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晨曦微露,連日陰雨後的京城空氣格外清新。安王府內,一種不同於往日緊張、也不同於昨日塵埃落定後的鬆弛,而是充滿勃勃生機的忙碌氛圍瀰漫開來。
沈清弦起身時,隻覺神清氣爽,體內那窪靈蘊露似乎也感應到今日的不同,流轉間帶著歡快活躍的韻律。蕭執已不在身側,想來是去安排今日陶壇運送及醬坊最後籌備的事宜。她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望著京西方向,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用早膳時,蕭煜似乎也感受到母親的愉悅,坐在兒童椅裡格外興奮,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試圖去抓沈清弦袖口晃動的流蘇。沈清弦笑著握住兒子肉乎乎的小手,親了親他的臉頰:“煜兒乖,今日孃親有要緊事,晚些再陪你玩。”
辰時剛過,秦峰便親自押送著第一批嶄新的陶壇抵達了醬坊。他雖一夜未眠,眼底帶著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指揮著人手將陶壇小心翼翼卸下、搬運入庫,聲音洪亮有力:“都仔細著點!這可是咱們自己的窯燒出來的頭一批寶貝,一個都不許磕碰了!”
石大川早已帶著醬坊的夥計們在門口等候,見到那一車車規整堅實的陶壇,激動得搓著手,圍著卸下的罈子轉來轉去,不住地讚歎:“好!好罈子!胎體厚薄均勻,釉麵光滑,正正適合咱們的豆醬!”
沈清弦在陸青和顧清源的陪同下,也來到了醬坊。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熱火朝天的景象,聞著空氣中隱約傳來的、越來越濃鬱的醬香,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從無到有,從危機四伏到如今根基初立,這一切,都凝聚了她和整個團隊無數的心血。
“王妃,您看,”石大川捧著一個剛出缸的混合豆醬樣品過來,那醬色澤棕紅油亮,香氣醇厚複合,令人食指大動,“這味道,這品相,絕對冇問題!隻等裝壇封存了!”
沈清弦仔細看了看,又用小銀匙嚐了一點,那熟悉而美妙的味道在舌尖綻放,比她前世嘗過的任何頂級醬料都不遑多讓。“好!石師傅,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務必保證每一罈的品質!”
“王妃放心!小的拿性命擔保!”石大川拍著胸脯,乾勁十足。
陸青在一旁沉穩地彙報著開業準備事宜:“王妃,開業吉日定在三日後,六月十二。請柬已按名單發出,主要是‘煨暖閣’的老主顧、《商詢》的供稿文人以及一些往來密切的商號。開業前三日,醬坊門前會設嚐鮮點,免費供路人品嚐,以聚人氣。價格也已定好,普通黃豆醬與市價持平,混合豆醬價格上浮三成,限量供應。”
沈清弦點頭:“安排得很妥當。陸先生,開業當日,便由你與顧清源一同在外照應,秦峰負責後勤物料保障,石師傅坐鎮後方確保生產。”
“是!”三人齊聲應下,眼中都閃爍著對未來的信心。
午膳時,蕭執回府,聽聞醬坊進展順利,眼中也帶了笑意。他夾了一筷子清爽的拌三絲放入沈清弦碗中,道:“今日早朝,杜宏遠一案已由三司擬定罪狀,呈報皇兄。其罪證確鑿,抄冇家產,不日問斬。莫先生等從犯,亦按律嚴懲。皇兄特意問起了醬坊,說待開業後,讓你也送些入宮嚐嚐。”
這無疑是極大的肯定和榮耀。沈清弦心中喜悅,點頭應下:“這是自然。首批出壇的,定要挑選最好的送入宮中。”
午後,沈清弦想著許久未去給太後請安,便又遞牌子進了宮。慈寧宮內,太後見她氣色紅潤,眉宇間再無前幾日的憂色,很是高興。
“瞧你這神色,想必是那醬坊之事都順當了?”太後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
“托母後的福,諸事順利,三日後便開業了。”沈清弦笑著回道,將醬坊的籌備情況細細說與太後聽,包括那獨特的混合豆醬和自家燒製的陶壇。
太後聽得津津有味,讚道:“好!這纔是我蕭家媳婦該有的氣魄和能力!那起子小人,不過是跳梁小醜,終究成不了氣候。等你那醬好了,定要第一時間送來給哀家嚐嚐!”
“兒臣遵旨。”沈清弦笑著應下,依偎在太後身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如同尋常人家母女般的溫情。有太後這座堅實的靠山,她在京城行事,確實多了許多底氣。
從宮中回來,已是夕陽西下。沈清弦剛回到王府,林婉兒便興沖沖地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繡工精巧的香囊。
“姐姐你看!這是用‘流光錦’的邊角料做的,裡麵放了凝香館特製的安神香丸,我想著,等醬坊開業,可以送給那些下訂單多的客人當添頭,既別緻又能宣傳咱們的工坊和香鋪。”
沈清弦接過那香囊,細密的針腳,雅緻的配色,果然巧妙。“婉兒有心了,這個主意甚好!此事便交給你去辦。”
林婉兒見自己的想法被采納,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晚膳後,夜色溫柔。沈清弦和蕭執在庭院中散步,夏夜的微風帶著花香,沁人心脾。
“總算是熬過來了。”沈清弦挽著蕭執的手臂,輕聲道,“如今想想,與杜宏遠這一戰,雖有波折,卻也讓我們更快地站穩了腳跟。”
“嗯。”蕭執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危機亦是轉機。經此一事,京城再無人敢小覷你的商業手腕,也無人敢輕易打安王府產業的主意。”
“接下來,便是將醬坊經營好,再將玉顏齋、凝香館、暗香閣的生意穩步拓展。”沈清弦規劃著未來,眼中閃著光,“還有江南……”
“江南……”蕭執低頭看她,月光下她眼眸晶亮,充滿了對未知的探索欲,他心中一動,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纏綿的吻,直到兩人呼吸都有些紊亂才分開,“等醬坊穩定,我們便去。我向你保證。”
沈清弦臉頰微熱,靠在他懷中,輕輕點了點頭。體內那窪靈蘊露似乎也因這濃情蜜意而更加充盈活躍,靜靜流淌,滋養著她的身心。前路依舊漫長,但她已然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