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閣探子失聯與漕幫內訌的訊息,如同兩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池塘,在安王府彆院的書房內激盪起凝重的漣漪。
蕭執麵沉如水,指節在紫檀木書案上輕輕叩擊,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清理線索,攪亂後方……好手段。”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滲人的寒意,“墨羽,失聯兄弟最後傳回訊息的位置,加派三倍人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湖廣那邊,啟動所有暗樁,我要知道‘影煞’最近三個月接過的所有買賣,接觸過的所有人!”
“是!”墨羽領命,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殺意,轉身便去安排。
“俞先生,”蕭執又看向俞文淵,“漕幫內訌之事,你親自去見謝老爺子,表明王府的態度,全力支援他整頓幫務。告訴韓衝,讓他安心養傷,漕幫亂不了。至於那筆不明來曆的銀子……”他冷笑一聲,“查!順著銀子的流向,給本王倒著摸回去!看看是哪隻老鼠在打洞!”
俞文淵肅然應下:“王爺放心,屬下明白。謝老爺子是明白人,有王府支援,定能穩住局麵。”
兩人領命而去,書房內隻剩下蕭執與沈清弦。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為房間內更添幾分壓抑。
沈清弦走到蕭執身邊,將一杯剛沏好的、溫度正適宜的清心茶遞到他手中,柔聲道:“執之,越是此時,越需沉住氣。對方接連出手,正說明他心急了,露出了更多破綻。”
蕭執接過茶盞,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指尖,那股翻湧的戾氣才稍稍平複。他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歎了口氣:“我隻是……後怕。若昨夜在西山,你有絲毫閃失……”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沈清弦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膛下強勁卻略顯急促的心跳,知道他仍在為昨夜之事心有餘悸。“我這不是好好的?”她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安撫,“我們有防備,墨羽佈置得當,我自己……也並非全無自保之力。”她體內靈蘊露雖不擅攻伐,但溫養身體、敏銳感知,已是極大的助益。
蕭執低頭看她,燭光下她眉眼沉靜,眸中自有丘壑,那份從容與智慧,是他心安的來源。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卻鄭重的吻:“嗯。以後斷不會再讓你涉險。”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帶來的安寧。過了一會兒,沈清弦才直起身,談起正事:“對方清除線索,我們便反其道而行。聽風閣在暗,墨韻齋在明。或可讓墨韻齋在江南各州府的分號,以采風、征集地方軼事為名,留意近期是否有外地江湖人大量聚集、或有異常傷亡訊息。同時,將‘陰陽魚玉佩’的圖樣,混在尋常玉佩鑒賞的文章中,悄然刊發,或許能引蛇出洞,或得到意想不到的線索。”
蕭執眼中一亮:“此法甚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按你說的辦。”他當即喚來侍衛,將指令傳達給負責墨韻齋江南事務的管事。
這時,雲舒端著一個小巧的食盒進來,裡麵是幾樣清爽的點心和兩碗燕窩粥。“王爺,夫人,先用些點心吧,已是酉時了。”她輕聲說道,動作麻利地將點心擺在旁邊的小幾上。
沈清弦這才察覺腹中饑餓,對雲舒投去讚許的一瞥。這個丫頭,不僅能力出眾,心思也細膩。她拉著蕭執過去用些點心,邊吃邊對雲舒道:“雲舒,明日錦繡閣蘇娘子來訪,接待事宜由你協助林婉兒安排。另外,將我們之前篩選出的,有意加入商會的幾家信譽良好的布行、茶莊的詳細背景資料再覈實一遍,尤其是他們近半年的貨物往來和資金流向。”
“是,夫人。”雲舒應下,默默記在心裡。她知道,夫人這是在考驗她獨立處理事務和甄彆資訊的能力。
晚膳後,蕭執又去了前院與幕僚商議。沈清弦則留在內院,陪著蕭煜玩耍。小傢夥如今已能搖搖晃晃地走幾步,抱著母親的腿,仰著粉嫩的小臉,咿咿呀呀地說著隻有他自己才懂的話,銀鈴般的笑聲驅散了沈清弦心頭的陰霾。
哄睡兒子後,沈清弦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將意識沉入體內空間。那方奇異的空間依舊靜謐,中心那窪靈蘊露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她嘗試著引導一絲靈蘊露的氣息,包裹住白日裡凝香館管事送來的一塊品質稍次、香氣略顯沉悶的“龍腦”香料。奇妙的是,那絲靈蘊露的氣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緩緩滌盪著香料中的雜質,引導著其內在香韻變得更加純粹、清冽……雖然變化極其細微,若非沈清弦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但這證實了靈蘊露對香料藥材確有提純增益之效!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驚喜。這意味著,她或許能在不增加成本的情況下,提升凝香館產品的品質,或者在維持頂級品質的同時,降低對極端稀有原料的依賴!這無疑是巨大的商業優勢。不過,此事需得謹慎,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暴露靈蘊露的存在。她決定先小範圍試驗,慢慢將“改良”後的香料融入新品之中。
接下來的兩日,金陵表麵風平浪靜。靖南王依舊“閉門思過”,驛館守衛看似如常,但聽風閣回報,其內部人員調動頻繁,似乎在準備著什麼。
錦繡閣的蘇娘子如期來訪。她是一位年約三十許的婦人,衣著素雅,舉止得體,眉宇間帶著一份曆經世事的從容與堅韌。沈清弦在花廳接待了她,雲舒在一旁作陪記錄。
蘇娘子對加入商會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但也直言不諱地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王妃明鑒,妾身一介女流,支撐家業已是不易。商會雖好,但恐規矩繁多,或是需大量資金投入,錦繡閣小家小業,怕是難以承擔。”
沈清弦欣賞她的坦誠,微笑道:“蘇娘子過謙了。商會旨在互利共贏,並非一味求大求全。規矩自然要有,但首要便是公平公正,保護守法商戶的利益。至於資金,初期並無強製性投入,更多是資源整合、資訊共享。譬如,商會可統一與外地大綢緞商談判,降低采購成本;亦可協調運輸,減少損耗。錦繡閣的蘇繡技藝精湛,這正是商會需要的特色與底蘊。”
她的話語切中要害,既消除了對方的顧慮,又描繪了合作的美好前景。蘇娘子聽得連連點頭,眼中希望之光漸亮。
雲舒適時遞上幾份關於商會初期扶持政策和資源對接的簡要說明,條理清晰,重點突出。蘇娘子仔細看過,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鄭重表示願意加入商會,並願意協助聯絡其他幾家觀望中的老字號。
送走蘇娘子,沈清弦對雲舒的表現十分滿意。“雲舒,與這些本地商戶打交道,你已可獨當一麵。往後類似的接洽,你可多承擔一些。”
“謝夫人栽培!”雲舒斂衽一禮,沉穩中透著一絲激動。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午後,墨羽帶來一個不好的訊息——那兩名失聯聽風閣探子的屍體在湖廣邊境一處荒山被髮現了,身上除致命傷外,所有能證明身份和任務的物品都被搜走,下手乾淨利落,顯然是老手所為。
幾乎同時,俞文淵也從漕幫回來,臉色凝重:“王爺,夫人,那筆引發內訌的銀子查到了,是通過三家不同的錢莊,最終彙入了一個……掛靠在龐敬遠房侄子名下的空頭商號。”
線索,再次若隱若現地指向了那個看似沉寂的驛館。
蕭執聽完稟報,眸中寒芒大盛,他看向沈清弦,聲音冷峭如刀:“清弦,看來有人覺得,閉門思過……太清閒了。”
沈清弦迎上他的目光,體內靈蘊露平靜無波,她的心也同樣冷靜。她知道,反擊的時刻,快要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