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孩子被抬進暖閣後,康王府的宴客廳內氣氛詭異地凝滯了片刻。
瑞王蕭啟坐在席位上,手裡捏著酒杯,指尖微微發白。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孩子嘶喊的畫麵——那雙驟然清明的眼睛,那種用儘生命最後力氣的控訴,絕不像是瘋子的胡言亂語。
“康王兄……”他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康王蕭慎已經回到主位,麵色恢複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沉痛。他抬手止住瑞王的話,語氣沉重:“瑞王弟不必多言。今夜之事,定是有人蓄意構陷。那幾個孩子神誌不清,所言不可信。”
“可是——”寧王蕭恒虛弱地咳嗽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那幾個孩子……為何會從池塘冰窟裡爬出來?這數九寒天……”
“正是寒冬臘月,才更顯蹊蹺。”康王打斷他,眼神掃過在場賓客,“常人落水片刻便會凍僵,可諸位方纔也看見了,那三個孩子雖渾身濕透,卻還有力氣胡言亂語。這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說明有人提前給他們用了藥,讓他們能在冰水中撐住一時半刻,就為演這場戲!”
賓客們麵麵相覷,有人恍然點頭,有人仍將信將疑。
禮部尚書趙文淵捋著鬍鬚,慢條斯理地開口:“王爺所言有理。隻是……何人敢在王府宴席上做這等手腳?又是衝著誰來的?”
這話問得巧妙,既給了康王台階,又將問題拋回給他。
康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語氣卻越發溫和:“趙大人問得好。本王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包天。不過——”他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先救醒那幾個孩子,問清原委。來人,傳府醫!”
立刻有護衛領命而去。
席間重新響起低聲議論。那幾個江南鹽商交換著眼神,其中一個姓李的胖鹽商端起酒杯,訕笑著打圓場:“定是有人眼紅王爺深得聖心,才使出這等下作手段。王爺清者自清,不必理會。”
“是啊是啊……”
附和聲稀稀拉拉響起。
雲舒在廳角垂首侍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藉著給一位夫人添茶的機會,悄悄退到屏風後,從袖中取出那枚蠟丸,用指尖的溫度緩緩將它融化。蠟丸裡裹著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紙,上麵用特製藥水寫著蠅頭小楷:
“後廚水缸已下藥,亥時三刻生效。西側護衛分三班,每班八人,兩刻一換。暗渠入口假山後有機關,需按‘左三右二’轉動石筍開啟。”
是王婆子的字跡。
雲舒迅速記下,將紙卷塞進嘴裡吞下,麵不改色地回到廳內。她給晚晴遞了個眼色,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廊下。
“怎麼樣?”晚晴低聲問。
“王婆子那邊妥了。”雲舒語速極快,“暗渠入口在假山後,有機關。白大人他們子時潛入,我們得在亥時三刻前製造混亂,引開西側護衛的注意。”
晚晴點頭,看向庭院中飄落的雪花:“雪越下越大了,倒是方便遮掩動靜。張老闆娘和顧管事那邊呢?”
“張老闆娘在女眷那邊,正和康王妃周旋,說玉顏齋新到的‘雪中梅’香露最適合冬日。”雲舒嘴角微彎,“顧管事在偏廳給幾位宗親量尺寸,暗中記下了宴客廳到後院的路線。”
兩人正說著,忽見一個穿著康王府侍女服飾的少女匆匆走過,手裡端著托盤,盤上蓋著紅綢。雲舒眼尖,瞥見紅綢下露出的瓷瓶一角——瓶身潔白,瓶底有淡淡的青花印記。
是秦峰瓷窯特製的那種小瓶。
雲舒心頭一跳,拉住晚晴退到陰影裡。那侍女走得很快,方向正是康王府後院的內宅。
“跟上去看看?”晚晴用眼神詢問。
雲舒遲疑一瞬,搖頭:“先辦正事。你去找張老闆娘,讓她想辦法在亥時二刻,以‘獻禮’為名在宴客廳放一筒煙花——要動靜大、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那種。我去西側探路。”
“小心。”
“你也是。”
兩人分頭行動,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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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一刻,康王府西側。
雲舒扮作迷路的丫鬟,提著燈籠在雪地裡“慌慌張張”地走著。她故意選了一條偏僻的小徑,繞過後花園的梅林,朝著假山群方向靠近。
雪下得更密了,鵝毛般的雪花落在她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燈籠的光在雪幕中顯得昏黃朦朧,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
“站住!”
一聲厲喝從假山後傳來。兩個護衛持刀走出,刀身在雪光中泛著寒芒。
雲舒“嚇得”後退一步,燈籠差點脫手:“兩、兩位大哥……奴婢是玉顏齋的丫鬟,給王妃送香露,走、走迷路了……”
她聲音發顫,眼眶微紅,把一個膽小丫鬟演得惟妙惟肖。
護衛上下打量她,其中一個問:“玉顏齋的?腰牌呢?”
雲舒慌忙從腰間解下一塊木牌遞上——那是張老闆娘提前準備的假腰牌,做工精細,足以亂真。
護衛接過仔細看了看,又還給她:“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是、是……”雲舒連連點頭,轉身要走,卻又“不小心”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雪地裡。燈籠脫手滾出老遠,熄滅了。
“哎喲……”她痛呼一聲,掙紮著想爬起來,卻似乎扭到了腳踝,試了幾次都站不穩。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皺眉上前:“冇事吧?”
“腳……腳好像崴了……”雲舒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哥,能、能扶我一把嗎?我站不起來……”
那護衛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去拉她。就在他彎腰的瞬間,雲舒袖中滑出一枚細針,快如閃電地刺入他後頸穴位。護衛身體一僵,軟軟倒下。
另一個護衛察覺不對,剛要拔刀,晚晴從假山後閃出,手中短棍精準敲在他後腦。護衛悶哼一聲,也倒了下去。
“快!”雲舒迅速起身,哪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她和晚晴合力將兩個昏迷的護衛拖到假山後,用積雪草草掩蓋。
“機關在哪兒?”晚晴低聲問。
雲舒按照王婆子給的資訊,在假山群中尋找。很快,她在一座形似臥虎的假山後發現了那根石筍——石筍半人高,表麵覆蓋著苔蘚和薄冰,在雪夜裡毫不起眼。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石筍,按“左三右二”的順序緩緩轉動。
“哢、哢……”
機括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兩人屏住呼吸,警惕地環顧四周。幸好雪聲掩蓋了大部分動靜,遠處宴客廳的絲竹聲也還在繼續。
石筍轉過最後一圈,假山底座悄然滑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縫隙裡湧出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黴味和……血腥味。
雲舒和晚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我下去看看。”雲舒說。
“一起。”晚晴握緊短棍。
兩人一前一後側身擠進縫隙。裡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壁濕滑,長滿青苔。雲舒點燃火摺子,昏黃的光照亮前方——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行,深不見底。
她們小心往下走。越往下,寒氣越重,血腥味也越濃。走了約莫三四十級台階,前方豁然開朗——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渠。渠水漆黑,在火摺子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水麵上漂浮著些不明物體。
暗渠兩側有石砌的步道,步道上散落著些雜物:破舊的木箱、生鏽的鐵鏈、甚至還有幾件沾滿汙漬的破衣裳。
“這裡……”晚晴聲音發緊,“就是他們運送‘容器’的水路。”
雲舒點頭,蹲下身仔細檢視步道上的痕跡。積雪掩蓋了大部分腳印,但她還是在石縫裡發現了幾縷濕漉漉的頭髮,以及……幾點暗紅色的汙漬。
她用指尖沾了點汙漬,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一變:“是血,還很新鮮。”
“前麵有光。”晚晴忽然低聲道。
雲舒抬頭,果然看見暗渠前方轉彎處透出微弱的光暈。兩人熄滅火摺子,貼著石壁悄無聲息地靠近。
轉彎後,暗渠變寬,形成一個天然的地下洞窟。洞窟裡點著幾盞油燈,燈火搖曳,映出洞內的景象——
三十多個鐵籠子整齊排列,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個女孩雲舒認得,正是之前在彆院密室看到過的八九歲女孩。他們都穿著單薄的衣裳,蜷縮在籠子裡,麵色青白,眼神空洞。
籠子旁,幾個穿著黑衣、戴著鬥笠的身影正在忙碌。他們從一個大木桶裡舀出黑色的藥湯,用竹筒強行灌進籠中人的嘴裡。被灌藥的人劇烈掙紮,發出痛苦的嗚咽,但很快又癱軟下去,眼神更加渙散。
雲舒死死捂住嘴,纔沒驚叫出聲。
晚晴的手在顫抖,她緊緊握住短棍,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洞窟深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歪扭的木柺杖走出來——正是祭司的傀儡。他走到籠子前,挨個檢查,在每個籠子上貼一張黃色的符紙。
“時辰快到了。”傀儡嘶啞地開口,聲音在洞窟裡迴盪,“子時一過,就按計劃把他們送出去。記住,太液池那邊的冰窟要提前鑿好,不能耽誤。”
“是。”黑衣人們齊聲應道。
傀儡滿意地點點頭,又轉身走向洞窟更深處。雲舒和晚晴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洞窟深處彆有洞天——一個用石塊壘砌的小隔間,門上掛著厚重的氈簾。傀儡掀開氈簾走進去,雲舒從縫隙裡瞥見,隔間的石床上躺著一個婦人。
正是柳夫人。
她雙眼緊閉,麵色灰敗,手腕上那串佛珠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暗紅色的烙印,像是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床邊放著幾個瓷瓶,其中一個青花小瓶雲舒認得——是沈清弦讓白幽交給王婆子的那個。
傀儡走到床邊,俯身檢查柳夫人的狀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按在柳夫人額頭上,口中唸唸有詞。柳夫人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冷汗,卻依然冇有醒來。
“快了……”傀儡喃喃道,“再有兩天,血引就能完全啟用。到時候……”
他冇有說下去,但雲舒和晚晴都明白了——祭司要用柳夫人做“鑰匙”,奪取沈清弦體內的靈源珠。
必須救她出去。
可現在洞窟裡有至少六個黑衣人,還有傀儡在,硬闖不可能成功。雲舒大腦飛速運轉——亥時三刻王婆子的藥就會生效,到時候大部分護衛會昏睡。白幽帶的人子時潛入,裡應外合,或許有機會……
正想著,洞窟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黑衣人衝進來,聲音慌張:“大人!不好了!宴客廳那邊出事了!”
傀儡猛地轉身:“什麼事?”
“有三個‘容器’從池塘裡爬出來了,還在賓客麵前胡言亂語!”黑衣人急道,“康王爺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傀儡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果然……安王府的人動手了。也好,正好一網打儘。”
他拄著柺杖快步往外走,臨出門前對黑衣人們下令:“看好這裡,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人闖入,格殺勿論!”
“是!”
傀儡和報信的黑衣人匆匆離開。洞窟裡剩下五個黑衣人,兩人守在隔間門口,三人在籠子旁繼續灌藥。
雲舒和晚晴交換一個眼神——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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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二刻,宴客廳。
張老闆娘捧著一個精美的錦盒,笑盈盈地走到康王妃麵前,行了個萬福:“王妃娘娘,這是玉顏齋特製的‘歲末賀禮’,裡麵是最新研製的‘雪中梅’香露,還有配套的香丸、香膏。特意趕在年節前送來,請娘娘賞鑒。”
康王妃接過錦盒,打開看了看。盒內分三層,上層是六個白瓷小瓶,中層是十二枚用蠟封好的香丸,下層是兩罐晶瑩的香膏。確實精緻。
“張老闆娘有心了。”康王妃淡淡一笑,“不過這‘雪中梅’……有何特彆之處?”
“回娘娘,這香露取臘梅初綻時的花蕊,配以雪水、寒梅、冰片等十二味香料,經七七四十九日窖藏而成。”張老闆娘聲音清脆,侃侃而談,“香氣清冽悠遠,有提神醒腦、驅寒暖身之效,最適合冬日使用。妾身鬥膽,請娘娘當場一試,也讓諸位夫人品鑒品鑒。”
她說著,從錦盒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冷幽雅的梅香頓時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廳內的酒菜味和炭火氣。
賓客們紛紛側目。
“好香!”
“這味道……真是梅花的清氣。”
康王妃也微微動容,接過瓷瓶細聞:“確實不俗。”
張老闆娘趁熱打鐵:“這香露還有一妙處——若在暗處輕輕搖晃,瓶中會有細碎流光,如同雪夜寒梅,暗香浮動。”
“哦?”康王妃來了興趣,“那本王妃倒要看看。”
張老闆娘笑道:“廳內燈火太亮,看不出效果。不如……讓妾身在廳外庭院中演示?正好也請各位大人、夫人透透氣,醒醒酒。”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廳內燥熱,不少人早就想出去透口氣了。
康王微微蹙眉,正要開口阻止,康王妃已經站起身:“也好。諸位若有意,不妨隨本王妃一同去看看。”
王妃發話,賓客們自然響應。眾人紛紛起身,朝著廳外走去。
康王臉色陰沉,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強行阻攔。他給身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悄悄退下,去調集人手加強庭院守衛。
庭院中積雪已厚,石燈在雪中發出昏黃的光。張老闆娘走到庭院中央,高舉瓷瓶,輕輕搖晃。
果然,瓶中有細碎的流光泛起,如同冬日星河,美不勝收。
“真美啊……”有夫人驚歎。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瓷瓶吸引時,張老闆娘手腕忽然一翻,瓷瓶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庭院角落一個早就佈置好的煙花筒上!
“砰!”
煙花筒被砸中機關,引信瞬間點燃!
“咻——啪!”
一束絢爛的煙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化作萬千流火,將整個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賓客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呼和讚歎。
“煙花!”
“這時候放煙花?倒是應景!”
康王臉色大變,厲喝:“誰放的煙花?!”
無人回答。因為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煙花接連升空,在夜空中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華。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映雪,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趁此混亂,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潛入康王府深處。
而在地下暗渠的洞窟裡,雲舒和晚晴也動手了。
煙花爆炸的巨響透過地麵傳來,洞窟微微震動。五個黑衣人都是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洞頂。
就是現在!
雲舒和晚晴同時從暗處撲出。晚晴短棍橫掃,精準敲在兩個守在隔間門口的黑衣人後頸。雲舒則甩出三枚浸了麻藥的銀針,射向籠子旁的三個黑衣人。
事起突然,黑衣人措手不及。兩人應聲倒下,三人被銀針刺中,身體一僵,動作慢了一拍。
“什麼人?!”一個黑衣人厲喝,拔刀撲來。
晚晴迎上,短棍與鋼刀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雲舒趁機衝進隔間,扶起昏迷的柳夫人。
柳夫人很輕,輕得不像個成年人。她額頭滾燙,顯然在發燒。雲舒咬牙將她背起,衝出隔間。
“攔住她們!”剩下的黑衣人圍了上來。
晚晴以一敵三,漸漸落入下風。雲舒放下柳夫人,從懷中取出一包藥粉——這是白幽給的,能暫時讓人失明的“迷眼散”。她猛地將藥粉撒出!
“啊!我的眼睛!”
黑衣人慘叫後退。
“走!”晚晴拉起雲舒,兩人揹著柳夫人衝向暗渠出口。
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喝和追趕的腳步聲。洞窟曲折,岔路又多,雲舒憑著記憶在王婆子給的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狂奔。
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
兩人衝出暗渠,重新回到假山後。外麵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飛雪幾乎遮蔽視線。宴客廳方向的煙花還在繼續,爆炸聲此起彼伏。
“這邊!”晚晴指著一條小徑,“往西側角門,顧管事在那裡接應!”
她們沿著小徑狂奔。柳夫人在雲舒背上發出痛苦的呻吟,卻依然冇有醒來。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轉過一個彎,角門就在眼前!門邊停著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顧清源正焦急地張望。看見她們,他連忙招手:“快!”
雲舒和晚晴衝上馬車。顧清源揮鞭,馬車疾馳而出,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追兵趕到角門時,隻看見空蕩蕩的街道和漫天飛舞的雪花。
為首的黑衣人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追!她們跑不遠!”
但雪太大了,車轍印很快被新雪覆蓋。追兵在附近搜尋一圈,一無所獲,隻能悻悻返回。
而馬車裡,雲舒抱著昏迷的柳夫人,終於鬆了口氣。
她掀開車簾一角,看向康王府方向。煙花已經停了,但府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喧囂的人聲。
亥時三刻已過。
王婆子的藥,應該生效了。
白幽他們,也該行動了。
這場雪夜裡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