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覺寺的寧靜被匆匆趕回的林婉兒打破。她帶回的不僅是晚晴對那種子的鑒定結果,還有江南傳來的最新密報。
“姐姐,晚晴姑娘說,那種子她從未見過,但根據其形態和微弱的氣味判斷,極有可能是一種名為‘幻夢幽蘭’的植物。此花據說隻生長在西域極寒的雪山之巔,花期極短,其花香有極強的致幻和惑人心智之效,少量可入藥鎮痛,過量則能令人沉迷幻境,精神萎靡,甚至……心智受損。”林婉兒語氣急促,帶著後怕,“晚晴姑娘再三叮囑,此物危險,絕不可輕易培育或使用!”
沈清弦握著那錦囊的手微微一緊。致幻?惑人心智?柳氏送來這東西,是真的不懂,還是包藏禍心?若這“幻夢幽蘭”與那“金鱗蠶”、“龍血桑”一樣,都是來自那個神秘的西域“金月”部族,那這個部族,或者說利用他們產物的人,目的就絕非單純的商業競爭了!
“查柳氏和那個‘遠房表親’的結果呢?”沈清絃聲音冷了下來。
“聽風閣還在查,柳氏本人背景簡單,是書香門第出身,嫁入陳家後深居簡出,與承恩公府走動並不頻繁。那個‘表親’線索模糊,隻知道確實是從南邊來的,但具體身份和行蹤,還在追查。”林婉兒回道,“姐姐,這東西來得蹊蹺,會不會是……”
“調虎離山?或者,是想試探我是否認得此物?”沈清弦打斷她,眸光銳利,“無論是哪種,對方已經出招了。”她將錦囊遞給林婉兒,“將此物嚴密收好,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觸碰。”
處理完這詭異的種子,沈清弦立刻將注意力轉向江南的密報。當她展開信紙,看清內容時,連日來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一鬆,甚至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
信是蕭執親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與鋒芒。
原來,蕭執放出“重傷靜養”的煙霧後,江南官場和漕運舊勢力果然按捺不住。先是幾位與承恩公府關係密切的官員頻頻動作,試圖架空商會權力,安插親信;接著,幾個原本已被壓製的舊漕幫也開始蠢蠢欲動,在關鍵河段製造了幾起不大不小的“意外”,試圖擾亂漕運,證明離了他們不行。
而蕭執,則利用這段時間,通過影十三的暗中調查,不僅鎖定了“黑蠍”殺手組織在江南的幾個秘密聯絡點,更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與承恩公府二爺心腹清客接觸的間接證據!同時,他還查清了之前幾次漕運“意外”以及扣船事件的幕後推手,證據確鑿。
就在對方以為計謀得逞、放鬆警惕之際,蕭執突然“傷愈”現身,以雷霆萬鈞之勢,聯合支援新政的官員和地方衛所,同時發難!
他以“勾結匪類、謀害親王、擾亂漕運、貪腐營私”等數項大罪,一舉拿下了包括那名漕運稽查司副使在內的數名中高級官員,以及兩個跳得最凶的舊漕幫頭目。行動迅捷如風,人贓並獲,鐵證如山,根本不容對方反應和狡辯。
信中寫道:“……江南積弊,非一日之寒,此番雖未能儘除,然骨乾已折,大勢已定。新政推行再無大礙,漕運漸複清明。‘黑蠍’之事,證據雖間接,然足以令其背後之人投鼠忌器,短期內應不敢再妄動。江南事畢,不日將啟程歸京。清弦勿念,一切安好。”
信的末尾,筆鋒轉為柔和:“煜兒乖否?念你母子甚切。待歸,必補償這些時日的分離。”
沈清弦反覆看著這封信,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喜悅交織湧上眼眶。他做到了!他真的在危機四伏的江南殺出了一條路,不僅穩住了局麵,更重創了對手!她的執之,永遠是那般可靠,那般強大。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時的英姿,也能感受到他落筆時那份歸心似箭的柔情。
“太好了!王爺平安,還大獲全勝!”林婉兒也歡喜得落下淚來。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將信摺好,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字裡行間傳遞過來的力量與溫暖。良久,她才平複心緒,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蕭執在江南破局,京城的迷霧,也該撥開一些了。
“婉兒,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便回王府。”沈清弦吩咐道。王爺即將凱旋,王妃自然無需再“長居”寺廟祈福。
“是,姐姐!”
“另外,”沈清弦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蒼茫的山色,“讓我們的人,將王爺江南大捷、肅清積弊的訊息,適時地、‘不經意’地透露出去。尤其是,要讓承恩公府和那位送了‘厚禮’的柳夫人知道。”
她要敲山震虎。江南的慘敗,足以讓承恩公府陣腳大亂。而王爺即將歸來,更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她要看看,在這雙重壓力下,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會不會自亂陣腳,露出更多的馬腳。
至於那神秘的“金月”部族,那詭異的“幻夢幽蘭”……沈清弦目光微凝。對方似乎非常瞭解她的產業和需求,一次次拋出誘餌。如今蕭執即將回京,對方若有所圖,定然會加快動作。
她體內靈蘊露靜靜流轉,似乎也感應到局勢的變化,那持續的警示悸動平複了許多,但一種更深沉的、對未知危險的感知,卻悄然沉澱下來。
江南的驚雷已然炸響,京城的雨,也該落下去了。而她,已準備好迎接一切。隻待她的執之,踏著凱歌,回到她的身邊。屆時,夫妻聯手,無論麵對的是承恩公府的垂死反撲,還是那西域神秘的“金月”迷霧,他們都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