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四,京郊安家工坊投產儀式當日。天剛矇矇亮,工坊內外已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墨羽一身玄色勁裝,按劍立在工坊最高的望樓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今日工坊大門敞開迎客,守衛卻比往日森嚴數倍,明哨暗崗交錯佈置,連隻可疑的飛鳥都難逃監視。
所有入口都已查驗三遍,賓客通道與工坊區域完全隔開。副手低聲稟報,按王妃吩咐,今日所有織機同時開工,要讓來賓親眼見識流光溢彩錦的織造過程。
墨羽微微頷首,視線落在工坊外漸漸聚集的車馬上。今日前來觀禮的,除了收到請柬的官員商賈,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百姓,將工坊外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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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內,沈清弦對鏡整理衣裝。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用流光溢彩錦製成的正裝,錦緞在晨光下流轉著七彩霞光,襯得她雍容華貴,又不失威儀。
姐姐這身衣裳,怕是今日要搶儘風頭了。林婉兒笑著為她簪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剛纔門房來報,永昌侯夫人早早便到了,還帶著府上幾位小姐,說是要來幫忙招待女眷。
沈清弦唇角微揚:她倒是會做人。告訴秦峰,好生招待,但彆讓她們接近織機區域。
蕭執從外間進來,今日穿著一身墨色親王常服,腰繫玉帶,更顯英挺。他走到沈清弦身後,執起她一縷青絲:王妃今日這般光彩照人,倒讓本王捨不得帶你出門了。
沈清弦從鏡中與他對視,眼波流轉:王爺說笑了。今日這場合,不正該讓那些人看清楚,安王府的實力嗎?
說得是。蕭執俯身,在她發間輕嗅,今日之後,看誰還敢小覷安家工坊。
辰時三刻,安王府的車駕在工坊門前停下。當沈清弦扶著蕭執的手走下馬車時,在場眾人無不屏息。她身上的錦緞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每一步都彷彿踏著霞光,令人不敢直視。
參見王爺、王妃!工坊內外跪倒一片。
沈清弦從容抬手:諸位請起。今日工坊投產,承蒙各位賞光,還請隨意觀看。
她與蕭執並肩而行,所到之處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道路。永昌侯夫人忙迎上前,臉上堆滿笑容:王妃這身衣裳可真真是天上有地下無,妾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華美的料子。
夫人過獎了。沈清弦淺笑,不過是工匠們的一點巧思罷了。
這時,顧清源快步從工坊內迎出。他今日也穿著一身新製的錦袍,雖不及沈清弦那身華貴,卻也精神奕奕。
王爺、王妃,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吉時開工。
沈清弦點頭:帶路吧,讓諸位見識見識我們安家工坊的能耐。
工坊內,八十台新式織機整齊排列,每台織機前都坐著訓練有素的織工。隨著顧清源一聲令下,織機同時開動,梭子飛走,經線緯線交錯,絢麗的錦緞在織機上漸漸成型。
妙啊!一位老綢緞商忍不住驚歎,這織造速度,比老式織機快了三成不止!
更讓人驚歎的是織出的錦緞。在工坊特設的展示區內,數十匹已經織就的流光溢彩錦在燈光下展示著變幻的光澤,每一匹都美輪美奐,令人移不開眼。
蘇姑娘今日負責在展示區為來賓講解紋樣設計。她穿著一身淺碧色衣裙,發間簪著顧清源所贈的玉筆,顯得知性溫婉。
霞蔚雲蒸的紋樣,是受西湖晨霧啟發...她正細心講解,抬頭卻見顧清源站在人群外,目光溫柔地望著她。
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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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外的茶棚裡,林婉兒正忙著招呼各府女眷。暗香閣特意為今日準備了限量版的錦繡香囊,內嵌特製冷香珠,贈予前來觀禮的女賓。
這香囊好生別緻。一位尚書夫人細細端詳著手中的香囊,這香氣清雅不俗,倒是配得上今日這流光溢彩錦
林婉兒笑著應答:夫人好眼光。這香囊內的冷香珠用了特殊工藝,香氣可持續三月不散。
她正說著,忽見墨羽從工坊內快步走出,對她使了個眼色。林婉兒會意,尋了個藉口離開茶棚。
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墨羽目光警惕地掃過人群:發現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混在百姓中,已經讓人盯住了。你這邊可還順利?
一切正常。林婉兒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道,你彆太緊張,今日守衛如此森嚴,他們掀不起風浪。
墨羽微微放鬆了神色:小心為上。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這個...給你。
林婉兒驚訝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對精緻的珍珠耳墜,珠子不大,卻圓潤光澤。
這是...
那日你說要買新衣裳配錦緞...墨羽耳根微紅,語氣卻依舊平靜,這個應該相配。
林婉兒握著錦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謝謝,我很喜歡。
兩人相視一笑,情意在不言中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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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內,沈清弦與蕭執正在貴賓席上觀看織造演示。突然,一個侍衛快步走來,在蕭執耳邊低語幾句。
蕭執神色不變,隻微微頷首,隨即轉向沈清弦:王妃,有幾位想要見識見識工坊的庫房,不如我們帶他們去看看?
沈清弦會意:王爺說的是,是該讓諸位見識見識安家工坊的底蘊。
兩人起身,在侍衛的護衛下往後院庫房走去。庫房外,果然見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男子正在與守衛爭執。
怎麼回事?蕭執冷聲問道。
守衛首領回稟:王爺,這幾人非要進庫房檢視,說是要驗看錦緞質量。
其中一人強作鎮定:小的們是江南來的綢緞商,想多進些貨...
江南來的?沈清弦淡淡打斷,那應該知道,安家工坊的貨物,從來都是驗看樣品即可。她目光掃過幾人,還是說...諸位彆有目的?
那幾人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蕭執冷笑一聲: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墨羽!
話音未落,墨羽已帶著一隊護衛從暗處現身,將幾人團團圍住。
帶下去好好。蕭執語氣冰冷,本王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今日來搗亂。
這場小小的風波很快平息,甚至冇有驚動前院的賓客。沈清弦與蕭執回到觀禮席時,投產儀式已近尾聲。
顧清源正向來賓展示最後一批錦緞,這些錦緞在特製的燈光下呈現出夢幻般的色彩變化,引得驚歎聲不絕於耳。
諸位,沈清弦起身,聲音清越,安家工坊今日正式投產,三日後,第一批流光溢彩錦將在暗香閣、玉顏齋及各大合作商號上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此外,安家織工學堂將繼續招收學員,凡有意學習新式織造技藝者,均可報名。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綢緞商都變了臉色。安王府這是要將新技術推廣開來,徹底改變京城的織造格局。
儀式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去。永昌侯夫人特意留下來,對沈清弦道:王妃今日可真是讓妾身大開眼界。不知這織工學堂,可能讓家中幾個不成器的子弟也來學學?
自然歡迎。沈清弦微笑,隻要肯用心學,安家工坊定不藏私。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沈清弦與蕭執並肩站在工坊內,看著仍在運轉的織機。
今日之後,京城的織造業,就要變天了。蕭執執起她的手。
沈清弦靠在他肩頭:這才隻是開始。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為工坊鍍上一層金邊。在另一間屋內,顧清源正與蘇姑娘一起整理今日的圖樣記錄,兩人偶爾對視,眼中滿是默契。
而工坊外,墨羽與林婉兒並肩而立,望著天邊的晚霞。
今日那對耳墜,我很喜歡。林婉兒輕聲道。
墨羽微微頷首:你戴著...很好看。
晚風拂過,帶來夏日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