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脈,地火躁動之域。
循著巨門模糊感應指引的方位,淩虛子一行在險峻幽深、古木遮天的山林中跋涉了整整一日。腳下已無路徑,全靠劉能與幾名老卒豐富的山林經驗,披荊斬棘,辨認著地氣與植被的細微差異,向著那片被描述為“地氣暴躁”的區域艱難靠近。
越是深入,周遭環境的變化便越發明顯。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某種金屬礦物灼燒後的辛辣氣味越來越濃,吸入口鼻,隱隱有灼熱刺痛感。植被變得稀疏,高大喬木被低矮、扭曲、葉片呈現出詭異暗紅或焦黑色的灌木取代。裸露的山岩也漸漸轉為暗紅、赭黃等色彩,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彷彿被烈火炙烤過的硬殼。腳下的土地變得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自地底深處透出的、令人不安的燥熱。
“王爺,前麵冇路了!”走在最前探路的斥候氣喘籲籲地返回,臉上滿是汗水與煙塵,“是一道斷崖!崖下霧氣翻騰,看不清多深,但能聽到下麵隆隆作響,像是……像是沸水翻滾,又像悶雷!”
淩虛子快步上前,撥開一叢焦黑的荊棘,來到斷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暗裂穀,濃重的、帶著硫磺與金屬腥氣的灰白色霧氣如同沸騰的海洋,劇烈翻滾、升騰,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而壓抑的轟鳴,彷彿大地深處有一頭憤怒的巨獸正在咆哮。崖壁陡峭如削,呈暗紅色,許多地方有熔岩流淌冷卻後形成的嶙峋褶皺與孔洞,一些孔洞中甚至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微光閃爍。
懷中的石珠,在此地變得滾燙,光芒閃爍不定,傳遞出的“共鳴”與“牽引”感前所未有的強烈,筆直地指向裂穀深處。同時,也帶來一種模糊的警示——下方地氣極度混亂、狂暴,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也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是地脈之火躁動之處,亦是地氣精華彙聚之點。”淩虛子凝望著下方翻騰的霧海,心中明悟。所謂“地火靈髓”、“戊土精晶”等天材地寶,往往就誕生於這等極端的地脈環境中。巨門感應到的修複材料,很可能就在這裂穀之下。
但如何下去?這裂穀深不可測,地氣狂暴,毒霧瀰漫,崖壁滾燙濕滑,尋常攀爬之法絕難通行。而且,下方那持續的低沉轟鳴,絕非僅僅地氣躁動那麼簡單,恐怕……另有凶險。
“王爺,這下麵……”劉能走到崖邊,探頭看了一眼,立刻被那灼熱的氣浪與詭異的景象逼退半步,臉色發白,“簡直像是傳說中的火焰山地獄入口!咱們帶的繩索恐怕不夠,就算夠,這崖壁滾燙,也掛不住鉤索啊!”
淩虛子沉吟不語。他嘗試將靈覺向下探去,然而,靈覺一觸及那翻騰的霧氣與狂暴的地氣亂流,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灼燒與撕扯感,難以深入,隻能模糊感應到下方百丈左右,依舊是沸騰的霧海與滾燙的岩石,更深處則是一片混沌的能量旋渦,阻隔了探查。
“你們留在此地,結陣戒備,留意四周動靜,尤其是提防可能被此地異常吸引來的妖邪或妖人。”淩虛子轉身,對劉能等人吩咐道,“我下去查探。若一日之內我未返回,或崖下有劇烈異動,你們不必等待,立刻撤回遺蹟溶洞,依托巨門固守,等待趙謙聯絡。”
“王爺!不可!”劉能等人齊齊變色,“下麵凶險未知,您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讓末將帶幾個弟兄先下去探路!”
“不必多言,我自有手段。”淩虛子抬手製止,語氣不容置疑。他並非逞能,而是深知下方環境之惡劣,絕非劉能等普通士卒所能承受。唯有自身“守門”之力與石珠護體,或許能抵禦那狂暴的地氣與毒霧。
他不再耽擱,走到崖邊,看了一眼下方翻騰的霧海,深吸一口氣,並非硫磺毒氣,而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下一刻,他縱身一躍,竟直接跳下了深不見底、霧氣翻騰的裂穀!
“王爺!”崖上眾人驚撥出聲,撲到崖邊,隻見那道銀袍身影如同隕石,瞬間被濃霧吞冇,消失不見,隻有呼嘯的風聲與下方低沉的轟鳴,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淩虛子身形急墜,耳邊風聲淒厲,周身被灼熱粘稠的霧氣包裹,那硫磺與金屬的腥氣幾乎令人窒息。他並未慌亂,眉心銀芒大放,一層凝練的銀色光罩瞬間籠罩全身,將毒霧與灼熱氣流隔絕在外。同時,他催動“守門”之力,嘗試與周圍狂暴紊亂的地氣產生微妙的共鳴與引導,並非硬抗,而是如同遊魚順著湍急卻固定的暗流,調整著下墜的姿態與方向,減緩速度。
越往下,溫度越高,霧氣越是濃稠,幾乎化為液態的火焰與毒瘴。銀色光罩發出“嗤嗤”的聲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與侵蝕。地氣亂流也越發狂暴,如同無形的巨手,不斷撕扯、衝撞著淩虛子的護體光罩與身形,試圖將他捲入能量旋渦,撕成碎片。
懷中的石珠,此刻光芒熾盛,不僅傳遞著清晰的指引,更散發出一股溫潤沉靜、彷彿能安撫狂躁地脈的奇異波動,幫助淩虛子穩定心神,抵禦地氣亂流的衝擊。同時,石珠與下方深處某種存在的“共鳴”也越發清晰、強烈。
下墜了約莫兩百丈,周圍景象驟然一變!濃稠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被一片更加駭人的景象取代。
這裡已是裂穀深處,一個巨大的、彷彿被天火焚燒、又被巨力撕開的地下空間。空間廣闊,高達百丈,底部並非實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緩緩蠕動、翻滾著暗紅色氣泡與粘稠漿液的……熔岩湖!湖麵並非平靜,不時有巨大的熔岩氣泡炸開,噴發出數十丈高的熾熱漿流與毒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湖麵上方,瀰漫著暗紅色的光暈與扭曲的熱浪,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詭譎的猩紅。
熔岩湖並非死寂,湖中聳立著數十根粗大無比、形態猙獰、彷彿巨獸獠牙般的暗紅色石柱,有些石柱頂端,竟然生長著一些奇異的、晶瑩剔端、散發著灼熱靈光的晶體與礦石!淩虛子目光一凝,認出其中幾種——正是巨門感應中提到的“地火靈髓”、“離火銅”礦脈,甚至還有幾塊色澤沉凝、彷彿凝聚了大地精華的“戊土精晶”!這些天材地寶,就生長、鑲嵌在那些被地火熔岩億萬年灼燒淬鍊的石柱之上!
然而,寶物所在,亦是險地。那熔岩湖散發出的恐怖高溫,足以瞬間汽化金鐵。更可怕的是,淩虛子的靈覺清晰捕捉到,熔岩湖深處,潛伏著數道極其強大、暴虐、充滿了火焰與毀滅氣息的生命波動!它們似乎被淩虛子這個“闖入者”驚醒,正緩緩從熔岩深處浮起,攪動得湖麵更加沸騰!
與此同時,在這片熔岩湖空間的邊緣,靠近一側相對“冷卻”凝固的岩壁上,淩虛子看到了人工的痕跡——一個簡陋的石台,幾處被暴力開鑿、采集過的礦坑痕跡,以及……一些散落的、繪製著三眼符號的破碎法器與衣物碎片!甚至,在石台附近,還有一具半融化的、依稀可辨人形的焦黑骨骸,骨骸手中,緊緊握著一柄斷裂的、鑲嵌著暗紅晶體的骨杖。
妖人!他們果然也來過此地,試圖采集修複巨門所需的材料,或者尋找其他東西!看情形,他們遭遇了熔岩湖中的恐怖存在,損失慘重,未能得逞。
就在淩虛子觀察之際,熔岩湖中心,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旋渦!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咆哮,三頭龐然大物,破開熾熱的漿液,昂起了猙獰的頭顱!
那是三頭形態近似巨蜥,但體型龐大如山,周身覆蓋著暗紅近黑、流淌著熔岩紋路的厚重骨甲,脊背上生長著尖銳骨刺,頭顱似龍非龍,口中利齒交錯,噴吐著硫磺火焰的恐怖怪物!它們的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熔岩,死死鎖定了懸浮在半空、散發著銀色光輝的淩虛子,充滿了暴怒與貪婪。
地火蜥龍!而且是三頭!看其氣息,每一頭都不弱於金丹修士,更兼皮糙肉厚,身處熔岩主場,占有絕對地利!
“吼——!!!”
為首那頭最為龐大的蜥龍,發出一聲咆哮,粗壯的前肢猛地拍擊熔岩湖麵,激起滔天火浪,一道直徑超過數丈、凝練如實質的暗紅熔岩火柱,如同火山噴發,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衝淩虛子!另外兩頭蜥龍也同時張口,噴出熾熱的火焰吐息與無數燃燒的熔岩彈,覆蓋了淩虛子所有閃避空間!
攻擊未至,那恐怖的高溫與壓迫感,已讓淩虛子周身的銀色光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絕境!下方是焚儘萬物的熔岩湖,上方是封閉的裂穀,前方是三頭恐怖的地火蜥龍,後方是陡峭滾燙的岩壁。上天無路,入地……入地便是自尋死路。
然而,淩虛子眼中,卻並未露出絕望。他深吸一口氣,將“守門”之力催動到極致,銀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眉心那點銀芒璀璨如星。他並未選擇硬撼那恐怖的熔岩火柱與火焰吐息,而是身形驟然向側方急閃,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銀芒凝聚,並非攻向蜥龍,而是——點向了懷中那枚滾燙的石珠!
“九野鎮嶽,地脈聽吾!借爾餘威,暫鎮凶頑!”
隨著清叱聲起,石珠光華驟然大放,一股浩瀚、古老、堂皇正大的意念波動,以石珠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這股波動,與淩虛子的“守門”之力完美融合,更隱隱引動了這熔岩湖空間深處,那與巨門同源、卻沉寂已久的地脈之力!
“嗡——!”
整個熔岩湖空間,彷彿都震顫了一下!那洶湧撲來的熔岩火柱、火焰吐息、熔岩彈,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充滿“秩序”與“鎮壓”意味的波動衝擊下,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與紊亂!雖然未能完全抵消,但其威力與速度,明顯被削弱、遲滯了!
就是這刹那的間隙,淩虛子身形已如鬼魅般,從熔岩火柱的側翼掠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致命的攻擊,隻被餘波掃中,護體銀罩劇烈閃爍,但終究未破。他腳踏虛空,步伐玄奧,竟在熔岩湖上空,那狂暴紊亂的熱浪與地氣亂流中,如履平地,迅速靠近了最近一根生長著“地火靈髓”的巨大石柱!
“吼!”三頭蜥龍見攻擊被阻,獵物非但未死,反而趁機靠近“它們的”寶物,更加暴怒,粗壯的尾巴狠狠抽擊熔岩湖,龐大的身軀竟從湖中騰空躍起,帶著漫天熔岩火雨,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噬咬向淩虛子!它們雖非飛行生物,但在這地火之力充盈之地,短暫騰空撲擊,威勢更添數倍!
淩虛子頭也不回,反手一揮,數道凝練的銀色劍氣激射而出,並非攻向蜥龍堅固的骨甲,而是精準地斬在它們撲擊路徑上,幾處看似無關緊要的、由地氣亂流形成的“節點”。劍氣冇入,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本就紊亂的地氣!
“轟!轟!轟!”
數團小型的能量亂流在蜥龍身前炸開,雖然無法對它們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擾亂了它們撲擊的勢頭與平衡,讓它們的攻擊出現了偏差。淩虛子趁機身形再閃,已穩穩落在了那根粗大的石柱頂端。
腳下傳來灼熱堅硬的觸感,石柱頂端不過丈許方圓,周圍便是翻滾的熔岩與撲擊的巨獸,險象環生。但淩虛子目光沉靜,迅速掃過柱頂。這裡生長著數簇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熔岩流淌的“地火靈髓”,以及幾塊泛著金屬光澤的“離火銅”原礦。他冇有時間仔細采集,並指如劍,銀芒吞吐,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精準而迅疾地,將最大、品質最好的幾塊“地火靈髓”與“離火銅”從石柱上切割下來,收入袖中早已準備好的、以寒玉絲編織的儲物袋內。
就在他收取寶物的同時,那三頭蜥龍已調整過來,發出更加狂暴的怒吼,不再騰空,而是沉入熔岩湖,以湖為基,從三個方向,同時噴吐出更加粗大、凝練的熔岩火柱,呈合圍之勢,狠狠轟向淩虛子所在的石柱!顯然,它們意識到獵物的靈活與棘手,打算直接摧毀其立足之地!
三股足以融金化鐵的恐怖火柱轟然而至,封鎖了所有退路。石柱劇烈震顫,頂端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淩虛子身處絕地,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淩虛子眼中銀芒爆閃,竟不再閃避,而是雙手結印,眉心銀芒與懷中石珠光芒交相輝映,一股更加凝練、純淨的“守門”之力,混合著石珠引動的上古地脈餘威,在他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一麵古樸厚重、刻滿玄奧雲紋的銀色巨盾虛影!
“玄元守一,萬法不侵!”
“轟!轟!轟!”
三股熔岩火柱幾乎同時轟擊在銀色巨盾虛影之上!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熾熱的漿流與銀色的光屑瘋狂迸濺,整個熔岩湖空間都彷彿在哀鳴!銀色巨盾虛影劇烈盪漾,表麵出現無數細密裂紋,但終究冇有被擊穿,硬生生扛住了這毀滅性的合擊!然而,淩虛子臉色瞬間一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硬接這一擊,消耗巨大,也受了不輕的反震。
趁著巨盾虛影抵擋的瞬間,淩虛子身形猛地向後一縱,並非落向熔岩湖,而是撞向了身後那陡峭滾燙的岩壁!在即將撞上岩壁的刹那,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銀色短刃,狠狠插入岩壁之中,同時足尖在岩壁上連點,身形如同壁虎,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急速攀爬!他要原路返回,離開這絕地!
“吼——!!!”
三頭蜥龍見狀,更加憤怒,龐大的身軀在熔岩湖中瘋狂攪動,激起更大的火浪,試圖追擊。但它們似乎受到某種限製,無法離開熔岩湖太遠,隻能對著岩壁上迅速變小的銀袍身影發出不甘的咆哮,噴吐出一道道稍弱的火焰與熔岩彈,卻大多被淩虛子靈活避開,或是以殘餘的守門之力震散。
淩虛子不顧體內氣血翻騰與神魂損耗,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沿著滾燙的岩壁向上攀爬。下方熔岩湖的轟鳴與蜥龍的咆哮漸漸遠去,周圍重新被濃稠的硫磺毒霧包裹。他不敢停留,直到一口氣向上攀爬了百餘丈,感覺暫時脫離了蜥龍的攻擊範圍與最狂暴的地氣亂流區,才稍稍緩了口氣,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壁上,劇烈喘息,吞下幾顆固本培元的丹藥。
袖中的儲物袋沉甸甸的,裡麵裝著來之不易的“地火靈髓”與“離火銅”。雖然未能找到“戊土精晶”,且過程凶險萬分,差點葬身熔岩湖,但終究是有所獲。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石珠在引動、安撫狂暴地氣方麵的奇效,也對“九野鎮嶽”體係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休息片刻,恢複了些許氣力,淩虛子繼續向上攀爬。上方,劉能等人還在焦急等待。而懷中的石珠,在脫離了熔岩湖區域後,光芒漸漸平複,但那種與上古遺蹟巨門的深層聯絡,似乎更加緊密、清晰了。他隱約感覺到,通過石珠,他與那扇門,與整個“九野鎮嶽”的殘存網絡,建立起了一道微弱的、但切實存在的“橋梁”。
歧路雖險,終見微明。而這艱難獲取的材料,能否真正修複巨門,穩固節點?修複之後,又能對此地,對抗“歸墟”侵蝕,起到多大作用?
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手中已握有了一枚或許能撬動局麵的……棋子。
黑風洞前,屍山血海。
李鈞那蘊含“逆鱗”之力的毀滅光刃,不僅斬碎了洞口巨石與箭塔,更在妖人群中犁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然而,這並未能嚇退狂熱的妖人,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引來了更加瘋狂、更加不惜代價的反撲。
洞內深處,那“大祭”尖利癲狂的嘶吼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原本就瘋狂的妖人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與恐懼。他們不再遵循任何戰術,隻是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用身體、用生命,撲向那道屹立於屍骸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玄色身影。兩側峭壁上的射擊孔也噴吐出更加密集的箭矢與毒煙,雖然大半被李鈞身周無形的力場扭曲、彈開,但仍有一些漏網之魚,給他帶來些許麻煩。
李鈞麵無表情,如同殺戮的機器,在妖人潮水中輾轉騰挪。他不再輕易動用消耗巨大的暗金光刃,而是以手為刀,以指為劍,融合了“逆鱗”之力的武道招式,簡單、直接、高效。每一次揮擊,都有一名甚至數名妖人骨骼碎裂、身軀炸開;每一次點指,都有一道凝練的暗金氣勁洞穿頭顱、撕裂心臟。他的動作並不華麗,甚至有些僵硬,但速度與力量卻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所過之處,殘肢斷臂與汙血內臟四處拋灑,冇有一合之敵。
然而,妖人實在太多,殺之不儘。更麻煩的是,那隱藏在洞內的“大祭”,似乎一直在準備著什麼。李鈞能感覺到,一股陰邪、汙穢、充滿惡意的能量,正在黑風洞深處彙聚、膨脹,與地底某種躁動的氣息隱隱相連。
“王爺!小心地下!”遠處,正在指揮軍陣與外圍妖人廝殺的劉莽,忽然瞥見李鈞腳下地麵,有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急速蔓延、凸起,連忙嘶聲預警。
李鈞低頭,瞳孔微縮。隻見腳下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猛地炸開!數條粗大、黏膩、佈滿吸盤與倒刺的暗紅觸手,如同來自地獄的毒蟒,破土而出,帶著濃烈的甜腥與腐蝕性黏液,狠狠纏繞向他的雙腿!同時,地麵裂開數道縫隙,噴湧出大股大股暗紅色的、帶著刺鼻腥臭的汙穢霧氣,瞬間將李鈞身形淹冇!
是陷阱!這妖人“大祭”竟能操控地脈汙穢,佈下如此歹毒的埋伏!
“哈哈哈哈哈!褻瀆者!感受聖眼之怒吧!地脈穢根,吞其骨肉!萬魂怨咒,蝕其神魂!”洞內傳來“大祭”得意而怨毒的狂笑。
暗紅觸手力量奇大,且附帶的黏液極具腐蝕性,瞬間將李鈞的褲腳與靴子蝕穿,觸及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與陰寒的麻痹感。那汙穢霧氣更是無孔不入,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與侵蝕性,試圖從口鼻、毛孔鑽入體內。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高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這地脈穢根與萬魂怨咒纏上,也多半凶多吉少。然而,李鈞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體內的“逆鱗”之力,彷彿被這外來的汙穢與挑釁徹底激怒,發出了無聲的咆哮!手背、脖頸,乃至臉上,那暗金色的紋路驟然光芒大放,不再僅僅是皮膚下的微光,而是透體而出,化為實質的、燃燒著的暗金火焰!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霸道、充滿了無儘恨意與毀滅慾望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區區汙穢,也敢近朕之身?”
李鈞低吼一聲,不閃不避,甚至冇有去掙脫那纏繞的觸手,隻是猛地一跺腳!
“轟——!!!”
以他落腳處為中心,一股混合了暗金、暗紅、漆黑裂紋的恐怖能量衝擊,如同火山爆發,向下、向四周,轟然擴散!大地劇震,岩石崩裂!那幾條堅韌無比的暗紅觸手,在這股毀滅效能量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枯草,瞬間寸寸斷裂、粉碎、化為飛灰!噴湧的汙穢霧氣,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強行衝散、蒸發!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痛苦、憤怒、夾雜著恐懼的尖銳嘶鳴,彷彿有什麼東西受到了重創。
李鈞周身燃燒著暗金火焰,一步步從崩裂、焦黑的地坑中走出。褲腳與靴子的破損處,露出下麵同樣佈滿暗金紋路、卻絲毫無損的皮膚。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更加明亮、彷彿要燃燒起來的紋路,眼中那暗金與銀白交織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剛纔的爆發與對抗中,似乎又“消化”了一部分外來的汙穢,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饑渴。對殺戮,對毀滅,對一切“秩序”與“生命”的饑渴。
“躲在地洞裡的老鼠,你就隻有這點本事嗎?”李鈞的聲音,透過麵甲(不知何時,一層由暗金火焰凝聚而成的、猙獰的麵甲虛影覆蓋了他半張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與無儘的冰冷,傳入黑風洞深處。
洞內那“大祭”的狂笑聲戛然而止,轉為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賴以成名的“地脈穢根”與“萬魂怨咒”,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破去?!此人體內那股力量,究竟是何物?為何對聖眼之力有如此強的剋製欲……吞噬性?
不待“大祭”迴應,李鈞已不再耐心等待。他身形一晃,竟直接衝向那幽深黑暗、彷彿巨獸之口的黑風洞!沿途阻攔的妖人,無論是普通教眾,還是經過改造的怪物,皆被他身周燃燒的暗金火焰擦中,便慘叫著化為火炬,瞬間燒成灰燼!他就這樣,如同一顆燃燒的黑色流星,悍然撞入了妖人經營多年、固若金湯的黑風洞老巢!
“攔住他!快攔住他!”“大祭”驚恐的尖叫在洞內迴盪。
然而,一切都晚了。當李鈞攜著滔天凶威與燃燒的“逆鱗”之力衝入洞窟的刹那,這場戰鬥的結局,已然註定。
洞內空間比想象中更加廣闊,被開鑿出無數甬道、廳堂與祭壇。此刻,這些空間裡擠滿了更多的妖人,點滿了詭異的綠火,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甜膩。但在李鈞闖入的瞬間,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瘋狂,都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威壓所取代。
李鈞冇有理會那些嘶吼著撲上來的雜兵,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洞穴最深處,那座最高、最龐大的、以無數白骨與黑色怪石壘砌、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暗紅眼球虛影的祭壇!祭壇上,一個身形乾瘦如骷髏、披著鑲嵌滿細小“黑石”的華麗黑袍、手持脊椎骨杖的老者,正用那雙充滿驚駭與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正是此地的“大祭”。
“找到你了。”李鈞的聲音,透過火焰麵甲,冰冷地響起。
下一刻,暗金色的毀滅洪流,再次爆發,這一次,目標直指祭壇與“大祭”!
殺戮,在狹窄的洞窟中,以更加高效、更加殘酷的方式展開。暗金火焰所過之處,妖人成片倒下,化為灰燼。堅固的石壁被撞塌,邪惡的祭壇被摧毀,那暗紅的眼球虛影在暗金火焰的灼燒下發出無聲的哀鳴,迅速黯淡、消散。
“大祭”瘋狂地揮舞骨杖,召喚出更多的汙穢觸手、怨魂、毒霧,甚至試圖引爆洞內預設的邪陣,與李鈞同歸於儘。但在那絕對的力量與狂暴的“逆鱗”之火麵前,一切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在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慘叫中,“大祭”被李鈞掐著脖子,生生提起。暗金火焰順著李鈞的手臂蔓延而上,瞬間將“大祭”那乾瘦的身軀吞噬。
“嗬……天王……會為我們……報仇……‘門’……終將開啟……你們……都要……”“大祭”最後的詛咒戛然而止,身軀在火焰中化為飛灰,隻留下一顆核桃大小、色澤暗沉、卻散發出精純邪惡波動的“黑石”核心,被李鈞抓在手中。
隨著“大祭”死亡,洞內殘存的妖人彷彿失去了主心骨,發出混亂的哭嚎,開始四散奔逃,自相踐踏。洞外的靖安軍見狀,士氣大振,在劉莽的指揮下發動總攻,很快肅清了殘敵。
當李鈞渾身浴血(大多是敵人的),燃燒著暗金火焰,手持那顆“黑石”核心,從黑風洞中緩緩走出時,洞外已基本結束了戰鬥。遍地屍骸,血腥沖天。倖存的靖安軍士卒望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扭曲的狂熱。
劉莽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王爺神威!黑風洞已破,妖首伏誅!我軍大勝!”
李鈞冇有迴應,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那顆微微搏動、傳來陣陣陰寒與誘惑低語的“黑石”核心。他能感覺到,體內“逆鱗”之力對這顆“黑石”的渴望。吞噬它,或許能獲得更多力量,或許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三眼天王”與“歸墟”的線索,但……也可能讓這力量的反噬更加嚴重,讓自己離“人”更遠一步。
他沉默著,手指微微用力。“黑石”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表麵出現裂痕,絲絲縷縷精純的暗紅邪能溢位,被其手背上燃燒的暗金火焰本能地吞噬、同化。
力量,確實增強了一絲。但腦海中,那些瘋狂的囈語與混亂的幻象,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他彷彿看到了無邊的黑暗,看到了黑暗中無數掙紮的血肉與靈魂,看到了一扇巨大、古老、佈滿鏽蝕與汙穢的巨門,正在緩緩開啟……門後,是無儘的貪婪與毀滅。
“王爺?”劉莽見李鈞久不言語,有些不安地抬頭。
李鈞猛地閉眼,又緩緩睜開。眼中的異色火焰暫時壓下,恢複了深不見底的漆黑。他隨手將那顆出現了裂痕、光芒黯淡的“黑石”核心拋給劉莽。
“收好,帶回澄瀾園,交給王妃,妥善封存研究,不得有誤。”
“是!”劉莽連忙雙手接過,入手冰涼沉重,不敢多看。
“清點傷亡,收繳戰利品,焚燬妖人屍骸與邪器。兩個時辰後,拔營,回澄瀾園。”李鈞說完,不再看這片修羅場,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玄袍上的暗金紋路緩緩平複,火焰熄滅,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暴戾,卻彷彿烙印得更深了。
歧路行至此處,手中沾染的血腥已洗刷不儘,體內蟄伏的凶獸也再難安眠。而回望來路,澄瀾園中那點微弱的暖光,是否還能照亮他前行的方向,亦或,終將被這無邊的黑暗與血色,徹底吞冇?
無人知曉。唯有前路,依舊被濃重的血色與未知的凶險所籠罩。
北上荒徑,無名河穀,溶洞絕境。
黏膩、佈滿吸盤與慘白眼球的紫黑色觸手,如同來自深淵的噩夢,自沸騰的幽綠水潭與四周陰影中暴起發難,瞬間將清微子、阿阮、石頭,以及重傷的周猛,同時置於死地!
清微子正以真元護持周猛心脈,與深入骨髓的邪毒對抗,背後那粗大主觸手的偷襲已至!銀白光盾劇烈震盪,雖未破碎,但那恐怖的衝擊力與附著其上的汙穢侵蝕,讓他氣血翻騰,真元運轉為之一滯。更要命的是,數條稍細的觸手已如同毒蛇,卷向了昏迷的周猛與地上殘屍,更有一條,已掀開障眼法,張開了佈滿利齒的吸盤口器,噬向洞口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在一起的阿阮與石頭!
千鈞一髮,生死一線!
“孽障敢爾!”
清微子鬚髮皆張,眼中厲芒爆射!他雖大部分心神與真元用於護持周猛,但身為玄門高真,豈能冇有壓箱底的手段?危急關頭,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精純道元與心頭精血的鮮血噴在胸前懸掛的一枚古樸龜甲之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真言再起,聲如雷霆!那口精血落在龜甲上,瞬間被吸收,古樸龜甲驟然爆發出比之前施展金光神咒時更加璀璨、更加凝練、彷彿能刺破一切邪祟的純金光芒!金光並非擴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一分為三,化作三道凝練的金色光索,電射而出!
一道,後發先至,纏住了卷向周猛與殘屍的幾條觸手,金光與觸手上附著的暗紅汙穢劇烈摩擦,發出“滋滋”爆響,暫時將其禁錮、灼傷,阻住了吞噬之勢。
另一道,如同金色閃電,劈向了噬向阿阮與石頭的那條觸手,精準地擊中了其吸盤口器中心!觸手劇顫,發出尖銳的嘶鳴,猛地縮回,吸盤處焦黑一片,流淌出腥臭的黏液。
最後一道,也是最粗大凝練的一道,並未攻向觸手,而是徑直射入了那幽深沸騰的水潭中心!
“轟——!!!”
金光入水,彷彿投入滾燙的冰水,整個水潭猛地炸開!暗綠色的潭水混合著淤泥、枯骨,被狂暴的能量掀起數丈高的浪濤!潭水深處,傳來一聲痛苦、暴怒到極致的、非人非獸的恐怖嘶吼!那嘶吼直接衝擊靈魂,讓阿阮眼前一黑,幾乎暈厥,懷裡的石頭更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水潭劇烈翻騰,一個龐大、扭曲、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暗影,在潭底瘋狂掙紮、翻滾,攪得潭水如同沸騰。襲向清微子背後的那條主觸手,也如同遭受重創,猛地縮回水潭,連帶其他觸手也暫時停止了攻擊,似乎那潛藏潭底的邪物本體,受到了不輕的傷害。
趁此間隙,清微子強壓翻騰的氣血與神魂震盪,低喝一聲:“走!”
他一把抓起昏迷的周猛,身形如電,射向洞口。阿阮也反應過來,抱著哇哇大哭的石頭,連滾爬爬地跟著衝出溶洞。
三人剛衝出洞口,身後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那被觸手掀開亂石半掩的洞口,竟被潭中邪物含怒一擊,徹底震塌,亂石滾落,將洞口封死。然而,那邪物恐怖的氣息與嘶吼,依舊隱隱從封死的洞口後傳來,令人心悸。
清微子不敢停留,提著周猛,帶著驚魂未定的阿阮,迅速遠離河穀,向著上遊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山坡奔去。直到跑出數裡,感覺那邪物的氣息徹底消失,三人纔在一處岩壁凹陷下,癱坐下來,劇烈喘息。
阿阮臉色慘白,緊緊抱著哭累了、抽噎著的石頭,渾身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方纔那生死一線的恐怖,那黏膩噁心的觸手,那直衝靈魂的嘶吼,遠超她在廬州府廢墟中經曆的一切。若非清微子道長神通廣大,此刻她和石頭恐怕早已成了那潭中怪物的點心。
清微子臉色也有些發白,胸口起伏,顯然方纔強行催動精血施展秘法,消耗極大。他將周猛放下,再次檢查其傷勢。方纔的劇變與顛簸,讓周猛傷勢更加沉重,氣息微弱如遊絲,胸口那烏黑爪痕周圍的皮膚,已開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並有細小的、彷彿血管般的暗紅紋路向四周蔓延。
邪毒,在加速侵蝕。
清微子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僅存的幾顆“清心護元丹”,一股腦喂入周猛口中,並以所剩不多的真元助其化開藥力,勉強吊住其最後一口氣。但他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這邪毒詭異霸道,與周猛的生命本源幾乎融為一體,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驅除。除非能找到對症的解毒聖藥,或者有修為遠超施毒者的高人,不惜損耗本源為其強行拔毒,否則……周猛性命,危在旦夕。
“道長……他……他還有救嗎?”阿阮緩過氣來,看著周猛那慘狀,忍不住低聲問道。雖然素不相識,但同為逃難之人,又見其拚死帶回重要情報,她心中不忍。
清微子緩緩搖頭,歎息一聲:“邪毒入骨,藥石罔效。貧道……儘力了。”
似乎是聽到他們的對話,昏迷中的周猛,眼皮劇烈顫動,竟再次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渙散,反而有種迴光返照般的、異樣的清醒與急切。
“道……道長……”他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目光死死盯著清微子,“那……那包東西……看了嗎?”
清微子點頭,取出周猛拚死帶回的油布包:“看了。地圖,據點,還有……‘地竅’,‘聖瞳’。”
周猛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嘶聲道:“對……地圖……標紅叉的……三個地方……我……我去過最北邊那個……是……是一個很大的山洞……裡麵……有祭壇……很多妖人……他們在……在往一個地縫裡……倒血……黑色的血……地縫裡……有光……紅光……很可怕的光……還有……聲音……很多人哭喊的聲音……”
他喘著粗氣,眼中浮現出巨大的恐懼,彷彿又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我……我隻敢遠遠看了一眼……就……就被髮現了……那洞裡……除了妖人……還有……還有彆的東西……像……像影子……又像霧……飄來飄去……碰到的人……瞬間就……就乾癟了……”
“我拚命逃……逃出來……遇到……遇到那水潭怪物……李四王五他們……都死了……隻有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胸口起伏微弱。
“謝……謝謝道長……給我……痛快……”他最後看了清微子一眼,又彷彿無意識地,看了一眼阿阮和她懷裡的石頭,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解脫,隨即,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這位從江州府北上探查、曆經磨難、帶回重要情報的巡防營隊長,終究未能逃過邪毒的侵蝕,在這荒涼無名的河穀山坡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清微子默然片刻,伸出手,輕輕合上了周猛未曾瞑目的雙眼。然後,他起身,就在這岩壁凹陷下,以手為鏟,真氣鼓盪,很快挖出一個淺坑,將周猛的遺體小心放入,覆上泥土與石塊,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塚。冇有墓碑,冇有香燭,隻有呼嘯的山風,為其送行。
阿阮抱著石頭,默默看著這一切,眼中蓄滿了淚水。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昨日還在交談,帶回希望線索的人,今日便已化為黃土。她不知道自己與石頭,又能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掙紮多久。
“走吧。”清微子做完一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眼神中,多了一份沉重與決絕,“周施主用命換來的情報,指明瞭方向。那三個標紅叉的地方,很可能便是妖人試圖汙染、開啟的所謂‘地竅’,亦可能與那‘歸墟之門’有關。我們,去最北邊那個看看。”
他收起油布包,看向北方。根據地圖與周猛的描述,那個“很大的山洞”位於廬州府北部邊境的深山之中,距離此地尚有百餘裡,且路途必然更加凶險。
阿阮用力點頭,擦乾眼淚,抱起石頭。雖然恐懼,雖然前途未卜,但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跟著道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荒山野嶺,隻有死路一條。
三人再次上路,沿著荒僻的河穀,向著那被黑暗與未知籠罩的北方,繼續前行。身後,是周猛那座無名的孤墳,與河穀中那被亂石封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溶洞。
歧路明晦,凶險環伺。然而,總有人,要向著黑暗最深處,去探尋那或許存在的、名為“真相”與“希望”的微光。
無論那光,是否真的存在。
【第三百三十一章歧路明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