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如活物般從牆壁裂縫中湧出,瞬間瀰漫整個牢房。沈清弦破障視野全力開啟,能看見無數細如髮絲的蠱蟲在煙霧中遊走,每一條都帶著墨綠色的詭異光澤——這是黑巫族的“噬魂蠱”,一旦鑽入人體,會在十二個時辰內啃食宿主腦髓,令人癲狂而死。
“閉氣!”沈清弦大喊的同時,已從空間中取出三片靈蘊草葉,自己含一片,塞給蕭執和白幽各一片。
靈蘊草入口清涼,一股溫和的能量迅速蔓延全身,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防護膜。蠱蟲撞上防護膜時發出“嗤嗤”輕響,紛紛跌落在地,扭動幾下便僵直不動。
蕭執劍光如雪,將靠近的蠱蟲儘數絞碎。他護著沈清弦和白幽退到牢房角落,背靠牆壁,減少受敵麵。但黑霧越來越濃,視線受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柵欄後,康王的笑聲在煙霧中迴盪:“七弟,這可是黑巫族壓箱底的寶貝,怎麼樣?還滿意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蕭執冷聲問。
“做什麼?”康王的聲音透著瘋狂,“當然是讓你們陪我一起死啊!我在牢裡待了一個月,每天都盼著這一天——盼著你們來,盼著看你們被蠱蟲啃食的樣子!”
話音剛落,天牢外傳來更激烈的喊殺聲。兵器交擊聲、慘叫聲、怒喝聲混成一片,顯然劫獄的人已經和守衛交上手了。
“王爺!外麵來了至少五十人!”墨羽的聲音從黑霧外傳來,帶著焦急,“他們用了毒煙,守衛倒了一半!”
“守住入口!”蕭執厲聲道,“彆讓他們進來!”
“是!”
但話音未落,牢房深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是牆壁被炸開了!碎石飛濺中,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正是江南的“獨狼”。
“王爺!屬下來遲了!”獨狼一刀劈開柵欄上的鐵鎖,衝進牢房。
康王眼中閃過精光:“來得正好!殺了他們!”
獨狼帶人撲向蕭執三人。這些黑衣人明顯都是死士,招招狠辣,完全不顧自身安危,隻求殺敵。蕭執既要護著沈清弦和白幽,又要應對圍攻,很快左支右絀。
“清弦,你和白幽先撤!”蕭執一劍刺穿一個黑衣人的喉嚨,急聲道。
“不行!”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她昨夜用靈蘊露和幾味藥材調配的“驅蠱散”,本想防身用,冇想到真派上了用場。她拔開瓶塞,將藥粉撒向衝來的黑衣人。
藥粉沾身,黑衣人頓時發出淒厲慘叫。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血肉中鑽出密密麻麻的蠱蟲——原來這些死士體內都植入了蠱蟲,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獲取力量。驅蠱散正好是這些蠱蟲的剋星。
獨狼見狀大驚:“你這是什麼藥?!”
“專治你們這些邪門歪道的藥!”沈清弦又撒出一把藥粉,逼退幾個黑衣人,拉著白幽往牢房外退。
但康王已經趁亂衝出了柵欄,和獨狼彙合在一起。他看著滿地打滾的手下,眼中閃過狠厲:“冇用的廢物!都給我上!今天必須殺了他們!”
更多黑衣人從炸開的牆洞湧入。蕭執且戰且退,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沈清弦心中焦急,靈源珠在體內劇烈震動,預警已達到頂峰。
就在這時,白幽突然掙脫她的手,衝向康王。
“白幽!”沈清弦驚呼。
白幽眼中閃著決絕的光。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那是黑巫族的禁術“血咒”,以施術者精血為引,引爆體內所有蠱蟲,與敵人同歸於儘。
“父親教我這個,是讓我在絕境中自保。”白幽聲音平靜,“但我一直冇用,因為我覺得還有贖罪的機會。可現在……康王,你欠黑巫族的,欠那些枉死之人的,今天該還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詭異的符文。符文所過之處,黑霧中的蠱蟲紛紛暴動,反向撲向康王和獨狼等人。
“你瘋了!”康王臉色大變,“引爆蠱蟲,你自己也會死!”
“我知道。”白幽笑了,笑容淒涼卻釋然,“清弦,替我向柳姑娘和文淵兄說聲對不起。還有……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不要——”沈清弦想衝過去,被蕭執死死拉住。
符文冇入康王體內。下一刻,康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像是有無數蟲子要破體而出。獨狼和其他黑衣人也是如此,一個個倒地抽搐,七竅流血。
但白幽自己也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血咒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舅舅!”沈清弦掙脫蕭執,衝到白幽身邊,從空間中取出所有靈蘊露,全部倒進他嘴裡。
靈蘊露入體,白幽的生機暫時穩住,但血咒的反噬太強,他的經脈正在寸寸斷裂。
“冇用的……”白幽握住她的手,“清弦,聽我說……康王在江南最大的秘密不在產業,在……在黑水牢深處。那裡有他煉製的‘母蠱’,隻要母蠱不死,他培養的死士就殺不完……必須……必須毀了母蠱……”
“我知道,我知道。”沈清弦眼淚掉下來,“舅舅,你彆說話,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還有……”白幽看向蕭執,“王爺……江南……小心一個叫‘獨狼’的人……他是康王的軍師……知道所有秘密……”
話冇說完,他咳出一大口黑血,昏死過去。
蕭執臉色鐵青,一劍斬下還在掙紮的康王的頭顱,又補了幾劍,確保獨狼和其他黑衣人都死透了。但代價太慘重——白幽生死未卜,天牢守衛死傷過半。
“王爺!第二波來了!”墨羽拖著受傷的左腿衝進來,臉色慘白,“外麵……外麵還有一百多個死士!林寒他們撐不住了!”
蕭執看著昏迷的白幽和臉色蒼白的沈清弦,眼中閃過決斷:“退到天牢外院,依托地形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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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外院,雪地上已是一片猩紅。
林寒帶著聽風閣的人正在與第二波死士激戰。這些死士人數眾多,裝備精良,且完全不怕死,中箭了還能往前衝,顯然也被蠱蟲控製,痛覺喪失。
蕭執抱著白幽,護著沈清弦退到外院的一處石亭後。這裡三麵環牆,隻有一麵可以進攻,易守難攻。
“放信號!求援!”蕭執厲聲下令。
墨羽立刻放出信號煙花。紅色煙花在空中炸開,這是最高級彆的求援信號。
但援兵趕到需要時間。而這一百多個死士,已經衝破了第一道防線。
“不能硬拚。”沈清弦快速說道,“他們體內的蠱蟲雖然讓他們不怕疼,但也有弱點——怕特定的氣味。舅舅之前說過,噬魂蠱最怕‘七葉還魂草’燃燒的煙霧。我的空間裡正好存了一些曬乾的七葉還魂草。”
她立刻從空間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是曬乾的草藥葉片。
“需要有人衝到他們中間點燃草藥,但煙霧範圍有限,必須近身。”沈清弦咬牙,“我去。”
“不行!”蕭執和墨羽同時反對。
“王爺,王妃,屬下去!”墨羽拄著劍站起來,“我腿傷了,跑不遠,正好可以當誘餌。你們趁亂突圍。”
“墨羽……”
“王爺,”墨羽看著蕭執,眼中閃著光,“屬下這條命是王爺救的,現在該還了。而且……婉兒有了身孕,屬下想給孩子積點德。請王爺成全。”
提到林婉兒,墨羽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化為堅定。
蕭執眼眶發紅,最終重重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要活著回來,不然我冇法跟婉兒交代。”
“屬下……儘量。”墨羽笑了,接過草藥袋,又拿了一瓶火油。
他深吸一口氣,點燃火油,將草藥袋綁在胸前,然後——衝了出去。
“來吧!雜碎們!”他大吼著,衝進死士最密集的地方。
草藥燃燒,青色的煙霧瀰漫開來。死士們吸入煙霧,頓時發出怪異的尖叫,動作變得僵硬,皮膚下蠱蟲瘋狂蠕動,想要破體而出。
“就是現在!殺!”蕭執帶人衝出去,劍光如虹,收割著失去行動能力的死士。
場麵一度混亂。但草藥有限,煙霧隻覆蓋了三十幾個死士,剩下的仍在瘋狂進攻。
沈清弦看著浴血奮戰的蕭執,看著在敵陣中燃燒的墨羽,心中湧起一股決絕。她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空間——那裡,生生造化種靜靜懸浮。
“我知道你能幫我。”她用意識溝通,“現在,我需要力量。不是給我,是給那些為了保護我們而戰的人。”
生生造化種微微震動,似乎聽懂了。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從種子中湧出,順著沈清弦的意識流向外界。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凡是站在沈清弦周圍十丈內的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體力迅速恢複。連燃燒的墨羽都感到胸口的灼痛減輕了許多。
“這是……”蕭執震驚地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臉色蒼白——引導這麼龐大的生命能量,對她的消耗極大。但她咬牙堅持:“趁現在,反擊!”
士氣大振。守衛們發現自己的傷好了,力氣回來了,一個個悍勇無比,竟將死士逼退了數步。
但沈清弦也到了極限。她噴出一口血,軟倒在地。
“清弦!”蕭執衝過來抱住她。
“我冇事……”沈清弦虛弱道,“隻是……消耗過度……執之,小心……”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援兵到了。不是安王府的援兵,而是禁軍。
禁軍副統領林驍帶了兩百人,將天牢外院團團圍住。
“安王爺!”林驍高聲道,“奉皇上口諭,請王爺和王妃即刻入宮!”
蕭執心頭一沉。這個時候召他們入宮,絕不是好事。
“林統領,這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蕭執冷聲道,“可否容本王先處理完這些逆賊?”
“不行。”林驍搖頭,語氣堅決,“皇上說了,必須即刻入宮。這些逆賊,禁軍會處理。”
他看著滿地死士屍體,又看看蕭執懷中的沈清弦,眼中閃過複雜情緒:“王爺,請吧。”
墨羽被救了下來,雖然渾身燒傷,但性命無礙。林驍安排人將他送往醫館。
蕭執將白幽交給林寒:“照顧好他,送去柳府,讓柳夫人請太醫。”
“是。”
安頓好一切,蕭執扶著虛弱的沈清弦,上了禁軍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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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皇帝蕭衍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可怕。殿內除了他,還有瑞王蕭啟和寧王蕭恒,兩人神色各異。
蕭執扶著虛弱的沈清弦進殿,跪下行禮:“臣弟參見皇兄。”
“平身。”皇帝聲音冰冷,“七弟,今日天牢之事,你可有解釋?”
“康王餘黨劫獄,臣弟正在圍剿。”蕭執沉聲道,“此事聽風閣已查明,是康王在江南的餘黨‘獨狼’所為。獨狼已伏誅,餘黨正在清剿。”
“隻是劫獄這麼簡單?”瑞王忽然開口,“七弟,我怎麼聽說……是你先去了天牢,康王才突然發難?而且,那些死士分明是衝著你去的。”
這話帶著明顯的陷阱。蕭執眼神一冷:“瑞王兄這是何意?”
“冇什麼意思,隻是覺得奇怪。”瑞王慢悠悠道,“康王在牢裡待了一個月都安安靜靜,你一去,他就鬨出這麼大動靜。七弟,你是不是……跟康王有什麼私下交易?”
“放肆!”蕭執厲聲道,“瑞王兄慎言!”
“好了。”皇帝打斷他們,“七弟,朕隻問你一句——你去天牢見康王,所為何事?”
蕭執沉默片刻,最終如實回答:“康王提出交易,用海外島嶼的位置和餘黨名單,換他出海等死。臣弟本想去試探真假,冇想到是陷阱。”
“愚蠢!”皇帝拍案而起,“康王是什麼人?他的話能信?你身為親王,竟如此輕率,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置京城安危於不顧!”
蕭執跪下:“臣弟知罪。”
沈清弦也跟著跪下:“皇上息怒。此事是臣妾的主意,是臣妾建議王爺去試探康王的。要罰,請罰臣妾。”
皇帝看著她蒼白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語氣依舊嚴厲:“安王妃,你雖有功於朝廷,但此事太過冒險。若今日劫獄成功,康王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臣妾知錯。”沈清弦低頭。
殿內一時寂靜。寧王咳了幾聲,虛弱道:“皇兄,七弟和弟妹也是一心為國。康王餘黨未清,確實需要情報。隻是方法欠妥……不如,罰他們閉門思過一月,以示懲戒?”
這是明顯的袒護。皇帝看了寧王一眼,又看向蕭執和沈清弦,最終歎口氣:“罷了。七弟,安王妃,你們閉門思過半月。半月內,不得出府,不得見外客。江南之行……暫緩。”
暫緩?沈清弦心頭一緊。江南的事拖不得,康王的產業正在被轉移,晚一天就多一分損失。
但她知道現在不能爭辯,隻能低頭:“臣妾遵旨。”
“還有,”皇帝看向沈清弦,“朕聽說你手中有種靈藥,能起死回生。今日天牢中那些守衛,本已重傷垂死,卻突然好轉……可是你的靈藥所致?”
這個問題讓沈清弦心頭狂跳。靈蘊露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回皇上,”她穩住心神,“臣妾確實有些祖傳的藥方,但並無起死回生之效。今日那些守衛好轉,或許是……意誌堅定,加上太醫救治及時。”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揮揮手:“退下吧。”
“臣弟\/臣妾告退。”
走出養心殿時,沈清弦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蕭執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道:“彆怕,有我在。”
“我不怕。”沈清弦搖頭,“我隻是擔心……江南的事,舅舅的傷,還有……”
還有那個叫獨狼的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遊戲,纔剛剛開始。”
她總覺得,康王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遠未結束。
而此刻的江南,金陵秦淮河畔的茶樓裡,幾個人正在密談。
“獨狼死了,王爺也死了。”一個黑衣人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按計劃進行。”為首的是箇中年文士,麵容清瘦,眼神銳利,“王爺早就料到可能會失敗,所以留了後手。江南的產業,能轉移的儘快轉移,不能轉移的……毀了也不能留給朝廷。”
“那黑水牢呢?”
“黑水牢……”文士眼中閃過冷光,“那裡有王爺最大的秘密。如果朝廷的人敢去,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通知海外各島,啟動‘涅盤計劃’。王爺雖死,但大業不能停。三個月後,我們要讓整個江南,天翻地覆。”
窗外,秦淮河水靜靜流淌,畫舫上的歌聲隱約傳來。
這座千年古城,在夜色中顯得寧靜而美麗。
但暗流,已經湧動。
而此刻的安王府,沈清弦正守在昏迷的白幽床邊,手中握著那袋七葉還魂草。
靈源珠還在微微震動,預警未停。
她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