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黃昏,安王府庭院裡的桂花已開到極盛,甜香隨著晚風飄滿整個院落。沈清弦倚在暖榻上,望著窗外漸圓的月亮出神。蕭執輕輕推門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執之...沈清弦回過神,見他額間還帶著薄汗,不由得伸手替他擦拭,這是去哪了?
蕭執將食盒放在小幾上,打開盒蓋,裡麵是幾樣精緻的江南點心:剛從宮裡回來,母後特意讓禦廚做了些清淡的茶點,說你或許會喜歡。
沈清弦拈起一塊梅花狀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眼中泛起笑意:是蓮蓉餡的,不甜不膩,正合口味。
蕭執在她身旁坐下,執起她的手:今日在宮裡,靖南王妃也在。
沈清絃動作微頓,抬眼看他:她可是又說了什麼?
無非是些關心你病情的話。蕭執唇角泛起一絲冷笑,不過...我瞧著她身邊的侍女,倒是與太醫署的李太醫頗為熟絡。
這時,林婉兒端著安胎藥進來,聞言接話道:今日我去玉顏齋時,也瞧見靖南王府的馬車停在太醫署後門。
沈清弦緩緩飲儘湯藥,從蕭執手中接過蜜餞:看來,他們是等不及了。
要不要我...蕭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必。沈清弦輕輕按住他的手,既然他們想探病,就讓他們探個明白。
她轉向林婉兒:明日你去一趟靖南王府,就說我病中煩悶,想借幾本佛經靜靜心。
林婉兒會意:姐姐是想...
總要給他們一個機會。沈清弦淺笑,既然太醫署的路子走不通,他們定會想彆的法子。
蕭執皺眉:太冒險了。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沈清弦靠在他肩頭,況且...也該讓有些人露出真麵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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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婉兒帶著兩個侍女前往靖南王府。纔到府門前,就見靖南王妃親自迎了出來。
林姑娘來得正好。靖南王妃熱絡地拉住她的手,我昨日剛得了幾捲上好的佛經,正想著給安王妃送去呢。
林婉兒恭敬行禮:王妃有心了。我們王妃這些日子總說心煩氣躁,想著讀讀佛經或許能靜心。
靖南王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故作關切道:安王妃這病來得突然,可查出是什麼緣故了?
太醫說是憂思過度。林婉兒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答道,許是前些日子為了工坊的事太過勞神了。
這時,一個身著淡粉衣裙的少女端著茶點進來。靖南王妃笑著介紹:這是孃家侄女,名喚秀蓉,最是細心體貼。不如讓她隨姑娘回去,也好在安王妃跟前侍奉湯藥。
林婉兒心中冷笑,麵上卻為難道:這...怕是太過叨擾了。
不妨事。靖南王妃將秀蓉往前推了推,這孩子略通醫理,說不定能幫上忙。
回府的馬車上,秀蓉時不時偷瞄林婉兒,欲言又止。林婉兒隻做不見,心下卻已明白了靖南王府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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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內,沈清弦聽了林婉兒的稟報,輕輕撫過腕間的玉鐲:既然送上門來,我們便好生招待。
蕭執冷聲道:我這就打發她回去。
不必。沈清弦攔住他,留著這顆棋子,說不定能反將一軍。
當夜,秀蓉被安排在偏院居住。月色如水,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房間。
這是王妃讓你找的東西。黑影遞上一個紙包,想辦法放入安王妃的飲食中。
秀蓉顫抖著接過紙包:這...這會要人命嗎?
不過是讓她病得更重些。黑影冷笑,事成之後,王妃自有重賞。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被隱在暗處的墨羽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不出王妃所料。墨羽對隱在樹影中的蕭執低聲道。
蕭執目光冰冷:盯緊她,看看還有誰與她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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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前夕。
沈清弦的忽然加重,連日的嘔吐讓她整個人都清減了不少。蕭執守在她榻前,眼底帶著真實的憂色。
執之...沈清弦虛弱地握住他的手,我冇事。
這時,秀蓉端著湯藥進來:王妃,該用藥了。
蕭執接過藥碗,眸光微閃:這藥...似乎與往日的不同?
秀蓉手一顫,強自鎮定道:是張太醫新換的方子。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輕聲道:先放著吧,我這會兒冇胃口。
待秀蓉退下,蕭執立即喚來墨羽:把藥拿去查驗。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墨羽便帶著結果回來:王爺猜得不錯,藥裡被下了慢性的毒藥,若是連服三日,便會...小產。
蕭執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好個靖南王府!他眼中翻湧著殺意。
沈清弦輕輕按住他的手:執之,冷靜。
她轉向墨羽:秀蓉可有什麼動靜?
她方纔悄悄往靖南王府遞了訊息,說...說王妃不肯用藥。
沈清弦唇角微揚:那就給她個機會。
當夜,秀蓉再次端著湯藥進來時,沈清弦難得地冇有推拒。
今日覺得好些了。她淺笑著接過藥碗,勞你費心了。
就在藥碗即將觸唇的瞬間,蕭執突然出手打翻了藥碗。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王、王爺...秀蓉嚇得跪倒在地。
好大的膽子!蕭執的聲音冷得像冰,竟敢謀害王妃!
秀蓉麵如死灰,連連叩頭:王爺饒命!是、是靖南王妃逼奴婢這麼做的!
沈清弦靠在軟枕上,靜靜地看著這場戲。是時候,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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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秋宮宴。
儘管沈清弦未愈,蕭執還是獨自赴宴。宴至中途,他突然起身向皇帝稟報:
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皇帝挑眉:安王但說無妨。
蕭執取出一個紙包:這是從靖南王府送來的,經太醫署查驗,內含劇毒。
滿座嘩然。
靖南王猛地起身:蕭執!你血口噴人!
人證物證俱在。蕭執冷聲道,要不要請靖南王妃的侄女秀蓉上來對質?
太後震怒:竟有此事!
母後息怒。皇帝沉聲道,此事朕必當嚴查。
一場中秋宴不歡而散。當夜,靖南王府被禁軍團團圍住。
而安王府內,沈清弦正悠閒地嘗著新做的月餅。
執之,她輕撫微隆的小腹,你說,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好?
蕭執將她攬入懷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隻要是你的孩子,叫什麼都是好的。
月光滿院,暗香浮動。這一局,他們贏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