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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之燼煌焚天錄 第319章 暗湧交彙

作者:王烽火戲諸侯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7:06

廬州府,地底深淵。

夜梟以生命點燃的、混合著蝕骨毒漿與墨家雷火的最後爆鳴,早已在巨大“肉瘤”沉悶的搏動與無數畸變體嘶嚎的背景音中散去,隻留下焦黑的灼痕、腐蝕的坑洞,以及幾頭甲殼畸變體破碎的殘骸。爆炸的餘波短暫擾亂了那暗金色區域“血肉”薄膜的律動,讓中心模糊的盤坐人形輪廓似乎更加黯淡了一瞬,但對於整個龐大如山巒的“巢穴”核心而言,這創傷就像巨獸身上被蚊蟲叮出的一粒血泡,微不足道。

然而,有些東西的擾動,並非隻看錶麵。

“咕嚕……咕嚕嚕……”

被爆炸撕裂的暗金色“血肉”薄膜破損處,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汩汩湧出,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那液體並非純粹的“血液”,其中混雜著點點極其細微、彷彿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暗金碎屑,以及一絲絲若有若無、與周圍純粹混亂汙穢截然不同的、更加凝練、更加“有序”、也隱隱帶著某種古老威壓的奇異氣息。這氣息極其微弱,卻被爆炸的衝擊、被破損的“創口”,短暫地釋放、攪動了出來。

暗金色區域內,那盤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在爆炸衝擊波掠過、暗金液體加速湧出的瞬間,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並非活物的掙紮,更像是一種沉寂了太久太久、近乎與周圍“血肉”同化的存在,因外力的劇烈擾動,其內部某種深藏的、近乎固化的平衡,被撬開了一道髮絲般的縫隙。一道極其晦暗、近乎虛無、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滄桑與死寂的“意念”,如同深埋地底千萬年的種子,在震動中裂開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殼”。

這“意念”太過微弱,太過“異常”,與整個“巢穴”充斥的混亂、瘋狂、貪婪的集體意誌格格不入。它並未傳遞出任何具體的資訊或情緒,更像是一道凝固了時光的、冰冷的“印記”,在平衡打破的刹那,無意識地、被動地“泄露”出了一絲本質的“存在感”。

這絲“存在感”,如同投入滾燙瀝青中的一滴冰水,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嗡——!!!”

整個暗金色區域猛地一震!表麵流淌的暗金液體驟然沸騰!無數細密的、扭曲的、彷彿由痛苦與瘋狂凝結而成的漆黑紋路,自暗金液體的深處、自那盤坐人形的輪廓周圍、甚至自連接此處的粗大暗金“管道”中瘋狂浮現、蔓延!這些漆黑紋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瘋狂地侵蝕、汙染、覆蓋那些湧出的、帶著古老氣息的暗金碎屑與奇異氣息,發出“嗤嗤”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消融聲響。

盤坐的人形輪廓,在那漆黑紋路的侵蝕下,似乎變得更加“僵硬”,更加“死寂”,與周圍“血肉”的融合也彷彿加深了一絲。那股泄露出的、微弱的古老“存在感”,被迅速壓製、汙染、同化,消失無蹤。

但擾動已然產生。

“咚!咚咚咚——!!!”

“巢穴”的“主心室”彷彿被這核心區域的“異常”所刺激,搏動驟然加劇,變得狂亂而無序!整個地下空間的震顫猛然提升了數個量級!大塊大塊的、被“血肉”包裹的岩石從穹頂剝落,砸在下方的怪物群與“血肉”地麵上,引起一片混亂的嘶嚎。噴吐黑紅霧氣的孔洞開合不定,噴出的霧氣變得稀薄而紊亂。那些正在“分娩”怪物的裂隙,也出現了扭曲和滯澀,甚至有幾處突然閉合,將尚未完全爬出的畸變體硬生生夾斷!

圍繞暗金色區域守衛的幾頭甲殼畸變體,以及更外圍的“監工”,似乎也受到了這搏動紊亂與“核心”異常的影響。它們猩紅的眼中,瘋狂之色更甚,卻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與“暴怒”?它們不再僅僅盯著爆炸發生的方向,而是有些躁動不安地原地踏步,對著空氣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利爪無意識地撕扯著腳下的菌毯,彷彿在對抗某種來自體內、或者來自“上方”的無形指令衝突。

整個褻瀆的深淵核心,因為這微不足道的一點“擾動”,出現了短暫的、內在的“不協調”與“紊亂”。這紊亂並未削弱其整體的恐怖,反而讓那種混亂、瘋狂、充滿毀滅欲的氣息,變得更加暴躁、更加不可預測。

而在那被“主心室”轟開的、通往地表的巨大破口邊緣,粘稠濕滑的岩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被血汙染透的油布小包,卡在了一道岩縫之中。方纔的劇烈震動,讓它又向破口外滑落了一小段距離,幾乎半懸在空中,隨著灌入的、帶著地表汙濁氣息的寒風,微微晃動。

破口之外,是廬州府城那被暗紅菌毯覆蓋、無數畸變體遊蕩的猩紅地獄。更遠處,是陰雲籠罩、烽煙四起、秩序崩塌的中原大地。

那用生命換來的、關於這地獄核心的情報,正懸於生死與遺忘的邊緣,等待著一陣風,一次震動,或者……一個偶然。

臥牛穀,後山,地脈節點。

此處位於山穀最深處的峭壁之下,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約有半畝方圓的凹陷平台。地麵並非泥土,而是裸露的、呈現深褐色、隱隱有玉質光澤的基岩,岩石表麵天然生有奇異的、如同經絡般的銀色紋路,在昏暗天光下散發著微弱的熒光。此處,正是“戍土安疆陣”與地脈連接最為緊密、靈氣最為彙聚的核心節點之一,也是石匣中所載古陣法門中,用以安置、激發“鎮地靈根”碎片的理想位置。

此刻,平台之上,以淩虛子為中心,一個丈許方圓、由銀白色靈光勾勒而成的複雜陣法已然成型。陣法線條並非畫在地麵,而是懸浮於空,與岩石上那些天然的銀色紋路隱隱呼應,構成一個立體的、不斷緩慢旋轉的靈光結構。陣法核心,便是那塊“鎮地靈根”碎片,它懸浮在淩虛子掌心之上三寸,緩緩自轉,散發出的溫潤沉實的土黃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隨著陣法的旋轉而脈動,與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厚重而博大的地脈氣息,產生著奇妙的共鳴。

石先生盤坐在淩虛子側後方三步外,臉色漲紅,雙手結著一個古樸的手印,按在身前一塊特意搬來的、與地脈節點氣息相連的青色條石上。他修為淺薄,此刻全力運轉祖傳的、與陣法相關的粗淺法門,勉力溝通、引導著此地本就活躍的地氣,額頭汗水涔涔,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極為吃力。

韓山與趙謙、劉能等人,則帶著穀中最精乾的青壯和邊軍精銳,守在平台外圍的幾處要道,神情肅穆,刀劍出鞘,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視著山穀的每一個方向。穀口方向,那數百流民已被暫時安置在舊倉庫區,由專人看守,整個臥牛穀籠罩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期待之中。

淩虛子雙目微闔,心神已完全沉入與腳下地脈、與掌心“鎮地靈根”、與空中陣法的感應之中。“守門”傳承帶來的、對天地“理”與“氣”的敏銳感知,在此刻被髮揮到極致。他能“看”到,腳下大地深處,那原本浩瀚、博大、卻因天地劇變與外邪侵蝕而變得紊亂、淤塞、甚至隱隱散發著陰寒濁氣的“地脈洪流”。這臥牛穀所在的支脈,如同大樹上一條細小的根係,原本還算通暢,但此刻也如同患了風濕的關節,運行滯澀,靈光黯淡。

他也能“看到”,手中“鎮地靈根”碎片,雖隻是殘片,卻彷彿一枚擁有生命的、濃縮的“地脈核心”,其內蘊的古老、精純、充滿生機的“土行”本源之力,正渴望著與大地重新連接,釋放其沉澱的力量。

“以身為橋,以靈根為引,以古陣為圖,梳理地氣,滌盪汙濁,重定靈樞……”

淩虛子心中默唸著從古卷中領悟的法訣,緩緩將自身那融合了“源初靈液”與“守門”之力的、純淨而凝練的銀色真元,注入懸浮的陣法之中。同時,以“鎮地靈根”碎片為媒介,將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向腳下地脈探去。

“嗡……”

懸浮的銀色陣法驟然明亮,旋轉速度加快。腳下的基岩平台,那些天然的銀色紋路也隨之亮起,與空中陣法交相輝映。“鎮地靈根”碎片光芒大盛,土黃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滲入下方的岩石,向著地脈深處蔓延。

起初的接觸,如同將手探入冰冷刺骨、暗流洶湧的寒潭。地脈中淤積的陰寒、混亂、以及某種源自外界“歸墟”侵蝕帶來的、更深沉的汙穢與惡意,如同無數滑膩的毒蛇,順著淩虛子探入的心神與靈根之力反噬而來,試圖汙染、侵蝕這“外來”的、有序的力量。

淩虛子悶哼一聲,臉色微微一白。但他心神堅定,銀色的真元穩如山嶽,更有一絲“守門”傳承特有的、對“混亂”與“汙染”的天然淨化與排斥之力,將那反噬的汙穢強行排開、淨化。他引導著“鎮地靈根”的力量,如同在淤塞的河道中投入一塊定河神鐵,又像在混亂的磁場中樹立一根指南針。

土黃色的、充滿生機的光華,順著地脈的“河道”緩慢而堅定地向下、向周圍滲透、擴散。所過之處,淤塞的“地氣”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輕柔地梳理、撫平;那些陰寒、混亂的氣息,如同積雪遇到暖陽,被緩緩驅散、淨化;更深層的汙穢與惡意,則被“鎮地靈根”本身蘊含的、源自上古大地的厚重、穩固、承載一切又淨化一切的意誌,以及淩虛子“守門”之力的輔助,暫時壓製、隔絕開來。

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寸推進,都消耗著淩虛子大量的真元與心神。石先生在旁輔助,臉色越來越白,身體搖搖欲墜,但他咬牙堅持,不斷將穀中地氣引導彙聚而來,為淩虛子減輕壓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從東方的山脊艱難爬升,又緩緩滑向西方的天際。臥牛穀中,眾人隻能看到後山方向,那銀白與土黃交織的光芒忽明忽暗,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一陣陣極其微弱、卻令人心安的、彷彿大地伸懶腰般的舒泰震顫,以及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那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與煩悶,似乎正在被一股溫暖、厚重、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取代。

穀口,那層“戍土安疆陣”的土黃色光罩,肉眼可見地變得凝實、厚重,範圍也向外擴張了尺許,光罩上流轉的銀紋更加清晰明亮,散發出的清正平和之氣愈發濃鬱。連那些被拘在舊倉、惶惶不安的流民,都似乎感受到了變化,驚懼的哭喊聲漸漸平息,不少人茫然地望向山穀深處,又望向那似乎更加“堅固”的光罩,眼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的光。

“有效!仙師的法子有效!”韓山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老眼中泛起淚光。石先生雖然疲憊欲死,但感受到地氣明顯的變化與陣法的增強,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混雜著狂喜與敬畏的神情。

隻有淩虛子知道,這還遠遠不夠。他隻是初步梳理、啟用了這一小段地脈,暫時壓製了汙穢,並用“鎮地靈根”碎片的力量,為“戍土安疆陣”提供了更穩定、更純淨的“能源”。若要真正讓此陣固若金湯,甚至反向淨化更大範圍的地氣,需要更長的時間,更深的修為,以及……可能更多的“鎮地靈根”碎片,或者找到陣法網絡中的其他“靈樞”。

而且,在他梳理地脈、心神與大地深度連接的這一刻,那種奇特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了。

東南方向,那道冰冷、粘稠、充滿貪婪與毀滅欲的“視線”,依舊存在,而且似乎……變得更加“專注”和“暴躁”?彷彿被什麼東西刺激、激怒。

正北方向,聖山裂隙傳來的、宏大、混亂、帶著無儘饑渴的意誌,似乎也有些“躁動”,與東南的“視線”隱隱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共鳴。

而中原腹地,廬州府方向,原本隻是隱隱約約的第三道“視線”,此刻,在淩虛子心神沉入地脈的敏感狀態下,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瞬!他“看”到的,並非具體的景象,而是一種“感覺”——一片深沉、汙穢、蠕動的黑暗,一個巨大的、搏動的、褻瀆生命的核心,以及在那核心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冰冷的、古老的、彷彿凝固了萬載時光的“異常存在感”!

這“存在感”一閃而逝,如同幻覺,卻讓淩虛子心神劇震,與地脈的連接都差點中斷!那是什麼?!是“巢穴”的核心?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銀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轉,望向西北方向,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清廬州府地下那令人心悸的真相。胸口的“守門”印記,也在微微發熱,傳來警示。

“歸墟”的侵蝕,不止是黑暗的蔓延,怪物的滋生,人心的墮落……其深處,還隱藏著更加古老、更加詭異、可能與上古甚至更久遠時代相關的……秘密?或者說,災厄?

淩虛子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收斂心神,繼續專注於眼前的地脈梳理與陣法加固。臥牛穀,是他暫時立足的根基,也是他觀察、應對這場天地大劫的第一個“前哨”。必須將其穩固。

銀白與土黃的光芒,在後山平台上穩定地流轉、交融。地脈的“雜音”在緩慢平複,陣法的根基在一點點夯實。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屬於“秩序”與“生機”的力量,如同石縫中掙紮而出的嫩芽,在這片被混亂與絕望籠罩的土地上,悄然萌發。

但這萌發,能持續多久?能否抵禦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雨?

淩虛子不知道。他隻知道,路在腳下,必須走下去。白羽的“迴響”,手中的古卷,胸口的印記,以及那三處遙相呼應的、充滿惡意的“視線”,都在無聲地催促著他——時間,真的不多了。

東南海岸,臨時防線,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

海風帶著刺骨的濕冷與鹹腥,捲動殘破的旌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防線上,疲憊的士兵裹著能找到的任何禦寒之物,抱著冰冷的兵器,在簡陋的工事後瑟縮著,眼皮沉重如鉛,卻無人敢真正沉睡。每一雙眼睛的餘光,都死死盯著數裡之外,那片如同凝固的噩夢、吞噬了所有星月光輝的龐大陰影。

陰影依舊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壓力。那幾點暗紅的“瞳孔”幽光,在黑暗中明滅,如同深淵巨獸半開半闔的眼瞼,冷漠地俯視著海岸邊螻蟻般的掙紮。空氣中瀰漫的、源自陰影的混亂與惡意氣息,無孔不入,侵蝕著每個人的精神,放大著恐懼與疲憊。

中軍大帳內,李鈞和倚靠在鋪著獸皮的簡陋木榻上,閉目假寐。他臉色在跳動的油燈映照下,顯得愈發棱角分明,也愈發憔悴,唯有眉宇間那道深鎖的刻痕,透著一股永不鬆懈的、鋼鐵般的意誌。杜文若蜷在帳角的一個草墊上,發出輕微而不均勻的鼾聲,他傷勢不輕,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突然,李鈞緊閉的眼瞼猛地顫動了一下,毫無征兆地,他睜開了眼睛!眼中冇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細微悸動。就在剛纔,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遙遠的地方,有什麼與他息息相關、或者說,與這李氏江山氣運相連的東西,被狠狠觸動、撕裂了一角!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卻真實不虛。

是京城?還是……

他緩緩坐起,走到帳門邊,掀開厚重的毛氈。寒風立刻灌入,讓他精神一振。他望向海麵上那片沉默的陰影,那暗紅的“瞳孔”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少許?不,不是明亮,是其中蘊含的那種混亂、暴戾、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專注”感,更加清晰了。

陰影在變化。雖然外表看似靜止,但李鈞憑藉賭徒的敏銳直覺,能感覺到,那平靜的表象下,正在醞釀著更加恐怖的動靜。它就像一個被激怒的獵手,在發動致命一擊前,最後的、令人窒息的凝滯。

“王爺?”杜文若被寒風驚醒,掙紮著坐起。

“無事。”李鈞擺擺手,聲音沙啞,“讓值守的哨探,再往前放出三裡。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是。”杜文若應下,正要出去傳令。

就在這時——

“報——!”一聲帶著驚惶與難以置信的嘶喊,從防線外圍由遠及近!一名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臉上帶著數道新鮮刮傷的斥候,連滾爬爬地衝過層層崗哨,噗通一聲跪倒在帳前,手中死死攥著一個用油布和皮繩緊緊捆紮、沾滿泥汙和暗紅汙漬的、巴掌大小的包裹。

“王……王爺!外海……外海漂來……漂來一個東西!弟兄們用撓鉤撈上來的!是……是個油布包!上麵……上麵有血!還有這個!”斥候的聲音因極度的疲憊、寒冷和激動而變調,他顫抖著,將油布包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攤開掌心,裡麵赫然是一枚被泥汙半掩、但依舊能看出是青銅質地、邊緣有細微磨損的……腰牌!腰牌上,隱約可見一個古篆的“諦”字!

“諦”字腰牌!“諦聽”組織的信物!

李鈞瞳孔驟縮,一步上前,幾乎是從斥候手中奪過那油布包和腰牌。油布包入手沉重濕冷,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海腥、淤泥、以及……極其淡薄、卻絕難錯認的、屬於“諦聽”祕製藥物的特殊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包裹捆紮得極為專業結實,皮繩打結的方式,正是“諦聽”內部用來標識“絕密”、“緊急”情報的特殊手法!

派往廬州府方向的“諦聽”探子!是他們用生命送回來的東西?!

李鈞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強壓著立刻拆開的衝動,厲聲問道:“何處發現?可有人接近過此物?”

“回王爺!是在防線東南方約十裡、靠近一處礁石灘的海麵上發現的,隨波逐流,差點被海浪捲走!是瞭望塔上的弟兄眼尖,用千裡鏡看到有反光,纔派小船冒險撈回!除了打撈的弟兄,無人碰過!發現時,它……它好像是從北邊,順著海流漂過來的!”斥候語速飛快地稟報。

北邊?廬州府在內陸,但有其支流通往大江,再入海……難道是從內陸水道,幾經輾轉,最終漂流入海?這需要多麼驚人的巧合,或者說……冥冥中的氣運?

李鈞不再多問,拿著油布包和腰牌,轉身快步走回帳內。杜文若也意識到了什麼,掙紮著跟了進來,示意斥候退下嚴守秘密,然後死死關緊了帳門。

油燈下,李鈞用顫抖的手指(他很少如此失態),解開了那特殊手法捆紮的皮繩,剝開一層層浸透海水、卻因特殊處理而未讓內部完全濕透的油布。最裡麵,是一個用魚鰾膠密封的、半個巴掌厚的油紙包。撕開油紙,露出了裡麵一本同樣用油紙仔細包裹、邊角已被海水浸得發皺、但內頁似乎完好無損的……小冊子。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繪製在某種堅韌皮紙上的簡略地圖。

小冊子封皮無字,內頁密密麻麻,是用特製炭筆書寫的、極其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以及一些簡略的圖示。地圖上,則用硃砂和炭筆,標記著一個清晰的、位於廬州府城中心區域的巨大紅叉,以及周圍輻射狀的線條、註解。

李鈞屏住呼吸,就著油燈,飛速翻閱。

“……臘月廿九,抵廬州外圍,城陷,黑氣沖天,菌毯覆地,疑為京城‘怪病’之源……”

“……怪物(暫名‘畸變體’)形態各異,有類人形者,有獸形者,有異形者,共通點:嗜血,瘋狂,力大,懼強光烈火,疑似受城中‘巢穴’(暫名)統禦……”

“……巢穴:位於原府衙處,形如巨大肉瘤,不斷搏動,噴吐黑紅霧氣,滋生畸變體,疑似汙染源與指揮中樞……其表麵有‘鑲嵌’之人,成百上千,與血肉融合,生不如死……”

“……巢穴有‘核心’(推測),位於其底部暗金色區域,內有盤坐人形輪廓,疑似關鍵……守衛森嚴,有強大畸變體(暫名‘監工’、‘甲殼衛’)……”

“……地下有通道,疑似舊排水係統,已被汙染,有小型食肉怪物(暫名‘水蝌蚪’)……”

“……畸變體受巢穴‘意誌’驅使,可協同,有一定智慧……其擴散速度,遠超預計……建議:集中一切力量,焚燬巢穴,尤其攻擊其核心暗金色區域及盤坐人形……遲則生變,恐釀滔天大禍……”

字跡越來越潦草,到了最後幾頁,幾乎難以辨認,充滿了血汙和掙紮的痕跡,顯然書寫者在極端危險和痛苦的情況下完成。最後一頁,隻有寥寥數字,寫得歪歪扭扭,力透紙背,彷彿用儘了生命最後的氣力:

“王爺,卑職夜梟,攜山鼠、草狐,已探明巢穴根本……山鼠、草狐,恐已殉國……情報在此,望王爺速決……卑職……去也。”

夜梟。“諦聽”最精銳的探子之一,李鈞的心腹乾將。

李鈞握著冊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再無半分疲憊,隻剩下冰冷的、燃燒的火焰。他快速掃過那張簡略地圖,上麵標註的巢穴位置、核心區域、地下通道入口,以及夜梟推測的弱點,一目瞭然。

“杜文若。”李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奴在。”杜文若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立刻召集‘火鴉營’把頭,玄真觀三位道長,還有……還能動彈的將領,帳內議事。另外,”李鈞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派最快的船,帶上這副本,”他飛快地抄錄了一份關鍵資訊,將原件小心收好,“追上派往北境給淩虛子送信的人,把這副本也給他。告訴他,中原腹地,亦有‘巢穴’,與東海陰影、北境黑災,似有呼應。問他,是繼續在女人堆裡躲著,還是來東南,與本王一起,會會這些妖魔鬼怪!”

“是!”杜文若凜然應命,轉身跌跌撞撞衝出大帳。

帳內,李鈞獨自一人,望著桌上那染血的冊子和地圖,又望向帳外那片沉默的、彷彿下一刻就要壓過來的無邊陰影。東南的陰影,中原的巢穴,北境的黑災……果然,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它們是一體的,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侵蝕網絡的一部分!夜梟用命換來的情報,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

“巢穴……核心……盤坐人形……”李鈞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寒光閃爍。那會是什麼?是妖物的“大腦”?是邪祟的“化身”?還是……彆的什麼?

但無論如何,找到了可能的要害,就有了攻擊的目標。陰影在海上的“眼睛”,中原巢穴的“核心”,北境聖山的“門”……這些,就是目標!

“傳令,‘火鴉營’現有‘裂解雷’,全部進入待髮狀態!目標,陰影‘眼睛’!告訴玄真觀的道長,本王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佈陣也好,做法也罷,明日午時之前,給本王弄出一道能暫時削弱、乾擾那陰影‘眼睛’的屏障或者攻擊來!不惜代價!”

命令如冰雹般砸出。整個防線,如同被強行注入了一劑猛藥的垂死病人,再次瘋狂地運轉起來。疲憊與恐懼,暫時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夾雜著得知“要害”資訊的瘋狂所取代。

李鈞走到帳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海天。他望向那陰影深處明滅的暗紅“瞳孔”,又望向西北廬州府的方向,最後,望向更北的、淩虛子可能所在的地方。

暗流從未停止湧動,而此刻,它們正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方式,彙聚向更加凶險的旋渦。他李鈞,被推到了這旋渦的中心。退,是死。進,或許也是死。但至少在死前,他要撕下這鬼東西幾塊肉,要看看,這所謂的“滅世之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來吧。”他對著黑暗,無聲地說道,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而猙獰的弧度。

天際,第一縷慘白的光,掙紮著,撕開了濃墨般沉重的雲層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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