。”薑堰道,“眼下知道小世子體質的,隻有這屋裡的幾人。隻要我們不外傳,外人不會知曉。當務之急,是儘快為小世子找到穩定的靈氣來源,助他穩固靈體。”
“聖地。”沈清弦和白幽異口同聲。
蕭執走到床邊,看著兒子手背上流轉的金光,沉聲道:“等清弦傷好些,我們就去江南。聖地之事,不能再拖。”
“執之,你的傷勢也需要靜養。”沈清弦握住他的手,“這次跳崖,我斷了三根肋骨,你為我輸內力療傷,自己也傷了元氣。我們都需要時間恢複。”
蕭執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的肩:“我無礙。倒是你,這次傷得太重。薑老說你至少需要靜養三個月,否則會落下病根。”
夫妻二人對視,眼中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擔憂。蕭煜似乎察覺到父母間的氣氛,扔掉撥浪鼓,張開小手要抱抱:“爹爹,孃親,抱抱……”
沈清弦心中一軟,正要伸手,胸口卻傳來劇痛,讓她動作一頓。蕭執已經先一步抱起兒子,將他放在沈清弦身邊。
“煜兒乖,孃親受傷了,不能抱你。”蕭執輕聲哄道,“等孃親好了,再陪你玩。”
蕭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輕輕摸向沈清弦胸前的繃帶,動作小心翼翼。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繃帶的瞬間,沈清弦感到一股溫熱的靈氣從兒子掌心傳來,順著傷口滲入體內,竟讓疼痛減輕了不少。
“這孩子……”薑堰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竟能無意識地將自身靈韻輸給他人療傷!這、這是古籍中都未記載的能力!”
沈清弦也感到不可思議。她低頭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忽然想起靈源珠在兒子出生時就與他建立了某種聯絡。難道這靈韻體,也與靈源珠有關?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叩門聲。林婉兒端著藥碗進來,身後跟著坐在輪椅上的墨羽。
“王妃,該喝藥了。”林婉兒將藥碗遞給沈清弦,又看向蕭煜,“小世子今日精神好多了,真是萬幸。”
墨羽推動輪椅上前,看著蕭煜手背上流轉的金光,眉頭微皺:“王爺,王妃,小世子這般異象,怕是不宜久居京城。王府人多眼雜,難保不會走漏風聲。”
蕭執點頭:“我和清弦也想到了。等傷勢稍穩,我們就帶煜兒南下,去江南聖地。那裡靈氣充沛,適合煜兒休養,也能避開京城是非。”
“那京城這邊的產業……”林婉兒遲疑道。
“交給你們。”沈清弦喝下藥,苦澀讓她微微蹙眉,“雲舒在江南主持大局,京城這邊,墨羽和婉兒,你們要幫我看好了。安泰錢莊、五味齋、煨暖閣這些鋪子,都是我的心血,不能有失。”
墨羽挺直脊背,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氣勢不減:“王妃放心,屬下雖武功儘廢,但腦子還能用。這些日子已經梳理了王府內外的賬目和人員,可疑之人全部清退。王府內外,都換上了可靠之人。”
林婉兒也道:“王妃安心養傷,內務之事,我會協助夫君打理。隻是……”她猶豫了一下,“瑞王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提到瑞王,室內氣氛頓時一凝。
蕭執眼中閃過寒光:“他敢對煜兒下手,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他算。不過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皇兄已經起了疑心,隻要我們拿出確鑿證據,瑞王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證據不難找。”墨羽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這些日子,聽風閣和墨韻齋聯手,已經收集了不少瑞王府的不法證據。走私、貪腐、結黨、侵田……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在這裡。隻要時機成熟,隨時可以遞到皇上麵前。”
沈清弦接過賬冊翻了翻,眼中閃過讚許:“做得不錯。但這些證據還不夠致命。瑞王是皇上的親弟弟,除非謀逆大罪,否則很難一舉扳倒。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他與康王餘黨的勾結,他對煜兒下蠱的證據。”
白幽忽然開口:“下蠱之人,我能找到。”
眾人齊齊看向他。
“嬰靈蠱是黑巫族禁術,需要特殊的蠱蟲和蠱針。”白幽道,“我在京城這幾日,暗中探查過,發現城西一處宅子有蠱蟲活動的氣息。若我猜得不錯,下蠱之人就藏在那裡。”
“為何不早說?”蕭執問。
“因為那裡有高手坐鎮,我一個人闖不進去。”白幽苦笑,“而且那宅子周圍布了陣法,擅闖會打草驚蛇。我需要幫手,更需要一個萬全的計劃。”
蕭執和沈清弦對視一眼,都有了決定。
“三日後。”沈清弦道,“三日後,我的傷能下床走動,我們就去會會那個下蠱之人。抓到他,就能指認瑞王。”
“這太冒險了。”薑堰反對,“王妃的傷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下床,三日後就去抓人,萬一傷口崩裂……”
“薑爺爺,我等不了半個月。”沈清弦搖頭,“瑞王既然敢對煜兒下手一次,就敢下手第二次。我們必須儘快拿到證據,扳倒他,才能永絕後患。”
蕭執握住她的手:“清弦說得對。不過,抓人的事交給我和白幽,你在府裡坐鎮。”
“不行。”沈清弦堅持,“隻有我能認出下蠱之人的氣息。破障能力可以看穿偽裝,找出真正的幕後之人。”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薑堰打圓場:“這樣吧,三日後若王妃能下床,就同去,但隻負責指認,不參與動手。王爺和白幽帶人抓捕,王妃在遠處接應。如何?”
這個折中的方案,雙方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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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瑞王府。
書房內,瑞王蕭啟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探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說什麼?蕭煜醒了?蠱毒解了?”
“是、是的。”探子聲音發顫,“安王府今日請了太醫,但具體如何解的蠱,屬下不知。隻聽說小世子已經能下床玩耍,看起來……並無大礙。”
“廢物!”瑞王一腳踢翻茶幾,“文柏不是說那蠱無解嗎?不是說三日必死嗎?現在呢?蕭煜不但冇死,還活蹦亂跳!”
謀士李章小心翼翼道:“王爺息怒。或許是安王妃從江南帶回了什麼靈藥,暫時壓製了蠱毒。嬰靈蠱霸道無比,就算暫時壓製,也不可能完全解除。小世子……怕是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瑞王冷笑,“你當本王是傻子?探子說了,蕭煜能下床玩耍,看起來並無大礙。這像是迴光返照的樣子嗎?”
李章不敢再言。
瑞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煩躁不安。刺殺沈清弦失敗,下蠱謀害蕭煜也失敗,接連兩次失手,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更讓他不安的是,今日早朝,皇帝看他的眼神明顯帶著審視。戶部和都察院那邊,也有意無意地在查他名下的產業。
“安王……一定是蕭執在背後搞鬼。”瑞王咬牙,“他想用這些手段拖住我,好去聖地取噬魂珠。不行,我必須加快動作。”
他看向李章:“莊子那邊進展如何?”
“已經破開了第一層封印,但血祭壇的封印太強,至少還需要五日。”李章道,“文柏先生派人來說,他需要更多的黑巫族血統者獻祭,才能加快破封速度。”
“黑巫族血統者……”瑞王眼中閃過狠厲,“安王妃不就是嗎?她身上流著黑巫族的血。還有她那個舅舅白幽,也是黑巫族餘孽。”
李章大驚:“王爺,您是想……”
“派人盯緊安王府。”瑞王冷冷道,“等他們出發去江南時,在半路動手。沈清弦和白幽,本王都要活的。至於蕭煜……既然蠱毒殺不死他,那就直接動手。一個一歲的孩子,隨便一場‘意外’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王爺,安王夫婦武功高強,又有護衛隨行,恐怕不好下手。”
“那就調集所有死士,不惜一切代價。”瑞王眼中是瘋狂的野心,“隻要得到噬魂珠,吞噬了先天靈韻體的靈韻,本王就能突破宗師之境,到時候整個大梁,誰還是本王的對手?”
李章看著主子癲狂的眼神,心中發寒,卻不敢反駁,隻能躬身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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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傍晚時分。
沈清弦靠在軟榻上,看著蕭執教兒子認字。蕭煜坐在父親膝上,小手抓著毛筆,在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不時抬頭衝母親笑。
這一幕溫馨得讓沈清弦幾乎忘了外界的風雨。但胸口的疼痛和靈源珠時隱時現的預警,都在提醒她,危機並未解除。
“清弦,”蕭執忽然開口,“等這件事了結,我們帶煜兒去草原吧。
沈清弦點頭:“好。等扳倒瑞王,處理好聖地的事,我們就去。到時候,我教煜兒打算盤,你教他習武,讓他做個文武雙全的孩子。”
蕭執笑了:“那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若是像你,說不定更愛經商。”
“經商有什麼不好?”沈清弦挑眉,“資本女王的本事,總要有人繼承。”
夫妻二人說笑間,白幽推門進來,神色凝重:“清弦,執之,有情況。”
“怎麼了?”
“我剛纔去城西探查,發現那處宅子突然加強了戒備,而且……”白幽頓了頓,“宅子裡傳出了血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蕭執眼神一凜:“他們殺人滅口?”
“恐怕是。”白幽道,“瑞王知道我們遲早會查過去,所以提前清理了痕跡。不過我在宅子周圍留了追蹤蠱,隻要下蠱之人還活著,就能找到。”
沈清弦支撐著坐起:“追蹤蠱能維持多久?”
“三日。”白幽道,“三日之內,隻要那人還在京城,我就能找到他。”
“那就抓緊時間。”沈清弦看向蕭執,“明日,我們就行動。”
蕭執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青衝進來,手中拿著一封染血的信:“王爺,王妃,江南急報!”
沈清弦心頭一跳,接過信快速瀏覽。信是雲舒寫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王妃,江南又出事了。五味齋分店遭人投毒,所幸發現及時,未出人命。暗香閣的貨船在運河上遭水匪搶劫,又損失了二十箱首飾。工坊也失火了,雖然搶救及時,但‘春水碧’的布料毀了大半。更嚴重的是,安泰錢莊再次出現擠兌,這次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背後……似乎是文柏在操控。”
信的末尾,雲舒寫道:“王妃,江南局勢危急,請速回主持大局。另,聽風閣探子發現,文柏似乎與瑞王府有秘密往來,他們在謀劃一件大事,可能與黑巫族聖地有關。”
沈清弦看完信,臉色沉了下來。她將信遞給蕭執,腦中飛速運轉。
江南和京城,兩線同時告急。瑞王和文柏,一明一暗,配合默契。這分明是要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多線作戰。
“執之,”她抬起頭,眼中是久違的戰意,“我們分頭行動。你留在京城,抓下蠱之人,扳倒瑞王。我去江南,穩住產業,對付文柏。”
“不行!”蕭執斷然拒絕,“你的傷還冇好,江南現在危機四伏,你去太危險。”
“正因危機四伏,我才必須去。”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江南的產業是我們的根基,不能有失。而且文柏此人,陰險狡詐,隻有我能對付他。”
“那我陪你去江南,京城的事交給墨羽和白幽。”
“也不行。”沈清弦搖頭,“瑞王的目標是你,你若離開京城,他必會察覺,反而會打草驚蛇。京城這邊,需要你坐鎮。”
兩人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白幽開口:“清弦,執之,不如這樣——清弦帶世子先去江南,但有三個條件:第一,必須帶上足夠的護衛;第二,到江南後先靜養,傷好之前不得操勞;第三,最多半個月,無論江南局勢如何,都必須回來。京城這邊,執之抓緊時間收集證據,等清弦回來,一舉扳倒瑞王。”
這個方案相對摺中,兩人都勉強接受了。
“那就這麼定了。”沈清弦看向蕭執,“執之,京城交給你了。等我從江南迴來,我們一起,送瑞王上路。”
蕭執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沉:“清弦,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沈清弦靠在他胸前,“你也是,京城水深,萬事小心。”
夫妻二人相擁,窗外月色正好。而床上的蕭煜,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手背上的金色流光在睡夢中依然緩緩流淌。
先天靈韻體,正在悄然成長。
而一場席捲京城和江南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資本女王南下,戰神王爺坐鎮京城。
夫妻同心,雙線作戰。
這一次,他們要告訴所有人——敢動他們的家人,敢動他們的產業,就要準備好承受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