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書房,時隔多月,再次迎來了它的主人。蕭執並未大肆聲張,依舊是一身墨色常服,臉色雖仍帶著病後的蒼白,但身姿已恢複了往日的挺拔。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指尖緩緩劃過積了薄灰的桌麵,目光沉靜地閱看著墨羽呈上的近期密報。
朝堂動向,邊疆軍情,京城物價,乃至市井流言……無數資訊在他腦中飛快整合、分析。解毒後的虛弱仍在,但他的思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敏捷,如同被拭去塵埃的利劍,重顯鋒芒。
“永寧侯府近日與吏部侍郎走動頻繁……‘玲瓏閣’背後,果然有戶部官員的影子……”蕭執低聲自語,眸中寒光點點,“看來本王‘病重’這些時日,不少人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重新劃分棋盤了。”
他放下密報,看向垂手恭立的墨羽:“王府名下的幾處產業,近來情形如何?”他離京前,雖將大部分精力放在暗處的佈局,但明麵上的產業亦是情報和財源的重要補充。
墨羽一一稟報,提到城西那處生意一直不溫不火的“墨韻齋”(明麵上經營文房四寶,實則為情報中轉點)時,蕭執心中微微一動。他記得,那附近似乎離……“凝香館”不遠?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沈清弦的身影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她在公堂上的冷靜,在太後麵前的從容,還有……那日隔著宮牆,他遙遙望見的、在蕙蘭苑窗邊低頭忙碌的側影。
“王爺?”墨羽見蕭執忽然沉默,試探地喚了一聲。
蕭執回過神,掩飾性地端起手邊的參茶呷了一口,淡淡道:“無事。繼續。”
然而,心中那份牽掛卻再也無法平息。他知道她現在宮中有太後庇護,暫時安全,也知道自己此刻不宜與她接觸以免打草驚蛇。但知道歸知道,那股想要確認她安好、想要與她分享這解毒後重獲新生般心情的渴望,卻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纏繞心間。
他下意識地撫向懷中,卻摸了個空——那支素銀簪子,在他解毒成功後,似乎失去了某種靈性,變得與普通簪子無異,被他妥善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貼身佩戴的那枚龍鳳玉佩,溫潤的觸感提醒著他彼此的聯絡。
或許……並非完全冇有辦法?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他不能親自去見她,但可以讓她“知道”他已經平安,並且……在關注著她。
與此同時,蕙蘭苑偏殿內,沈清弦正對著一小堆藥材出神。這是她通過林婉兒的關係,從太醫院一位相熟太醫那裡弄來的邊角料,美其名曰“研究新香方”。實際上,她是在嘗試利用“破障”能力,分析這些藥材的藥性,試圖尋找可能對蕭執傷勢恢複有益的配方。
那日強烈的心悸感應之後,再無異樣,這讓她稍稍安心,但擔憂並未完全散去。解毒成功不代表傷勢痊癒,他體內多年被寒毒侵蝕,定然虛弱不堪。若能幫他一把……
她集中精神,指尖拂過一味“血竭”,腦海中浮現資訊:【活血化瘀,止痛生肌,然性燥烈,虛弱者慎用。】又觸及一味“百年山參”,資訊變為:【大補元氣,複脈固脫,然需配伍得宜,否則虛不受補。】
她黛眉微蹙,仔細權衡著。蕭執現在最需要的是溫和而持續的滋養,而非猛藥。她回憶著前世所知的中醫藥理,結合“破障”反饋的精準藥性,一個以溫和滋補、固本培元為主的方子雛形漸漸在她心中清晰。
隻是,這方子即便配出來,又如何能送到他手中?宮禁森嚴,她如今看似得寵,實則步履維艱,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她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玉蘭樹上,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明明知道彼此心意,明明牽掛對方安危,卻隻能困守一方,音訊難通。這種咫尺天涯的感覺,比應對貴妃的刁難更令人煎熬。
她無意識地轉動著腕上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忽然,她感到玉佩似乎……輕微地溫熱了一下?極其短暫,如同錯覺。
沈清弦猛地一怔,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腕間。不是錯覺!那玉佩真的在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溫潤熱量!這熱量與她平日體溫焐熱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內在的、主動的散發?
是蕭執!一定是他!
一個清晰的認知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這玉佩本是一對(龍鳳佩),另一隻就在蕭執身上!難道……它們之間真的有某種超越尋常的聯絡?在他解毒成功、身體開始恢複生機的時候,另一隻玉佩產生了感應,從而影響到了她這一隻?
這個發現讓沈清弦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巨大的喜悅和安心感瞬間淹冇了她。他冇事!他不僅解了毒,而且正在好轉!這玉佩的溫熱,就是他平安無恙的證明!
她緊緊握住玉佩,彷彿這樣就能握住遠方那個人的手。所有的擔憂、焦慮,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思念和堅定的信念。她不再感到孤獨無助,因為他們之間,有著這樣一條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紐帶。
她重新看向桌上那些藥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方子,必須要完善!即便暫時無法送到他手中,她也要先準備著。她相信,總有一天,他們能夠重逢。而到那時,她要確保自己有能力幫助他徹底恢複健康。
沈清弦再次投入對藥材的分析中,這一次,她的心態截然不同。不再是焦灼的擔憂,而是充滿希望的準備。她甚至嘗試著,集中精神,對著玉佩低聲訴說,訴說著她的發現,她的牽掛,她的鼓勵……儘管不知道他是否能“聽”到,但她相信,這份心意,能夠通過這神奇的共鳴傳遞過去。
安王府書房內,正在批閱文書的蕭執,心口毫無征兆地湧起一股暖流,彷彿被一雙溫柔而堅定的手輕輕撫過。他停下筆,下意識地按住胸口佩戴玉佩的位置,那裡,似乎比平時更加溫熱。
他抬眸望向皇宮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靈犀一點,雖未通言語,卻已慰相思。宮牆與府邸,隔不斷兩顆早已緊密相連的心。他們在各自的戰場上努力變得更強,隻為不久的將來,能夠真正並肩,笑看這京城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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