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京城,秋高氣爽,早晚雖添了涼意,午後的陽光卻依舊帶著幾分暖融。安王府內,隻在早晚略顯清寒時才略略生起炭火,驅散些微潮氣。
沈清弦穿著一件稍厚的軟羅襦裙,外罩一件織錦緞麵的夾棉比甲,坐在臨窗的暖榻上。她手中捧著一個打開的錦匣,匣內紅絨襯底上,靜靜躺著一小塊流光溢彩的緞子,正是江南快馬加鞭送來的“金縷玉光緞”最終樣品。秋日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欞落在緞麵上,那內斂的金暉如活水般緩緩流動,華美不可方物。
林婉兒站在一旁,眼中滿是驚歎:“姐姐,這料子比畫上看著還要美上十分!暗香閣的老師傅們見了,都說便是宮裡的貢品,也未必有這等工藝。”
沈清弦指尖輕輕拂過緞麵,感受著那細膩滑涼的觸感,唇角微揚:“顧清源和蘇姑娘,果然冇有讓我失望。”她合上錦匣,遞給林婉兒,“收好,這是用來在發售當日鎮場子的。告訴暗香閣和玉顏齋,三日後,‘金秋獻瑞’係列,準時推出。”
“是!”林婉兒接過錦匣,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小心退下。
一直坐在旁邊看書的蕭執,此時放下書卷,走到沈清弦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攏在掌心暖著。她的手總是帶著些微涼意,讓他忍不住想捂熱。“樣品既已到位,王妃也可安心了。”
沈清弦順勢將頭靠向他肩膀,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慵懶:“總算趕上了。接下來,就看市場的反應了。”她抬眼看他,眸中帶著商海女王特有的銳利與期待,“我有預感,這‘金縷玉光緞’,會為我們打開一扇新的大門。”
蕭執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瑩白麪容,因孕期而略顯清減,卻更添了幾分楚楚風致,心頭一軟,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間輕吻了一下:“王妃看中的,從來都不會錯。”
沈清弦臉頰微熱,嗔怪地輕輕推了他一下:“青天白日的,冇個正形。”
蕭執低笑,手臂環住她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滿足的喟歎:“在自己府裡,抱著自己的王妃,還要什麼正形。”他頓了頓,語氣稍沉,“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金秋獻瑞’訊息放出去這幾日,市麵上那些仿製‘秋水緞’的,價格又跌了三成,怕是狗急要跳牆了。”
沈清弦在他懷裡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不以為意:“跳梁小醜,垂死掙紮罷了。等我們的東西一亮相,他們自然無立錐之地。”她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蕭執衣襟上的盤扣,忽然想起一事,“對了,顧清源家中之事,聽風閣可有什麼訊息?”
蕭執眸光微動,語氣平淡:“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錦繡坊內部爭權,他那位二叔想借安王府的勢,逼他父親讓位,被顧清源擋了回去。眼下正僵持著。”
沈清弦若有所思:“顧清源此人,重情義,守原則,但有時過於耿直。他二叔既生了異心,怕不會輕易罷休。讓聽風閣的人看著點,若有不妥,暗中幫襯一把,彆讓他吃了暗虧。”她雖不欲插手彆家內務,但顧清源是她看重的人才,不容有失。
“知道你看重他。”蕭執捏了捏她的指尖,“已吩咐下去了。”
兩人正說著話,沈清弦忽然皺了皺眉,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小腹。
“怎麼了?”蕭執立刻緊張起來,身體都繃直了。
“冇事,”沈清弦緩了口氣,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就是覺得…好像比前幾日更容易餓了。”她如今孕期已近三月,早孕的反應逐漸減輕,食慾倒是好了起來。
蕭執聞言,緊繃的神色立刻放鬆,甚至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喜悅:“這是好事。想吃什麼?我讓廚房立刻準備。”他揚聲便要喚人。
“彆,”沈清弦拉住他的衣袖,“還不到正經用膳的時辰呢。就是突然有點想吃…西街那家老字號的梅花湯餅了。”她說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那家店在城西,離王府頗遠。
蕭執卻毫不猶豫,轉頭就對不知何時已守在門外的墨羽吩咐:“去西街陳記,買一碗梅花湯餅回來,要快,注意保暖。”
墨羽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沈清弦看著他雷厲風行的安排,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嘴上卻道:“何必這麼麻煩,讓廚房隨便做點就是了。”
“你想吃的,就不麻煩。”蕭執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目光專注而溫柔,“如今你是一人吃,兩人補,想吃什麼,儘管說。”
不過兩刻鐘,墨羽便帶著一個保溫的食盒回來了。打開蓋子,一碗熱氣騰騰、點綴著粉色梅花瓣的湯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蕭執親自接過,試了試溫度,才舀起一勺,仔細吹涼了,遞到沈清弦唇邊:“嚐嚐,可是這個味道?”
沈清弦就著他的手吃下,湯餅軟滑,湯汁清鮮,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正是記憶裡的味道。她滿足地眯起眼,點了點頭。
蕭執看著她饜足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彷彿在做著天下最重要的事。林婉兒進來回話時,看到這一幕,抿唇一笑,又悄悄退了出去,不忍打擾這溫馨的時刻。
一碗湯餅下肚,沈清弦渾身都暖了起來,倦意也湧了上來。蕭執扶著她去榻上小憩,細心地為她蓋好薄被。
“睡吧,”他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我在這兒陪著你。”
沈清弦安心地閉上眼,很快便沉入夢鄉。蕭執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心中一片寧靜。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墨羽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外,對他做了一個特殊的手勢。
蕭執眼神一凜,輕輕抽出被沈清弦握著的手,為她掖好被角,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王爺,”墨羽低聲道,“剛收到訊息,靖南王府暗中聯絡了京畿大營的副將曹猛,似乎在打聽王爺近日行程,以及…王妃常去的幾處地方。”
蕭執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他眯起眼,眸中寒光凜冽:“曹猛?那個嗜賭如命、欠了一屁股債的莽夫?”他冷哼一聲,“看來,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給曹猛送點‘賭資’過去,讓他把嘴巴閉緊。另外,加派人手,嚴密護衛王府,尤其是王妃的安危,絕不容有絲毫閃失!”
“是!”墨羽領命,身影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
蕭執站在階前,望著庭院中被秋陽鍍上一層金邊的草木,目光銳利如刀。風雨,似乎更近了。但他絕不會讓任何人,驚擾到他的清弦,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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