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夜幕降臨,安王府內早已是燈火的海洋。不僅廊下簷前掛滿了各式精巧的琉璃燈、羊角燈、走馬燈,連梅園的枝頭也綴滿了小巧的絹燈,與盛放的紅梅白梅相映成趣,暗香浮動,流光溢彩。府中仆從皆得了賞錢,換了新衣,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
沈清弦身子重,不便去街市上與人擠挨,蕭執便命人在府中臨湖的水榭裡設了暖座,四周以厚重的錦帳圍擋,隻留麵向湖心亭的一麵敞開。亭中早已備好了樂師,奏著清雅舒緩的絲竹之聲。水麵上,漂浮著數十盞蓮花燈,隨波輕蕩,與天上的圓月、周邊的燈火交相輝映,彆有一番靜謐溫馨的景緻。
蕭執小心翼翼地扶著沈清弦在水榭中鋪了厚厚狐裘的軟榻上坐下,又在她膝上蓋了條柔軟的絨毯。“冷嗎?”他低聲問,伸手試了試她指尖的溫度。
“不冷,這裡佈置得很好。”沈清弦笑著搖頭,靠在他身側,欣賞著眼前如夢似幻的景色。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喜慶,輕輕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將手覆上去,一絲溫和的靈蘊露氣息自然而然地縈繞,那胎動便化為一種安穩的、充滿活力的悸動。她唇角微彎,感受著這份奇妙的連接。
林婉兒今日格外明豔,穿了身水紅色的錦緞小襖,梳著俏麗的雙環髻,發間赫然簪著那支杏花銀簪。她正忙著指揮小丫鬟們擺放瓜果點心,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甜意和活力。
墨羽依舊負責護衛,一身玄色勁裝隱在燈火闌珊的陰影處,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隻是他的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水紅色的忙碌身影,在看到她那支熟悉的銀簪時,冷硬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顧清源和蘇姑娘也在一旁。顧清源指著湖心的蓮花燈,低聲對蘇姑娘說著什麼,蘇姑娘掩唇輕笑,清麗的側顏在燈火下愈發溫柔。提親在即,兩人之間雖守著禮數,但那流轉的溫情卻比滿園的燈火更加明亮。
蕭執執起溫好的果酒,與沈清弦的茶杯輕輕一碰:“清弦,元宵安康。”
“執之,同樂。”沈清弦含笑迴應,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安寧與滿足。這便是她想要守護的煙火人間。
這時,管事領著一個小內侍匆匆而來。內侍恭敬地呈上一個精美的食盒:“王爺,王妃,陛下和皇後孃娘惦記王妃身子,特命奴才送來宮中禦製的元宵,給王爺王妃嚐個鮮,共慶佳節。”
食盒打開,是幾枚晶瑩剔透、小巧玲瓏的水晶元宵,隱約可見內裡不同的餡料顏色。
蕭執和沈清弦連忙謝恩。這份賞賜不算厚重,卻代表著宮中最直接的關懷與肯定,尤其是在他們剛決定獻上“煨暖閣”部分股份之後,意義更是不同。
送走內侍,蕭執夾起一枚元宵,吹涼了,送到沈清弦嘴邊:“嚐嚐宮裡的手藝。”
沈清弦就著他的手吃了,外皮軟糯,內餡是清甜的桂花豆沙,入口即化。“很好吃。”她點頭,心中卻明鏡似的,這份“體貼”,或許也包含著對安王府“識趣”的讚許。資本女王深知,利益交換之下的溫情,往往更為牢固。
品嚐完禦賜元宵,水榭內的氣氛更加融洽。林婉兒膽子也大了起來,拉著蘇姑孃的手,對蕭執和沈清弦笑道:“王爺,姐姐,聽說街市上今晚有盛大的燈會,還有舞龍舞獅,熱鬨極了!咱們府裡雖然也好看,到底少了些人氣。不如……讓墨羽大人陪我去街口看看?就一會兒,保證很快回來!”她說著,眼巴巴地望向沈清弦,又偷偷瞟了一眼陰影處的墨羽。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沈清弦嗔道:“就你貪玩。”卻還是對墨羽道,“墨羽,那你便陪林姑娘去街口轉轉,定要護她周全,早些回來。”
墨羽身形一動,從陰影中走出,抱拳沉聲道:“屬下遵命。”他走到林婉兒身邊,雖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刻意放緩的腳步和微微側身護住她的姿態,卻泄露了心思。
林婉兒立刻笑逐顏開,幾乎是雀躍地對著王爺王妃福了一禮:“謝謝王爺!謝謝姐姐!”便跟著墨羽,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通往府外的廊道儘頭。
顧清源看著他們離去,也笑著對蘇姑娘道:“蘇姑娘,不如我們也去園子裡走走?園中的梅花燈景,想來也彆有一番風味。”
蘇姑娘臉頰微紅,看了沈清弦一眼。沈清弦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是該多走走,我們這兒不用你們陪著了。”
看著兩對年輕人相繼離去,水榭內隻剩下蕭執與沈清弦二人。樂師識趣地停止了演奏,退到遠處候著。周遭頓時安靜下來,隻有湖心蓮花燈隨波輕蕩的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
蕭執將沈清弦攬入懷中,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兩人靜靜欣賞著眼前的靜謐美景。
“這樣真好,”沈清弦輕歎,“看著他們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嗯,”蕭執低應,下巴蹭著她的發頂,“我們也會一直這樣好。”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今日皇兄召見我,除了賞賜元宵,還問起了‘煨暖閣’之事。”
沈清弦心下一動,抬頭看他:“陛下如何說?”
蕭執唇角微勾:“皇兄聽聞後,沉默了片刻,隨後大笑,說他這個弟弟和弟媳,總是能給他驚喜。他準了,還說內帑正好有些閒錢,投入這‘煨暖閣’看看,是否能生些利息。股份就按你所說的一成五,他會派個穩妥的管事來對接。”
成了!沈清弦心中一定。有皇帝這句話,“煨暖閣”乃至安王府其他產業,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穩如泰山。這一成五的股份,送得值。
“陛下聖明。”沈清弦微笑道。
“是你考慮得周全。”蕭執看著她,目光深邃,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愛意。他的妻子,不僅有經世之才,更有安身立命的大智慧。
兩人相擁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婉兒和墨羽便回來了。林婉兒髮髻微微有些鬆散,額上帶著薄汗,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手裡還拿著一個剛買的、憨態可掬的兔子燈。墨羽跟在她身後半步,依舊沉默,但眉宇間的線條似乎柔和了許多,手中還提著一包顯然是給府中其他人帶的街邊小吃。
“姐姐,街上好熱鬨!舞龍舞獅可好看啦!我還猜燈謎贏了這個兔子燈!”林婉兒興奮地跑到沈清弦麵前獻寶。
沈清弦笑著接過兔子燈看了看:“真不錯。玩得開心就好。”
墨羽將小吃交給一旁的侍女,默默站回自己的崗位,目光掃過林婉兒興奮的側臉,又迅速移開,耳根在燈影下似乎有些發紅。
又過了一會兒,顧清源和蘇姑娘也回來了,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支新折的紅梅,顯然是園中所得,相視一笑間,情意綿綿。
夜色漸深,湖心的蓮花燈有些已燃儘熄滅。蕭執怕沈清弦勞累,便吩咐散了。眾人各自回院,心中都充盈著這個元宵之夜帶來的溫暖與喜悅。
回到寢殿,沈清弦卸了釵環,靠在床頭。蕭執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累了?”他輕聲問。
“有一點,但心裡高興。”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燭光跳躍,“執之,我覺得,我們的日子,會像這元宵的燈火一樣,越來越明亮,越來越熱鬨。”
蕭執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嗯,我保證。”
窗外,月上中天,清輝遍地。元宵的燈火雖漸次熄滅,但安王府內的希望與溫暖,卻如同那漸起的春風,悄然蔓延,預示著更加繁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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