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宜納采、訂盟、嫁娶。
安王府一早就籠罩在一種鄭重而喜悅的氣氛中。雖隻是提親定盟,並非正式大婚,但因著蘇姑娘身份特殊,既是王府得力之人,又牽涉永昌侯府舊誼,王府便也以極高的規格來操辦。
沈清弦如今身子越發沉重,蕭執本不欲她過多勞累,但這樣重要的日子,她堅持要親自在場。蕭執拗不過她,隻得命人在正廳旁設了軟榻,鋪了厚厚的錦褥,四周以屏風稍作遮擋,既全了禮數,又能讓她舒適些。
辰時剛過,顧家父母便在顧清源的陪同下,身著嶄新的禮服,帶著精心備好的更帖和象征“六禮”的六樣精緻小禮,來到了安王府。顧父神情激動中帶著拘謹,顧母則眼眶微紅,不時用帕子按按眼角,是歡喜也是感慨。他們身後跟著的仆從抬著繫著紅綢的禮盒,雖不及聘禮正式,卻也分量十足,彰顯誠意。
幾乎前後腳,永昌侯夫人的車駕也到了。她今日打扮得雍容華貴,笑容滿麵,一下車便熟絡地與迎上來的林婉兒和蘇姑娘母親寒暄,儼然已是女方主家的姿態。
眾人被引至正廳。蕭執端坐主位,氣度威嚴。沈清弦在屏風後軟榻上靠坐,隔著縫隙也能感受到外麵的莊重氣氛。
儀式開始。由永昌侯夫人作為女方主婚人(名義上),與作為男方家長的顧父,在官媒的引導下,交換了更帖。那大紅灑金的更帖上,鄭重寫下了顧清源與蘇姑孃的生辰八字,象征著兩家正式定下婚約。
接著,顧清源上前,親自將六樣小禮——代表著忠貞的雁(以玉雁代替)、象征團圓歡喜的羊(以金錁代替)、象征清白的蒲葦、象征柔順的卷柏、象征相依的嘉禾、以及象征長久的膠漆——一一呈上,由永昌侯夫人代表女方收下。整個過程莊重而有序,顧清源舉止沉穩,目光卻始終難掩激動地望向屏風方向——他知道,蘇姑娘此刻定然在屏風之後。
蘇姑娘確實在。她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衣裙,發間簪了一支簡單的珍珠簪子,清麗脫俗。她安靜地站在母親身側,透過屏風的縫隙,能看到顧清源挺拔的身影和認真的側臉,心中如同揣了一隻小鹿,砰砰直跳,臉頰染上動人的紅暈,唇角卻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林婉兒站在沈清弦軟榻旁伺候,看著這場景,也忍不住替好友高興,眼眶微微濕潤。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廳外,隻見墨羽如青鬆般佇立在廊下,目光沉靜地護衛著全場,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他目光微轉,與她對上一瞬,又迅速移開,但那瞬間的交彙,已讓林婉兒心頭一甜,悄悄摸了摸發間的杏花銀簪。
交換更帖、納采禮成,廳內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永昌侯夫人笑著說了許多吉祥話,顧家父母也連連向蕭執和屏風後的沈清弦道謝,言語懇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蕭執難得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說了幾句勉勵和祝福的話,又賞下了早就備好的厚禮,算是王府給這對準新人的添彩。
儀式結束後,便在花廳設了簡單的宴席。依舊是分桌而食,但氛圍融洽。顧清源和蘇姑娘雖不能同席,但偶爾目光交彙,皆是脈脈溫情。蘇姑娘母親與顧家父母坐在一處,已是親家相稱,言談甚歡。
沈清弦略感疲憊,但精神卻很好。她在蕭執的攙扶下,隻在宴席開始時露了一麵,接受了幾對新人和雙方父母的敬茶(以水代茶),便回到暖閣休息。
靠在暖閣的軟枕上,她輕輕舒了口氣。蕭執替她揉著有些浮腫的小腿,低聲道:“累了便睡會兒,外麵有林婉兒照應著。”
“還好,是高興的。”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劃,“看著清源和蘇姑娘總算定了下來,我心裡也踏實了。等‘煨暖閣’開起來,他們成了家,也能更安心地為我們打理事業。”資本女王的思維,總是能將人情與事業完美結合。
“你呀,什麼時候都忘不了你的生意經。”蕭執無奈又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這叫統籌規劃。”沈清弦笑著反駁,隨即正色道,“說起來,‘煨暖閣’那處鋪麵既已定下,裝修圖樣和廚子招募也要抓緊了。還有陛下指派的管事,不知何時會到,我們也需提前有所準備。”
“嗯,我已讓墨羽加緊去辦。裝修圖樣按你之前說的,要雅緻溫馨,兼具私密性。廚子方麵,聽風閣也在物色擅長各地鍋子做法的高手。”蕭執彙報著進度,“至於皇兄派來的管事,屆時我們以禮相待,按規矩辦事即可。隻要不觸及根本,給予足夠的尊重和配合,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沈清弦點頭,對蕭執的處置很放心。她意識微沉,感受了一下空間內的靈蘊露。許是近日諸事順遂,心情愉悅,那靈蘊露似乎更加充盈凝實,散發的氣息讓她因懷孕而容易疲憊的身體都輕鬆了幾分。她並未汲取,隻是覺得這方空間與她、與蕭執、與這安王府的運勢,聯絡越發緊密,如同最穩固的後盾。
宴席散後,顧家父母和永昌侯夫人又說了會兒話,便相繼告辭。顧清源和蘇姑娘終於得了機會,一同來到暖閣向沈清弦和蕭執再次謝恩。
看著眼前這對郎才女貌、滿臉幸福的年輕人,沈清弦心中滿是欣慰。她拉著蘇姑孃的手,溫聲道:“如今婚約已定,便是一家人了。日後在府中,與你母親安心住著,缺什麼短什麼,儘管開口。清源也要好好待蘇姑娘。”
顧清源鄭重應下:“王妃放心,清源必不負蘇姑娘,亦不負王爺王妃厚望。”
蘇姑娘眼中含淚,是喜悅的淚,她深深一福:“蘇清影多謝王爺王妃再造之恩,定當竭儘全力,報答王爺王妃。”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見外的話。”沈清弦笑著拍拍她的手,“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送走了顧清源和蘇姑娘,暖閣內安靜下來。林婉兒收拾著茶具,嘴角一直帶著笑。
沈清弦看著她,忽然道:“林妹妹,你和墨羽的事,如今府裡也都看得分明瞭。你們自己是怎麼打算的?”
林婉兒冇料到沈清弦會突然問起,臉一下子紅透了,扭捏著擺弄衣角,聲如蚊蚋:“全憑……全憑姐姐和王爺做主。”
蕭執聞言,也看向沈清弦,眼中帶著詢問。
沈清弦笑道:“既然兩情相悅,自然是好事。墨羽跟了執之這麼多年,人品能力都冇得說。林妹妹你又是我的左膀右臂。等忙過這一陣,‘煨暖閣”上了正軌,便也把你們的事辦了吧,雙喜臨門,豈不更好?”
林婉兒又羞又喜,跺了跺腳:“姐姐!”便捂著臉跑出去了,差點與正要進門的墨羽撞個滿懷。
墨羽下意識伸手扶住她,兩人都是一僵,迅速分開。林婉兒頭垂得更低,飛快地溜走了。墨羽站在原地,耳根通紅,對著蕭執和沈清弦抱拳行禮,聲音比平時更沉:“王爺,王妃,鋪麵裝修的工匠已經找好,明日便可進場。”
“好,你去安排吧。”蕭執眼底帶著笑意,揮了揮手。
墨羽如蒙大赦,立刻退下。
暖閣內,沈清弦和蕭執相視而笑。窗外,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定盟的喜悅還未散去,新的希望與忙碌,又已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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