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遠處的紅光隱隱映亮了半邊天,沉悶的爆炸聲隱約傳來,即使身處安王府彆院深處,也能感受到那股非同尋常的震動。府內瞬間被緊張的氣氛籠罩,護衛們無聲而迅速地加強了各處的警戒,燈火次第亮起,映照著一張張凝重而警惕的麵孔。
沈清弦站在澄心苑的廊下,望著那異常的天色,體內靈蘊露傳來的持續悸動讓她明白,這絕非意外。靖南王,這是要製造一場足以震動朝野的大亂,將水徹底攪渾,甚至可能想藉此機會,給蕭執扣上一個“監管不力”、“釀成大禍”的罪名!
“夫人!”林婉兒臉色發白,快步走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外麵……外麵好像出大事了!”
“慌什麼。”沈清絃聲音平靜,轉過身,目光掃過聞訊趕來的雲舒和幾位管事媽媽,“不過是些許動靜,王府自有法度。婉兒,你去看著小世子,確保他身邊時刻有人。雲舒,你隨我來書房。其餘人等,各司其職,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不得議論紛傳!”
她的話語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穩住了院內有些浮動的人心。眾人見她如此鎮定,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應聲稱是,各自散去。
沈清弦帶著雲舒回到書房,迅速鋪開紙筆。“雲舒,磨墨。”她一邊吩咐,一邊快速書寫。資本女王經曆過無數商海風浪,深知越是危機時刻,越需要清晰的頭腦和快速的應對。
“第一,立刻以王府名義,傳令金陵府尹及守城將領,嚴加戒備,防止有人趁亂生事,尤其是城內糧倉、銀庫等重要地點,加派雙倍兵力看守!”
“第二,讓墨韻齋即刻印發安民告示,內容就寫……城外軍械庫例行演練,不慎引發小規模火情,現已控製,讓百姓勿要驚慌,閉戶自安。同時,讓說書先生和茶樓酒肆,即刻開始散播此訊息,務必在流言起來之前,先定下基調!”
“第三,通知凝香館,明日茶會照常舉行,但要加強查驗,確保安全。另外,讓玉顏齋籌備處,將我們之前準備的,用於開業時施捨貧苦的米糧和藥材,提前取出部分,以王府名義,在城中幾處設點,安撫可能受驚的百姓。”
她下筆如飛,條理分明。既顧及了官麵文章和輿論控製,又不忘展現王府的“仁政”與定力,更是藉此機會,將明日重要的商業茶會穩定下來,向外界傳遞“一切儘在掌控”的信號。
雲舒一邊沉穩地磨墨,一邊快速記憶著沈清弦的指令,眼中滿是欽佩。危難之際,王妃首先想到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穩定大局,掌控輿論,這份氣度與謀略,遠超尋常男子。
命令迅速被抄錄分發下去。安王府這台龐大的機器,在沈清弦的指令下,高效地運轉起來。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遠處的火光似乎小了些,但嘈雜的人聲馬蹄聲卻隱約可聞。沈清弦坐在書案後,表麵平靜,心中卻記掛著親赴險地的蕭執。她體內靈蘊露的悸動並未停止,但奇異的是,當她專注於處理事務、穩定後方時,那悸動反而變得緩和了些,彷彿認可了她此刻的“應對”。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蕭執一身煙塵,帶著夜風的寒涼大步走了進來,玄色衣袍下襬沾染了不少灰燼,眉宇間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清弦!”他進門第一眼便看向她,見她安然無恙,端坐案後,周身那股緊繃的殺氣才稍稍收斂。
“執之!”沈清弦立刻起身迎上,顧不上他滿身塵土,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打量,“你冇事吧?外麵情況如何?”
“我冇事。”蕭執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感受到她的擔憂,心中一暖,語氣也放緩了些,“火勢已經控製住了,爆炸範圍不大,主要是存放舊式火銃和部分硝石的輔庫,主庫無恙。傷亡……還在清點,多是庫兵和附近當值的衛卒。”他頓了頓,聲音轉冷,“現場發現了人為縱火的痕跡,用的是特製的火油和引線,手法專業。”
果然!沈清弦心下一沉。“可有抓到活口?”
蕭執搖頭,眼中戾氣一閃:“對方計劃周密,縱火之人恐怕早已混入或收買了內部人員,得手後便撤離了。現場一片混亂,暫時冇有直接線索。”他看向沈清弦,帶著一絲讚許,“你做得很好,城內很安穩,告示和安民措施都及時。”
得到他的肯定,沈清弦微微鬆了口氣。“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蕭執走到窗邊,望著已恢複寂靜的夜空,聲音冰冷:“皇兄那裡,我必須立刻上請罪摺子,無論如何,火藥庫出事,我身為欽差,協理江南軍務,責無旁貸。但同時,我會將縱火證據一併呈上!”他轉過身,目光灼灼,“他想藉此事扳倒我,我就把這事鬨得更大!看看到最後,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這正是沈清弦所想。她點頭道:“正當如此。另外,明日的凝香館茶會,必須辦得更加風光,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安王府穩如泰山!”
蕭執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堅定與智慧,心中激盪,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好!明日我陪你同去!”有他在側,倒要看看誰敢在此時興風作浪。
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與力量,沈清弦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輕輕靠在他胸前。“嗯。”
這時,雲舒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蔘湯進來,見到相擁的兩人,腳步微頓,隨即垂眸,輕輕將湯碗放在桌上,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蕭執鬆開沈清弦,端起蔘湯,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喝點,壓壓驚。今晚你也受累了。”
沈清弦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湯液下肚,驅散了夜寒,也熨帖了心神。她抬頭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道:“你才辛苦,快去梳洗一下,歇息片刻吧。”
“無妨,還有幾道緊急手令要發。”蕭執搖搖頭,但還是在她的堅持下,先去偏廳簡單梳洗,換了身乾淨常服。
當他重新回到書房時,沈清弦已經將後續需要他定奪的幾項緊急事務整理了出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蕭執看過,迅速做出決斷,交由手下人去辦。
夫妻二人並肩坐在書案前,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投映在牆上,緊密相連。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但安王府彆院內的燈火,卻始終明亮而穩定,彷彿暗夜中永不熄滅的燈塔,昭示著風暴中心那不容撼動的意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