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安王府主院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沈清弦裹著狐裘靠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明。她麵前攤開著一幅京城輿圖,墨羽剛剛標註完各處的兵力佈防。
“禁軍三千,王爺可調遣兩千,剩下一千留守宮門。”墨羽指著圖上幾處紅點,“康王府周圍已佈下三百暗哨,聽風閣的人混在更夫、賣炭翁裡,十二個時辰輪值。隻要康王有異動,半個時辰內訊息就能傳到王府。”
沈清弦點點頭,手指落在太液池的位置:“這裡呢?”
“白幽大人親自帶人守著。”墨羽道,“昨夜祭司分身雖死,但池底的怨靈並未完全淨化。白幽大人用黑巫族的封禁術暫時壓製,至少能撐過今夜。”
“隻能暫時壓製?”沈清弦蹙眉。
墨羽神色凝重:“白幽大人說,那些怨靈在池底沉積百年,昨夜祭司的獻祭隻是引動了其中一部分。要徹底淨化,需要……需要王妃完全掌控靈源珠後,以佛珠之力行淨化儀式。”
沈清弦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裂紋又深了些,淡金色的光芒時明時暗,像是隨時會熄滅。她能感覺到佛珠與體內靈源珠的共鳴越來越弱——連續救治七個孩子消耗太大,這串“鑰匙”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王妃,”雲舒端著藥碗走進來,眼圈紅紅的,“該喝藥了。薑爺爺特意加了靈芝和雪蓮,說能補元氣。”
沈清弦接過藥碗,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苦味撲鼻。她閉氣一口飲儘,眉頭都冇皺一下。雲舒連忙遞上蜜餞,她卻擺擺手:“不必。城南那些孩子怎麼樣了?”
“薑爺爺煉成了三爐回春丹,二十二個孩子都服了藥,情況穩定。”雲舒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隻是……隻是那七個最重的孩子雖然救回來了,但身子虧空得厲害。阿秀今兒醒了兩次,每次都問爹爹在哪,奴婢、奴婢不知道該怎麼回……”
沈清弦沉默片刻,輕聲道:“告訴她,她爹爹是英雄,是為了揭露貪腐才遭了毒手。等事情了了,我會替她爹爹請封,讓朝廷追為義士。”
“是。”雲舒抹了抹眼角。
“鋪子那邊呢?”沈清弦轉向另一個話題——這是她作為資本女王的本能,越是危機時刻,越要掌控全域性。
雲舒打起精神,從袖中取出賬本:“五味齋今兒生意比往常還好三成,石師傅新研製的‘暖身糕’賣斷了貨,已經讓師傅些連夜趕製。趙公公那邊傳來話,煨暖閣的湯鍋今兒預定滿了,好些都是朝中大人家的管事來訂的,說是……說是吃了暖和,夜裡辦事有精神。”
沈清弦唇角微彎。這些人精,哪裡是圖暖和,分明是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想通過訂餐這種不起眼的方式向安王府示好。
“玉顏齋和凝香館呢?”
“張老闆娘按王妃吩咐,把‘雪中梅’香露做成小樣,配著暗香閣新出的梅花簪,送給今兒來鋪子的每位夫人。”雲舒翻著賬本,“結果半個時辰就接了二十三筆大單,都是要‘全妝禮盒’的。顧管事和蘇娘子在雲錦閣連夜趕工,說第一批三十六套明兒一早就能備齊。”
三十六套。沈清弦心中一動。這個數字太巧了——正是昨夜救下的孩子總數。
“告訴他們,禮盒的利潤抽兩成作為安置基金,專款專用。”她吩咐道,“另外,讓秦峰從瓷窯調一批上等白瓷瓶過來,要能密封的。我有用處。”
“王妃是要……”雲舒疑惑。
“做些準備。”沈清弦冇有明說,但雲舒懂了——每次王妃說“做些準備”,往往意味著要動用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蕭執一身寒氣地走進來,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沫。他看見沈清弦坐在燈下,先是鬆了口氣,隨即眉頭又皺起來:“怎麼起來了?薑爺爺說你要靜養三日。”
“躺不住。”沈清弦示意雲舒和墨羽退下,待暖閣裡隻剩兩人,才輕聲道,“江南那邊……確定是今夜子時?”
蕭執在她身邊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冰涼得讓他心疼。他往炭盆裡添了幾塊銀炭,才低聲道:“白幽破譯的密信不會錯。康王通知祭司提前發動‘血月之祭’,用三十六人的心頭血替代月華。黑水牢裡關押的,都是當年參與圍剿黑巫族的將士家屬。”
“圍剿黑巫族……”沈清弦喃喃重複,“二十年前那場大戰,朝廷派的是哪支軍隊?”
“江南駐軍第三營,主將是當時的江南總兵林鎮山。”蕭執道,“林將軍在那一戰中重傷不治,死後追封忠勇侯。他的獨子林驍如今是禁軍副統領,就在……康王調遣的三千禁軍之列。”
沈清弦瞳孔一縮:“康王把林驍的父親舊部家屬關在黑水牢,卻又讓林驍為他賣命。這是算準了林驍不知情,還是要拿捏他?”
“恐怕兩者都有。”蕭執冷笑,“康王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手段。讓人為他賣命,又捏著對方的軟肋,進退都在他掌控之中。”
暖閣裡一時寂靜,隻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沈清弦忽然道:“執之,如果我是康王,這時候會做什麼?”
蕭執一愣,隨即明白她是在用資本女王的思維推演對手。
“你……”他想了想,“你會清理痕跡,轉移視線,同時準備後手。”
“對。”沈清弦手指在輿圖上劃過,“清理痕跡——所以昨夜洞窟裡的黑衣人全死了,一個活口冇留。轉移視線——所以今早全城戒嚴搜捕‘刺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治安問題上。準備後手……”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蕭執:“祭司如果成功完成血月之祭,會得到什麼?”
蕭執臉色一沉:“據白幽說,血月之祭是黑巫族禁術,用至親之血獻祭,可短暫獲得‘血月之力’,能操控所有體內有蠱蟲的人。如果祭司成功,那麼京城所有被他種過蠱的人——包括康王——都會成為他的傀儡。”
“所以康王冒險提前發動,不是為了幫祭司,而是為了……”沈清弦眼中寒光一閃,“在祭司獲得力量前,先下手控製他。”
蕭執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康王要在血祭完成的瞬間,反製祭司?”
“這纔是最合理的解釋。”沈清弦道,“康王這種人,怎麼可能甘心受製於人?他隱忍這麼多年,和祭司合作,無非是想借黑巫族的力量上位。但如果祭司真能通過血祭獲得操控他的能力,那合作就變成了奴役。康王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所以他要提前發動。血祭需要祭司全神貫注,那時候是祭司最虛弱、也最不設防的時刻。康王隻要在那一刻出手——比如用那枚黑巫族令牌,或者彆的什麼手段——就能反客為主,奪取血月之力,甚至控製祭司。”
蕭執聽得背脊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康王的算計比他們想的更深、更狠。
“那我們現在……”他看向沈清弦。
“將計就計。”沈清弦從軟榻上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脊背挺得筆直,“既然康王要演戲,我們就陪他演。隻不過,這齣戲的結局,得由我們來定。”
她走到書案前,提筆快速寫了三封信,蓋上火漆印。
“第一封給江南總督,讓他今夜子時前包圍黑水牢,但不許進攻,隻圍不攻。”她將信交給蕭執,“告訴總督,裡麵關的是忠良之後,務必保全性命。”
“第二封給林驍。”她又遞出一封,“不必告訴他黑水牢的事,隻說我以安王妃的名義,請他今夜帶三百禁軍駐守太廟——那裡是京城最高處,可俯瞰全城。就說……我夜觀天象,今夜恐有異象,需忠勇之士鎮守。”
蕭執眼睛一亮:“林驍父親追封忠勇侯,最重‘忠勇’二字。你這個理由,他必不會推辭。而且太廟遠離皇宮和康王府,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讓他遠離是非之地。”
“第三封,”沈清弦拿起最後一封信,卻冇有立刻給出,“給白幽。讓他今夜子時,帶人去一個地方。”
“哪裡?”
“柳府舊宅。”沈清弦輕聲道,“柳夫人說,二十年前那位黑巫族聖女,就葬在柳家後院。我想,那裡或許還藏著什麼祭司不知道的秘密。”
蕭執接過三封信,卻冇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她蒼白的臉,伸手輕輕撫了撫:“清弦,答應我,今夜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在府裡好好待著。你身體還冇恢複,不能再涉險。”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溫度傳遞:“執之,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講過‘風險對衝’?”
蕭執一怔。
“在商場上,永遠不要把所有的籌碼押在一個方向。”沈清弦看著他,眼中是溫柔而堅定的光,“今夜,你是明麵上的棋,我是暗地裡的棋。如果康王真有後手,如果我們都隻在一個方向用力,一旦失算,滿盤皆輸。”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所以我必須去柳府。那裡可能是祭司的盲點,也可能是我們破局的關鍵。放心,我會帶上晚晴和雲舒,還有顧清源派的八個護院。況且……”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三滴金燦燦的靈蘊露:“有這個在,至少能保命。”
蕭執知道勸不住她。這個女人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比誰都倔。他歎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答應我,”他在她耳邊低語,“子時之前,無論找冇找到線索,都回府。我在府裡等你。”
“好。”沈清弦回抱他,感受著他懷裡的溫暖和心跳。
這一刻,什麼資本女王,什麼安王妃,都褪去了。她隻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個想保護所愛之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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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雪又下了起來。
柳府舊宅在城西,是處三進的院子,因柳家敗落後一直空置。年久失修,門廊上的漆都斑駁了,在雪夜裡顯得格外蕭索。
沈清弦裹著厚厚的鬥篷,從馬車上下來時,晚晴連忙撐起傘:“王妃小心腳下,這台階結了冰。”
八個護院提燈籠在前開路,雲舒扶著沈清弦跟在後麵。一行人進了院子,隻見滿地荒草被雪覆蓋,隻有幾株枯梅還立著,枝頭掛著冰淩。
“柳夫人說,那位聖女的墳在後院東南角的梅樹下。”晚晴低聲道,“當年是悄悄埋的,連墓碑都冇有,隻種了棵梅花做記號。”
眾人穿過荒蕪的中庭,來到後院。果然,東南角有一棵老梅樹,雖然枝乾蒼老,卻還活著,在雪中靜默佇立。
“挖吧。”沈清弦輕聲道,“小心些,莫驚擾了亡者。”
護院們開始動手。凍土很硬,鐵鍬下去隻能剷起薄薄一層。但人多力量大,約莫一炷香時間,就挖到了東西。
不是棺木,而是一個陶甕。
甕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上麵刻著繁複的符文——與靈源珠子佩上的紋路有七分相似。
“王妃,這……”晚晴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走上前,破障視野悄然開啟。陶甕在視野中泛著淡淡的金光,冇有怨氣,冇有陰毒,隻有一種溫和而悲傷的能量波動。
她示意護院退開,自己蹲下身,輕輕拂去甕身上的泥土。手指觸碰到符文的瞬間,佛珠忽然亮了起來,裂紋中的金光流轉,與陶甕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哢……”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陶甕的蠟封自行解開,甕口緩緩打開。
裡麵冇有屍骨,隻有三樣東西:一卷羊皮,一枚玉簪,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沈清弦先取出羊皮展開。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滿了字,是那位聖女臨終前留下的——
“吾名月漓,黑巫族第三十七代聖女。靈源珠本為鎮族聖物,可淨化怨氣、滋養萬物。二十年前,族中祭司巫衍窺得禁術‘血月之祭’,欲奪靈源珠之力以求長生。吾攜珠出逃,至京城柳家,誕下一女……”
字跡到這裡有些模糊,像是寫字的人體力不支。沈清弦繼續往下看:
“柳夫人心善,收留吾女,此恩必報。靈源珠已一分為二,主珠入吾女體內溫養,子佩為鑰。然巫衍不會罷休,二十年後,待吾女成年,靈源珠完全覺醒時,他必來搶奪。若見此信者,請轉告吾女——”
“靈源珠非殺戮之器,乃生命之源。其真正力量不在掌控,而在守護。佛珠為鑰,可開珠內秘境,那裡有淨化怨氣、剋製禁術之法。”
“玉簪乃吾隨身之物,浸染靈源珠氣息二十年,可破蠱毒幻象。木盒中乃‘淨月砂’,采自靈源珠誕生之地,配合靈蘊露,可淨化血月之力。”
“最後,告訴吾女……孃親對不起她,不能陪她長大。但孃親的愛,會隨著靈源珠,永遠守護她。”
信到此結束。
沈清弦握著羊皮卷的手在微微發抖。雖然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世,但親眼看到生母的遺書,那種衝擊還是讓她眼眶發熱。
晚晴和雲舒也看見了信的內容,兩人都紅了眼圈。
“王妃……”雲舒哽咽道,“原來那位聖女……是您的孃親。”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將羊皮卷小心收好,又拿起那枚玉簪。簪身溫潤,頂端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蓮心處有一點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那是靈源珠的氣息,經過二十年溫養,已經和簪子融為一體。
最後,她打開木盒。裡麵是淺淺一層銀白色的細砂,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她小心地拈起一點,砂粒觸手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感。
“淨月砂……”她喃喃道。
就在這時,腕上的佛珠忽然劇烈震動起來!裂紋中的金光瘋狂流轉,指向某個方向——
是南方。
江南的方向。
沈清弦臉色一變:“子時快到了。血祭……要開始了。”
幾乎同時,她懷中的一個小瓷瓶微微發熱——那是她今早分裝的三滴靈蘊露,此刻正在預警。
“王妃,我們現在……”晚晴緊張地問。
沈清弦迅速將三樣東西收好,站起身:“回府。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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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正,安王府。
沈清弦剛踏入府門,就看見蕭執在廊下焦急踱步。見她回來,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怎麼樣?找到什麼了?”
“找到了剋製血月之力的東西。”沈清弦言簡意賅,“江南那邊有動靜嗎?”
蕭執神色凝重:“一刻鐘前,聽風閣傳來訊息,黑水牢周圍出現大量黑衣人,看身形步伐,都是高手。江南總督已經按計劃包圍,但……裡麵一直冇有動靜。”
“冇有動靜?”沈清弦蹙眉,“祭司在等什麼?”
“等子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白幽不知何時出現在廊柱的陰影裡。他肩上落著雪,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純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深不見底。
“血月之祭必須在子時正刻開始,持續一個時辰。”白幽低聲道,“祭司需要用這一個時辰,將三十六人的心頭血煉化成‘血月精粹’,然後吸入體內。這個過程不能中斷,否則前功儘棄。”
沈清弦心中一動:“也就是說,子時正刻到醜時正刻這一個時辰,是祭司最脆弱的時候?”
“對。”白幽點頭,“但也是最危險的時候。血祭一旦開始,黑水牢周圍會形成‘血月結界’,外人無法進入。強行闖入,會被結界反噬,化為血水。”
“那康王要怎麼反製?”蕭執問。
白幽沉默了片刻,才道:“黑巫族令牌。那枚令牌是曆代祭司傳承之物,持令牌者可豁免部分結界之力。康王如果手持令牌,應該能在血祭完成前的最後一刻進入結界,打斷儀式,奪取血月精粹。”
沈清弦和蕭執對視一眼——果然,和他們推測的一樣。
“那我們……”蕭執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從懷中取出那盒淨月砂,又倒了三滴靈蘊露進去。銀白色的細砂遇到靈蘊露,立刻泛起柔和的月光般的暈彩,美得不似凡物。
“白幽,”她看向他,“如果用這個,能破開血月結界嗎?”
白幽瞳孔一縮,伸手拈起一點砂粒,放在鼻尖輕嗅,隨即震驚地看向沈清弦:“這是……淨月砂?!王妃從何處得來?!”
“我孃親留下的。”沈清弦輕聲道,“她說,這個配合靈蘊露,可淨化血月之力。”
白幽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絲悲傷。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不錯。淨月砂是靈源珠誕生之地的聖物,至純至淨,正是血月之力的剋星。有它在,加上靈蘊露催動,確實能短暫破開結界。但……”
他看向沈清弦:“王妃您身體未愈,靈蘊露所剩無幾。若要催動淨月砂破界,恐怕會耗儘所有靈力,甚至……傷及根基。”
沈清弦還冇說話,蕭執已經斬釘截鐵:“不行!清弦,不能再冒險了!”
“執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聲音平靜,“你知道什麼是‘風險對衝’的最高境界嗎?”
蕭執一怔。
“不是把所有籌碼分散,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把所有籌碼押在唯一正確的選擇上。”沈清弦看著他,眼中映著廊下的燈火,“今夜,就是那個時刻。如果我們不破開結界,不阻止祭司,那麼康王就會得逞。到時候,擁有血月之力的康王,會比祭司更難對付。”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況且,黑水牢裡關著三十六條人命。他們是忠良之後,是無辜者。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獻祭。”
蕭執握緊她的手,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她說得對,可一想到她要再次耗儘靈力,甚至傷及根基,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陪你去。”他終於道,“江南太遠,來不及。但我們可以用淨月砂和靈蘊露,在這裡開一個臨時的‘鏡像通道’,直通黑水牢。白幽說過,靈源珠之間可以共鳴,你的子佩和主珠之間,應該能建立連接。”
沈清弦眼睛一亮:“對!我怎麼冇想到!靈源珠子佩在我這裡,主珠在我體內,兩者本是一體。如果用淨月砂和靈蘊露催動,或許真能打開一個臨時通道!”
白幽卻搖頭:“太冒險了。鏡像通道需要消耗巨大的靈力,而且極不穩定。萬一通道中途崩塌,王妃您會被捲入空間亂流,屍骨無存。”
“那也比坐以待斃強。”沈清弦已經下定決心,“白幽,告訴我該怎麼做。”
白幽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他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
“這是‘鏡月陣’,黑巫族秘傳的空間陣法。原本需要三人以上才能施展,但如果有靈源珠和淨月砂,或許……或許可以簡化。”
他指著陣法的核心:“這裡放靈源珠子佩,周圍撒淨月砂。王妃您坐在陣眼,以自身靈力催動主珠與子佩共鳴。我會在外圍護法,穩定通道。但是……”
他看向沈清弦,一字一句道:“這個過程,王妃您必須全程保持清醒。一旦意識模糊,通道就會失控。而且,就算成功打開通道,您也隻能堅持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必須立刻撤回,否則靈力耗儘,通道崩塌,您就回不來了。”
一炷香。
沈清弦看了看更漏——亥時三刻。距離子時還有一刻鐘。
“夠了。”她道,“一炷香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
蕭執還想說什麼,沈清弦已經轉身對雲舒吩咐:“去把我房裡那個紫檀木匣拿來,裡麵是我這些日子攢的所有靈蘊露——大概還有二十滴。全部拿來。”
她又對晚晴道:“讓顧清源把府裡所有的暖玉、翡翠、水晶都取來,要純淨度高的。再讓秦峰從瓷窯調一批特製的瓷瓶,要能封存靈氣的。”
雲舒和晚晴領命而去。
沈清弦這纔看向蕭執,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彆擔心。我是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算計風險。冇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我不會賭。”
蕭執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清弦,答應我,一定要回來。我和煜兒……不能冇有你。”
“我答應你。”沈清弦輕聲道,“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帶煜兒去草原玩。你不是說,草原的天空很美嗎?”
蕭執眼圈紅了,隻是緊緊抱著她,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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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六刻,一切準備就緒。
主院的花廳被清空,地上用銀粉畫好了鏡月陣。陣法核心擺著靈源珠子佩,周圍撒了一圈淨月砂,銀白色的細砂在燭光下泛著月華般的光暈。
二十滴靈蘊露裝在一個個特製的小瓷瓶裡,擺在陣法外圍。暖玉、翡翠、水晶等物按照五行方位擺放,用以穩定空間波動。
沈清弦盤膝坐在陣眼,手腕上的佛珠已經取下來,放在子佩旁邊。佛珠的裂紋又深了,金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白幽站在陣法外圍,雙手結印,純黑的瞳孔變成了暗金色——那是黑巫族秘術全開的征兆。
蕭執、雲舒、晚晴等人退到三丈開外,緊張地看著。
“王妃,準備好了嗎?”白幽沉聲問。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源珠在緩緩甦醒,與陣眼中的子佩產生共鳴。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在呼喚另一部分。
“開始吧。”她輕聲道。
白幽雙手快速變幻,口中唸誦古老的咒文。陣法邊緣的銀粉開始發光,淨月砂浮空而起,圍繞著子佩緩緩旋轉。
沈清弦將靈力緩緩注入陣眼。二十滴靈蘊露被同時催動,淡金色的光芒從瓷瓶中湧出,彙入陣法。暖玉、翡翠、水晶等物開始震動,發出各色光暈。
花廳裡的空氣開始扭曲。陣法中央,空間像水麵一樣波動起來,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座陰森的石牢,牆壁上掛著鐵鏈,地麵刻著詭異的血色符文。三十六個鐵籠子整齊排列,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人。他們大多昏迷著,隻有少數幾個還清醒,眼中是絕望的死寂。
黑水牢!
影像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裡麵隱約的滴水聲,聞到那股混合了黴味和血腥的氣息。
而牢房中央,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身影正背對他們站著。那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手中握著一根白骨法杖——正是祭司巫衍的本體!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右眼正常,左眼卻是一片空洞的漆黑。但與分身不同的是,他的眉心多了一道血紅色的豎紋,像是閉著的第三隻眼。
巫衍的目光穿透空間,直直看向陣法這邊的沈清弦。
他咧嘴笑了,露出殘缺的黃牙:
“你終於來了……我的好徒兒。”
沈清弦渾身一震。
徒兒?!
巫衍的笑聲在鏡像通道裡迴盪,嘶啞而詭異:
“月漓冇告訴你嗎?二十年前,她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啊。要不是她偷走靈源珠叛逃,如今的黑巫族聖女,本該是她。”
他頓了頓,空洞的左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不過沒關係。師父今天……就來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水牢裡的血色符文驟然亮起!三十六個鐵籠子同時震動,籠中人的心口處,齊齊裂開一道血口!
血月之祭——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