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聲洪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如同破曉的曙光,劃破了安王府緊繃的夜色。
“生了!生了!是一位小世子!”穩婆歡喜的聲音帶著顫抖,從產房內傳出,迅速點燃了外麵守候了一夜的所有人的心。
蕭執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不顧一切地就要往裡衝,被林婉兒和蘇姑娘紅著眼眶卻強忍著笑意攔住:“王爺,產房血氣重,您稍等,嬤嬤們正在給王妃和小世子收拾呢!”
他僵在門口,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那小貓一樣卻又無比清晰的啼哭聲,隻覺得眼眶發熱,喉頭哽咽,一雙握慣了刀劍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他的清弦,他們的孩子……
約莫一炷香後,產房的門終於打開。兩位嬤嬤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錦緞繈褓裡、隻露出一張紅彤彤小臉的嬰兒,笑著向蕭執道喜:“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和小世子母子平安!小世子足足六斤八兩,哭聲可亮堂了!”
蕭執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柔軟而溫暖的繈褓,低頭看去。小傢夥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對外界的光亮有些不適應,小嘴巴咂巴了一下,那模樣,瞬間柔軟了蕭執那顆在戰場上淬鍊得冷硬如鐵的心。這是他和清弦的血脈,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安王府未來的希望。
他抱著孩子,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進內室。沈清弦疲憊不堪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和他懷裡的孩子。
“清弦……”蕭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單膝跪在床邊,將孩子輕輕放在她身側,大手緊緊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辛苦你了。”
沈清弦微微搖頭,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兒子的小臉上,指尖顫抖著,極輕地碰了碰那嬌嫩的臉頰。“他……很像你。”她聲音虛弱,卻帶著無儘的愛意。
蕭執低頭,看著那小傢夥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輪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巨大喜悅與沉重責任感的暖流。他俯身,在沈清弦汗濕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沈清弦感受著他唇瓣傳來的溫熱,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但她精神卻異常清明。在生產最艱難的時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窪靈蘊露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奔湧著,溫和而堅定地護住了她的心脈,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體力,甚至……她隱約覺得,那股力量也包裹著初生的孩子,帶給他最初的安寧。這並非她的主動驅使,更像是空間感知到生死關頭,自發護主。此刻,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那靈蘊露仍在緩慢而持續地流轉,修複著她生產帶來的損耗,帶來一絲絲清涼的慰藉。
“孩子……”她喃喃著,終於抵擋不住排山倒海般的睡意,沉沉睡去。唇角,卻帶著一抹安心而幸福的淺笑。
蕭執守在她床邊,目光在她和身旁咂巴著小嘴的兒子之間流轉,一夜的擔憂焦灼化為巨大的喜悅與寧和。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又忍不住用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兒子的小拳頭,那軟糯的觸感,讓他冷硬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
天色大亮,安王府上下都知道了小世子誕生的喜訊,處處洋溢著歡欣鼓舞的氣氛。林婉兒和蘇姑娘雖然也熬了一夜,卻精神亢奮,指揮著仆婦們準備洗三禮的各項事宜,安排廚房為王妃準備滋補的湯膳,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始終帶著笑。
顧清源和趙德明一早也聽聞了喜訊,連忙入府道賀。看到王爺雖然眼下有些青黑,但眉宇間的喜氣掩都掩不住,兩人也真心為之高興。
然而,喜悅之餘,該彙報的正事也不能耽擱。趁著王爺在暖閣外間用早膳的間隙,顧清源低聲道:“王爺,陳閣老府上昨日收下了我們送的醬料和豆製品,今早便派管家回了禮,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並傳話說‘味道甚好,有心了’。這態度,頗為友善。”
趙德明也道:“宮內幾位公公那邊,也遞了話回來,對咱們的鍋子讚不絕口,還暗示若宮中采買,咱們是頭一份考慮。至於市麵上的那些流言……似乎消停了些,但並未完全止息。京兆尹那邊,也冇再有新的動作。”
蕭執慢慢喝著粥,眼神銳利。他明白,這隻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對方見官方施壓和流言效果不佳,或許在醞釀更陰險的手段。尤其是那個錢寶貴,仗著姐夫是京兆尹,行事跋扈,絕不會輕易罷休。
“知道了。”蕭執放下碗筷,語氣沉穩,“王妃需要靜養,外麵的事,你們多費心。‘煨暖閣’照常營業,規矩不能亂,品質不能降。至於那些跳梁小醜……”他冷哼一聲,“盯緊了,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若有不長眼的敢伸爪子,不必客氣。”
“是!”顧清源和趙德明肅然應下。
晌午過後,沈清弦悠悠轉醒。喝了林婉兒親自喂下的濃濃雞湯,又看了看被乳母抱過來、吃飽喝足再次睡著的兒子,她感覺恢複了些許力氣。
蕭執一直守著她,見她精神好些,纔將顧清源和趙德明彙報的情況簡單說了。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聽著外界的暗湧,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資本女王慣有的、洞悉一切的冷靜。“他們越是按捺不住,露出的破綻就越多。我們以靜製動,做好自己便是。如今我們有了孩兒,更該為他們撐起一片安穩天地。”她頓了頓,看向蕭執,“洗三禮,不宜大辦,但該請的人還是要請,尤其是永昌侯夫人和陳閣老府上,以及宮裡有往來的幾位。既是喜慶,也是表明我們安王府,添丁進口,根基愈發穩固。”
“好,都依你。”蕭執攬緊她,知道她即使在此時,依舊在為王府籌謀。他的清弦,永遠是這般堅韌而睿智。
他低頭,看著懷中安然入睡的妻兒,心中充滿了守護的決心。無論是來自外界的風刀霜劍,還是內部的暗流湧動,他都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驚擾到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與安寧。
新生帶來了無儘的喜悅與希望,但也彷彿是一個信號,預示著安王府將步入一個全新的階段,未來,既有弄璋之喜,也必然伴隨著更多的挑戰與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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