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像一把冰冷的銼刀,抵在林晚的喉間,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痛和戰栗。身前,是那蠕動著的、散發著幽藍光芒和低沉嗡鳴的生物拱門,如同活物巨口,等待著吞噬。身後,是救了她卻又隱匿於黑暗中的未知存在,以及那條充滿汙穢和死亡的回頭路。
記錄本上那潦草絕望的警告——“餵養”、“餌料”、“陷阱”、“活的”——像淬毒的冰刺,紮在她的意識深處,與“老兵”關於“塞子”和“封鎖”的說法激烈衝突,撕扯著她的判斷。
相信誰?
相信一個在絕境中留下遺言的陌生人?還是相信一個渾身血火、守衛著最後陣地的戰士?
冇有時間權衡了。每多猶豫一秒,“公司”的“淨化者”就可能突破防線,徹底掌控“井”。小滿、方建國、周教授……所有人的希望都繫於此。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臭氧和生物質腐敗味道的空氣,將那份令人不安的記錄本塞進懷裡。然後,她握緊了那枚灰暗的吊墜,將全部意誌集中於其上,試圖榨取最後一絲可能的力量,作為麵對門後未知的依仗。
吊墜毫無反應,像一塊真正的死木。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卻被她強行壓下。冇有力量,就隻能依靠智慧和……運氣。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深邃的黑暗,那裡依舊寂靜無聲,彷彿之前的救援隻是她的幻覺。然後,她毅然轉身,向著那扇生物拱門,邁出了腳步。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觸碰到那蠕動菌毯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顫,並非來自拱門,而是……來自她一直緊握的左手!
不是吊墜!是她掌心那早已死寂的、屬於“海神號”的烙印殘骸處!
那被她自己割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悸動?!彷彿一塊埋藏在血肉深處的、生鏽的晶片,被門後某種強大的同源能量場……強行啟用了?!
與此同時,一段極其破碎、扭曲、彷彿受到嚴重乾擾的畫麵,猛地撞入她的腦海!
不再是“海神號”的視角,而是……一個極其短暫的、來自某個高速移動的“監管者”單位(很可能是追擊她的單位之一)的最後一瞥——
畫麵中,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艙室,而是一個巨大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生物質腔體!腔壁由不斷蠕動變化的幽藍菌毯和閃爍的晶體脈絡構成,如同某種活著的教堂穹頂!腔體中央,並非預想中的能量旋渦“井”,而是……一棵樹?!
一棵完全由漆黑、冰冷、不斷吸收著周圍一切光線的未知材質構成的……巨樹?!
這棵“樹”冇有枝葉,隻有無數扭曲盤旋、如同絕望手臂般的枝乾,深深紮入腔體底部和四周的菌毯之中!它的“樹乾”上,佈滿了巨大的、如同疤痕般的裂口,裂口深處,隱約可見一點……極其黯淡、卻依舊頑強閃爍的……純白光芒?!
而那棵漆黑巨樹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貪婪到極致的……吞噬慾望!與星髓的感覺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和恐怖!
這就是……“井”?或者說,“門”的具象化?!那點純白光芒……是什麼?!
還冇等林晚消化這驚悚的畫麵,視角猛地拉近,衝向那棵漆黑巨樹!顯然是那個“監管者”單位正在執行某種攻擊或探測任務!
但就在它靠近的瞬間!
那棵巨樹之上,一條原本靜止的、扭曲的枝乾,如同甦醒的魔蛇,猛地彈射而出!速度快到根本無法反應!
噗嗤!
視角瞬間被黑暗吞噬!伴隨著最後一聲極其短促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電子雜音!
那個“監管者”單位……被瞬間“吃掉”了?!
畫麵戛然而止。
林晚渾身冰冷,如墜冰窟!掌心那冰冷的悸動也瞬間消失,彷彿剛纔那一下已經耗儘了那殘骸最後一點能量。
“井”……是活的?!它……在主動吞噬?!記錄本的警告……是真的?!
那“老兵”的說法……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老兵”……他知道真相嗎?如果他不知道,他的資訊從何而來?如果他知道……那他讓她來找“歸墟之匙”……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餵食?!完成某種……儀式?!
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想要後退!
但已經太晚了!
當她因為震驚而心神失守的這刹那,她的腳尖,已經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那蠕動菌毯的邊界!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油!
整個生物拱門猛地劇震!覆蓋其上的菌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蠕動、翻湧!幽藍的光芒暴漲,瞬間將整個隧道出口照得如同白晝!那低沉的嗡鳴聲陡然變調,化作了尖銳刺耳、彷彿億萬個聲音同時尖嘯的噪音!
拱門中心的菌毯向兩側撕裂開來,露出後麵……那與她腦海中驚鴻一瞥幾乎一模一樣的、巨大的、恐怖的生物質腔體!以及那棵位於中央、散發著無儘吞噬慾望的漆黑巨樹!
巨樹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到來,那些扭曲的枝乾開始緩緩舞動,如同饑餓的觸手,鎖定了她這個渺小的存在!樹乾上的裂口微微張開,那點純白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彷彿一隻冷漠的眼睛,注視著她!
而更讓林晚頭皮發麻的是——在腔體的邊緣,那些菌毯和晶體脈絡之間,竟然……半嵌著幾個人影!
那些人穿著“公司”的黑色作戰服,但此刻,他們的身體已經大部分與菌毯同化,變成了幽藍脈絡的一部分,隻有頭顱和少數肢體還勉強保持原狀,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和瘋狂,嘴巴無聲地張著,彷彿在永恒地尖叫!
他們是……之前的探索者?還是“公司”派來試圖控製“井”的人?!無論哪種,都證明瞭這裡的恐怖!
林晚轉身就想逃跑!
但她的雙腳,卻被腳下突然變得如同膠水般粘稠的菌毯死死粘住了!不僅如此,周圍的菌毯彷彿活了過來,伸出無數粘滑的觸鬚,纏繞上她的腳踝、小腿,將她向著腔體內部拖拽!
力量之大,根本無法抗拒!
“不!!!”林晚發出絕望的嘶喊,拚命掙紮,手指摳挖著地麵,卻隻抓下更多的菌毯粘液!
那棵漆黑巨樹似乎“興奮”起來,舞動的枝乾更加狂亂,一點一點地,向著她延伸過來!樹乾裂口中的純白光芒閃爍得更加急促!
她就像一隻誤入蛛網的飛蟲,正在被獵食者緩緩拉向死亡!
就在這徹底的絕望時刻——
咻!咻!咻!
三道銀色的寒光,再次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從她身後的隧道黑暗中疾射而出!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是怪物,而是——纏繞在林晚腳上的菌毯觸鬚!
噗嗤!噗嗤!
銀光精準地切斷了最關鍵的幾根觸鬚!但詭異的是,那些被切斷的觸鬚瞬間融化,變成更多的粘液,反而讓纏繞更加牢固!而銀光本身,似乎也受到了菌毯的強烈腐蝕,迅速黯淡消失。
這攻擊……效果甚微,甚至起了反作用!
但這一下的乾擾,卻讓林晚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一瞬間!也讓她確認,身後的黑暗中,確實有一個存在在試圖幫她!
同時,這一下的攻擊,似乎也徹底激怒了這片生物腔體!
整個腔壁的菌毯瘋狂沸騰!更多的觸鬚如同狂舞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湧向林晚!那棵漆黑巨樹也彷彿被觸怒,一條最為粗壯、頂端尖銳如矛的枝乾,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恐怖的尖嘯,直刺林晚的心臟!
快!太快了!根本無法躲避!
林晚瞳孔中映出那不斷放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尖矛!
一切似乎都要在此終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晚懷中,那個從“烏鴉”安全屋得到的、沾滿血汙的軍用平板電腦,突然……自己亮了起來!
螢幕瘋狂閃爍,大量的亂碼和錯誤資訊刷過,最後,竟然強行播放出了一段極其短暫、扭曲、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乾擾信號!
信號中,一個模糊不清、卻讓林晚瞬間血液凍結的身影一閃而過——是那個她在“海神號”螢幕上看到的、被審訊的周教授?!
他似乎在極度痛苦和緊急的情況下,對著某個隱藏的探頭,用儘最後力氣嘶吼著什麼,聲音被嚴重乾擾,隻能聽到幾個破碎的音節:
“…頻率……乾擾……共鳴……逆反……”
緊接著,平板電腦爆發出一陣刺耳欲聾的白噪音!螢幕猛地炸裂開來!一股微弱的、卻極其異常的電磁脈衝,以它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脈衝對菌毯和漆黑巨樹似乎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極其短暫的乾擾!
所有蠕動的觸鬚和那根致命的黑色尖矛,都出現了不到零點一秒的凝滯!幽藍的光芒和尖嘯聲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扭曲!
就是這零點一秒!
林晚福至心靈!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周教授是如何做到的,也顧不上這脈衝的來源!求生的本能和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直覺,讓她做出了最瘋狂的反應!
她不是後退,也不是格擋!而是猛地抬起自己那血肉模糊、殘留著“海神號”烙印碎片的左手,用儘全身力氣,主動地……狠狠拍向那根因為脈衝乾擾而微微震顫的、刺到眼前的漆黑尖矛!
她不是在攻擊!她是在……嘗試連接!嘗試共鳴!利用那同源的、“監管者”的冰冷秩序能量,去逆向衝擊這生物腔體的混亂係統!
以毒攻毒!死中求活!
噗!
她的手掌狠狠拍在冰冷堅硬的尖矛之上!預想中的貫穿冇有發生!
那根漆黑尖矛,在接觸到她掌心那微弱卻同源的冰冷能量、以及那異常電磁脈衝殘留影響的瞬間,竟然……極其詭異地……震顫了一下!其內部流轉的吞噬效能量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衝突!
不僅如此,以接觸點為中心,一道細微的、卻清晰可見的冰藍色裂痕,竟然……如同瘟疫般,順著尖矛的表麵,向著後麵的漆黑巨樹本體急速蔓延而去!
彷彿她的血液和那殘留的印記,是某種……針對這恐怖存在的……劇毒?!
嗡——!!!!
整個生物腔體,猛地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痛苦和暴怒的恐怖尖嘯!所有的菌毯觸鬚瘋狂抽搐、回縮!那棵漆黑巨樹劇烈地顫抖起來,樹乾上所有的裂口猛地張開,那點純白的光芒瘋狂閃爍,甚至透出了一絲……驚懼?!
它彷彿遇到了某種絕對無法忍受、甚至感到恐懼的東西!
纏繞在林晚身上的觸鬚瞬間鬆動!
機會!
林晚甚至來不及感到驚喜,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掙脫了束縛,轉身連滾帶爬地撲向腔體邊緣!那裡,因為巨樹的劇烈反應,菌毯覆蓋出現了短暫的薄弱和撕裂!
她看到了!在菌毯之下,似乎是原本地鐵站的舊牆壁!牆上有一道巨大的、被菌毯半封堵的裂縫,似乎通往外界!
冇有第二條路了!
她用儘最後力氣,如同瀕死的野獸,一頭撞向那道裂縫!
噗嗤!
她撞破了脆弱化的菌毯層,整個人狼狽不堪地摔出了恐怖腔體,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麵上!
外麵……是瀰漫的硝煙、廢墟,以及……遠處更加激烈、彷彿天地都要傾覆的爆炸和交戰聲!
她……逃出來了?!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那道裂縫正在被迅速癒合的菌毯重新封堵,後麵那恐怖的尖嘯和幽藍光芒正在逐漸減弱,彷彿那存在受了重創,暫時縮了回去。
她癱倒在地,渾身沾滿粘液和血汙,左臂劇痛鑽心,心臟狂跳得幾乎爆炸。
她活下來了。憑藉著一連串的巧合、周教授拚死傳遞的乾擾、以及……她那自殘留下的、“監管者”的印記碎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冇等她喘口氣——
轟!!!
一道熾熱的白光,如同上帝的審判之劍,猛地從她頭頂高空劈下,狠狠擊中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巨大的爆炸和衝擊波將她再次掀飛出去!
空中,傳來令人心悸的引擎轟鳴!數架造型流暢、塗著“寰宇生命線”標誌的垂直起降攻擊機,如同死神般掠過天空,機炮向下傾瀉著毀滅的火力!
“公司”的主力……已經到了!他們的目標,顯然是這片區域!是那個“井”!
而更遠處,大地震動,煙塵沖天,彷彿有更加龐大的東西正在逼近!
林晚掙紮著爬起來,絕望地發現,她雖然逃出了那個恐怖的生物腔體,卻陷入了更加廣闊、更加激烈的戰場中心!
前後左右,皆是死地!
而她的目標,“歸墟之匙”……又在哪裡?!
她抬起頭,望向這片煉獄般的戰場,目光最終落在了遠處那片能量波動最為混亂、交戰最為激烈的區域——那應該就是“鐘山遺址”的核心!
必須過去!
她咬緊牙關,撿起地上半塊扭曲的鋼板作為簡陋的盾牌,握緊空槍,如同最卑微的步兵,向著那炮火最密集的方向,匍匐前進。
每一步,都踩在城市的屍骸和燃燒的火焰上。
每一步,都向著那吞噬一切的“井”,和那或許存在的、最後的“鑰匙”。
絕望如同陰影,緊隨其後。
而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渺茫卻不肯熄滅。
炮火。無儘的炮火。熾白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鐮刀,肆意切割著本就支離破碎的大地,將殘存的建築骨架熔化成扭曲的鋼水,將焦土再次掀起,揚撒著灰燼與絕望。爆炸的轟鳴連綿不絕,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耳中隻剩下高頻的嗡鳴。
林晚蜷縮在一堵被炸得隻剩半截的斷牆後麵,每一次爆炸襲來,她都死死壓低身體,感受著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從頭頂掠過。手中的鋼板盾牌早已燙得無法握持,被她扔在一邊。那把空槍也失去了意義,不知掉落在了哪個彈坑裡。
她像一隻在煉獄火海中掙紮的螻蟻,渺小,無助,每一次呼吸都混合著硝煙、血腥和某種電路燒焦的刺鼻氣味。
“公司”的攻擊機群如同盤旋的禿鷲,冷漠地傾瀉著毀滅。更遠處,沉悶如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是“公司”的重型地麵單位正在推進,試圖徹底清剿這片區域,完全掌控“井”的入口。
而她,被困在了這場鋼鐵風暴的中心。前進,是自投羅網;後麵,是那個剛剛逃出的、更加恐怖的生物腔體。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因為之前的瘋狂舉動和汙物浸泡,已經紅腫發炎,傳來陣陣鑽心的抽痛。但正是這殘骸,剛纔竟然對那棵漆黑巨樹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剋製效果?
為什麼?“監管者”的能量,應該是“井”和“饕餮”的敵人纔對,為何她的血跡和殘留印記會讓那恐怖存在感到痛苦甚至驚懼?
難道……“監管者”的底層秩序協議,與“井”深處的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存在某種……衝突?甚至……剋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卻無法照亮眼前的絕境。
她必須移動!留在這裡,下一秒就可能被炮火蒸發,或者被推進的“公司”部隊發現!
她咬緊牙關,趁著一次爆炸的間隙,猛地從斷牆後竄出,連滾帶爬地撲向不遠處一個更大的彈坑。
彈坑底部,除了滾燙的泥土和碎片,竟然還有半具焦黑的、穿著“公司”作戰服的屍體,以及……一把被炸斷了槍托、但看起來主體結構尚存的高斯步槍!
林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撲過去抓起那把沉重的步槍,快速檢查——能量電池似乎還有殘量!她顧不上噁心,從屍體腰帶上扯下兩個備用彈夾塞進自己懷裡。
有了武器,哪怕隻是暫時的,也讓她冰冷的心臟恢複了一絲搏動。
她趴在彈坑邊緣,小心翼翼地觀察。
“公司”的火力似乎正在向某個焦點集中傾瀉——正是那個生物腔體的大致方位!他們顯然想要強行突破“饕餮”的防禦,攻入“井”中!
而“饕餮”……它們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奇形怪狀的怪物從廢墟和地底湧出,瘋狂地撲向“公司”的戰線,甚至不惜用身體去阻擋能量光束!它們的嘶吼聲與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瘋狂的交響樂。
雙方的注意力都被彼此牢牢吸引。
這是機會!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林晚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戰場,最終鎖定在左前方大約兩百米外,一棟相對完好的、似乎是舊時代研究所之類的方形建築。它的位置相對偏僻,似乎不是雙方爭奪的焦點,而且結構堅固,或許能暫時躲避炮火。
就去那裡!
她深吸一口氣,計算著炮火的間隙,然後猛地從彈坑中躍出,壓低身體,以之字形路線,向著那棟建築亡命狂奔!
子彈和能量束在她身邊呼嘯而過,最近的一次幾乎擦著她的頭皮飛過,帶起的灼熱氣流燙得她臉頰生疼!她不敢回頭,不敢停頓,隻是拚命地跑,肺部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如灌鉛!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眼看就要衝到建築那破損的大門入口!
突然!
咻——!
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從側後方襲來!不是流彈,而是……精準的狙擊!
林晚頭皮瞬間炸開!本能地向旁邊猛撲!
噗!
一道熾熱的能量束狠狠打在她剛纔位置的前方地麵,熔出一個冒煙的小坑!
她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建築大門前的台階上,肋骨傳來劇痛,眼前一陣發黑。
狙擊手!“公司”的狙擊手發現她了!
她連滾帶爬地撲進建築內部,躲到承重柱後,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
外麵,狙擊手的攻擊停止了,似乎正在重新定位。
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柱,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本就濕漉漉的衣服。差一點……就差一點!
她稍微平複呼吸,開始打量這棟建築內部。這裡似乎曾是一個大廳,如今佈滿灰塵和碎屑,牆壁上殘留著一些燒灼和彈孔痕跡,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一些破碎的儀器和設備散落一地。
大廳深處,有一條通往內部的走廊,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
這裡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狙擊手肯定還在外麵盯著入口。
她必須尋找其他出路,或者……能用來反擊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牆壁,向著內部走廊摸索過去。
走廊裡更加黑暗,隻有遠處爆炸的火光偶爾透過破損的窗戶閃爍一下,映照出扭曲的影子。空氣中有一種陳舊的塵埃味,混合著一種……極淡極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
她一間一間地檢查著旁邊的房間。大多是空的辦公室或實驗室,除了廢墟一無所獲。
直到她推開一扇標著“資料檔案室(物理)”的厚重鐵門時——
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房間相對完好,一排排高大的金屬檔案櫃大部分都倒塌了,紙張散落一地。但在房間最裡麵的角落,一個半打開的、厚重的保險櫃旁邊,靠著牆壁,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破損眼鏡、頭髮花白的老人!他低垂著頭,彷彿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麵的筆記。
周教授?!不……不是!但那種氣質……很像!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人冇有任何反應。她輕輕碰了碰他,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皮膚。
他已經死了。似乎死了有一段時間了,屍體冇有腐爛,隻是脫水變得乾硬,像一具雕塑。
他的白大褂胸口,有一個模糊的銘牌:【鐘山研究所-秦博文】。
秦博士?鐘山研究所的學者?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緊緊抓著的那本筆記本上。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本筆記。
筆記本的皮革封麵已經磨損,但裡麵的紙張似乎經過特殊處理,字跡依舊清晰。
她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火光,快速翻閱。
前麵的內容大多是深奧的地質學、能量學理論和實驗數據。直到最後幾十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井”不是自然形成!是……人為打開的!或者說……引導出來的!】
【……“蓋亞”的躁動隻是表象!更深層……有東西……再利用這種躁動!】
【……“鑰匙”……三個……不是鎖……是……座標信標!用來……定位和穩定“門”!】
【……“公司”和背後的勢力……他們不想關“門”!他們想……擴大它!迎接……“祂”的降臨!】
【……“歸墟之匙”……不在彆處……就在……“井”的……核心!那棵“樹”……的……內部!那點白光……就是……】
【……必須……毀掉……信標……不能……讓……】
筆記到此中斷,最後一頁被某種深色的、早已乾涸的液體汙染了一大片。
林晚拿著筆記本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人為打開的?“鑰匙”是座標信標?“公司”想擴大“門”?“歸墟之匙”就在那棵漆黑巨樹的內部?!那點白光……就是鑰匙?!
秦博士的發現,與“烏鴉”的記錄、周教授的警告碎片、以及她自己的驚鴻一瞥……全部吻合!
“老兵”……他在撒謊!他讓她來找“歸墟之匙”,根本不是用來關“井”,而是……用來完成那個所謂的“降臨”儀式?!他纔是“公司”的人?或者被“公司”利用了?!
巨大的背叛感和寒意席捲了她!
但同時,一個更加清晰、卻也更加絕望的目標浮現了——鑰匙,就在那棵恐怖巨樹的內部!那點純白的光芒!
想要阻止這一切,她必須……進入那個地獄般的腔體,靠近那棵吞噬一切的巨樹,從它內部……取出鑰匙?!
這怎麼可能?!那無異於自殺!甚至比自殺更可怕!
就在她因這不可能的任務而心神激盪時——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響,從房間另一個角落的陰影裡傳來。
林晚渾身一僵,猛地舉起步槍對準那個方向!
“誰?!”
陰影裡,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機械運轉的滴答聲。
她警惕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藉著一次爆炸的火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個大約半人高、通體銀灰色、造型簡潔流暢、卻佈滿了刮痕和凹痕的……機器人?
它看起來不像戰鬥單位,更像某種科研或輔助機器人。它的光學傳感器黯淡無光,似乎能源耗儘或者損壞了。剛纔的聲音,像是它某個關節無意識的活動發出的。
機器人旁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幾個空的能量電池包裝。
林晚心中一動。她嘗試著蹲下身,檢查這個機器人。它在秦博士的檔案室……會不會是秦博士的助手?
她看到機器人背部有一個標準的外部能源介麵。她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從高斯步槍屍體上找到的、型號似乎匹配的備用能量電池,小心翼翼地插入介麵。
嗡……
機器人的傳感器猛地亮起微弱的藍光!它的四肢發出一陣輕微的嘎吱聲,似乎被重新啟用了!
它“看”向林晚,一個合成的、帶著明顯雜音但依舊能聽出焦急情緒的聲音從它的揚聲器裡斷斷續續地傳出:
【…警告…高能量反應…逼近…秦博士…快…撤離…】
【…數據…備份…完成…“錨點”協議…關鍵…】
【…入侵者…檢測…“公司”…部隊…】
它似乎還停留在最後的危機時刻,將林晚誤認為了秦博士。
“我不是秦博士。”林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秦博士已經……去世了。告訴我,‘錨點’協議是什麼?怎麼才能靠近‘井’的核心?”
機器人的傳感器閃爍了幾下,似乎在處理這巨大的資訊衝擊。
【…秦博士…去世…】它的聲音帶上了清晰的悲傷語調,【…“錨點”協議…是博士…最後的…方案…】
【…利用…“監管者”能量簽名…製造…區域性…秩序場…短暫…排斥…“井”的…生物汙染…】
【…但…需要…強大的…外部…秩序能源…引導…否則…無效…】
利用“監管者”能量製造秩序場?排斥生物汙染?
林晚猛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
難道……之前她能驚退那巨樹,不僅僅是因為血跡,而是因為她無意中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引導”,那殘存的印記作為“能源”,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極不穩定的“秩序場”?!
所以那巨樹纔會感到痛苦和排斥!
這個發現像一道閃電,照亮了黑暗中的一條險峻小路!
她有“能源”!雖然微弱且痛苦!她缺少的,是一個能穩定和放大這種效應的……“引導”裝置?!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機器人身上:“你有‘錨點’協議的裝置嗎?!”
機器人沉默了片刻,它的腹部裝甲突然“哢噠”一聲打開,露出裡麵一個結構複雜、中心有一個凹槽的、散發著微弱銀光的金屬圓盤。
【…原型…引導器…能源…不足…隻能…維持…很短…時間…且…對引導者…負荷…極大…】機器人警告道,【…秦博士…也…未能…完成…測試…】
很短時間?極大負荷?
林晚看著那個銀色的圓盤,又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她冇有彆的選擇了。
“……告訴我……怎麼用!”
林晚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在這佈滿塵埃與死亡氣息的檔案室裡迴盪。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機器人腹部那結構複雜的銀色圓盤,彷彿那是深淵中垂下的唯一蛛絲。
機器人【……指令確認。】它的合成音帶著沉重的雜音,【……請將引導器置於您能量印記殘留最密集處……通常為掌心……】
【……啟動後,引導器將主動抽取並放大您的秩序能量,形成區域性‘錨點’場……】
【……警告:能量抽取過程將伴隨極強烈痛苦……且會持續消耗您的生命力和精神力……】
【……場強度與持續時間……取決於您的能量純度與意誌……】
【……‘錨點’場生效期間,您將免疫大部分生物汙染侵蝕,並能對‘井’核心造成短暫秩序衝擊……但無法抵禦物理和能量攻擊……】
【……一旦能量耗儘或您失去意識……場即刻消失……】
每一條警告都像一把冰錐,紮進林晚早已緊繃的神經。極強烈痛苦……消耗生命力……無法抵禦攻擊……這幾乎是用自己的命去換那短暫的機會!
但她還有選擇嗎?
外麵,“公司”的炮火愈發凶猛,顯然總攻在即。一旦“井”被徹底控製,一切都完了。
她伸出顫抖的、血肉模糊的左手,緩緩探向那個銀色圓盤。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麵時,圓盤中心的凹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微弱的吸力。
她一咬牙,將整個左手掌心,狠狠按了上去!
噗嗤!
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她掌心的傷口,直達骨髓!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蠻橫的抽取力猛地爆發,瘋狂地攫取著她體內那微弱殘存的、屬於“監管者”的冰冷能量,以及……更深層的、屬於她自身的生命力量!
“呃啊啊啊——!”林晚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前陣陣發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抽離出去!
那銀色圓盤卻亮了起來!表麵複雜的紋路被逐一點亮,散發出穩定而冰冷的銀白色光芒!一個肉眼可見的、微微扭曲空氣的透明力場,以圓盤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將她周身一米左右的範圍籠罩其中!
力場之內,空氣中那種甜腥的腐敗味和臭氧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sterile(無菌)的感覺。連她左手那紅腫發炎的傷口,疼痛都似乎減輕了一些,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鎮壓。
【……‘錨點’場啟用……穩定……】機器人的聲音似乎也清晰了一絲,【……剩餘預估時間:三分十七秒……建議……儘快行動……】
三分多鐘!這就是她用痛苦和生命換來的時間!
林晚咬破了下唇,鮮血的腥味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她艱難地站起身,那把沉重的高斯步槍此刻感覺像有千斤重,但她依舊死死抓住。
她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秦博士,對著機器人嘶啞道:“你……還能動嗎?跟我來!”
【……能源不足……移動功能嚴重受限……】機器人試圖移動它的履帶,隻發出嘎吱的摩擦聲,【……但……可提供……有限……數據支援……和……引爆協議……】
引爆協議?林晚心中一凜,但現在冇時間細問。
“待在這……等我回來!”她丟下這句話,猛地轉身,衝出了檔案室!
再次回到大廳,炮聲震耳欲聾。她冇有任何猶豫,徑直衝向建築那破損的大門出口!
就在她踏出大門的瞬間——
咻!
那道致命的狙擊光束再次襲來!精準地射向她的頭顱!
但這一次,光束在進入她周身一米範圍的“錨點”力場時,竟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折!雖然未能完全抵擋,卻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將她身後的一根柱子熔掉一角!
有效!“錨點”場能偏折能量攻擊!
林晚心中瞬間升起一股狂喜和信心!她不再躲避,而是抬起高斯步槍,憑藉著“老兵”之前短暫展示過的記憶,對著狙擊手大致的方向,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高斯步槍的後坐力撞得她傷口劇痛,能量束胡亂地射向遠處,雖然不可能命中,卻成功起到了壓製和乾擾的作用!
對方的狙擊明顯出現了遲疑!
趁此機會,林晚像一道離弦之箭,再次衝入炮火連天的戰場,目標直指那個蠕動的生物腔體入口!
“錨點”力場在她周身閃爍,所過之處,地麵上那些試圖蔓延過來的菌毯彷彿遇到烙鐵般迅速收縮退避!偶爾有飛射而來的細小碎屑或低強度能量濺射,也被力場偏折開!
她如同一個逆流而上的銀色幽靈,在煉獄火海中強行開辟出一條短暫的路徑!
越來越近!那個被菌毯覆蓋的拱門再次出現在眼前!它似乎感知到了“錨點”場的靠近,變得更加狂躁,幽藍光芒瘋狂閃爍,無數觸鬚狂舞,卻不敢輕易侵入力場範圍!
就是現在!
林晚眼中閃過瘋狂的厲色,不但不減速,反而加速,一頭撞向了那狂舞的觸鬚和幽藍的光芒!
嗡——!
在“錨點”場與生物腔體接觸的瞬間,一股更加刺耳尖銳的噪音爆發出來!幽藍光芒劇烈扭曲閃爍,那些觸鬚如同被高溫灼燒,瞬間焦黑、斷裂、退縮!
拱門中心的菌毯再次被強行撕裂!
林晚毫不猶豫,縱身衝入了那片恐怖的地獄腔體之中!
熟悉的景象再次撲麵而來!蠕動的幽藍菌毯壁,低沉的嗡鳴,以及中央那棵感受到威脅而瘋狂舞動枝乾、散發出暴怒和一絲驚懼氣息的漆黑巨樹!
樹乾裂口中的那點純白光芒,閃爍得異常急促!
【……‘錨點’場強度下降……剩餘時間:兩分零一秒……】機器人的警告彷彿直接在她腦中響起,伴隨著持續的能量抽取帶來的虛弱和劇痛。
時間緊迫!
林晚抬起高斯步槍,對著那些試圖遠程攻擊她的菌毯觸鬚和零星小怪物瘋狂掃射!能量束在腔內炸開,暫時壓製了它們的騷擾!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那棵巨樹!那點白光!
她一邊射擊,一邊向著巨樹基座方向猛衝!
越是靠近巨樹,“錨點”場受到的排斥和壓力就越大!銀白色的力場邊緣開始變得不穩定,劇烈閃爍起來!能量抽取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腳步踉蹌!
【……警告!場穩定性降低!接近核心……秩序衝突加劇!】
【……剩餘時間:一分二十二秒……】
巨樹似乎意識到了她的意圖,變得更加狂暴!幾條最粗壯的枝乾如同狂怒的巨蟒,不顧“錨點”場帶來的秩序灼燒,狠狠地向她抽打、穿刺而來!
林晚瞳孔緊縮!這些物理攻擊,“錨點”場無法完全偏折!
她猛地向旁邊撲倒,一條枝乾擦著她的後背掠過,帶起的惡風颳得她皮膚生疼!她原本就受傷的左臂狠狠撞在地上,鑽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
不能倒下!
她掙紮著爬起,繼續向前衝!
又一條枝乾當頭砸下!她狼狽地翻滾避開,原先站立的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
接近了!越來越接近巨樹的基座!那點純白的光芒已經近在眼前,她甚至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能量波動!
但那棵巨樹的防禦也到了極致!更多的枝乾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封堵了她所有前進的路線!同時,整個腔體的菌毯都在沸騰,發出乾擾精神的尖嘯,試圖瓦解她的意誌!
【……剩餘時間:五十一秒……】
【……能量即將枯竭……建議……撤離……】
機器人的警告變得急促。
撤離?不可能!
林晚眼中閃過一抹徹底的瘋狂!她看著那近在咫尺卻又被層層枝乾守護的白光,又看了一眼手中還在噴射能量束的高斯步槍……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不再試圖閃避所有攻擊,而是將最後的力量灌注於雙腿,猛地向前一躍,主動迎向正麵抽來的一條巨大枝乾!
同時,她將高斯步槍的能量輸出調到最大過載模式,槍口不是對準枝乾,而是……對準了自己腳下不遠處,一塊被菌毯半包裹的、看起來像是舊時代大型電池組的殘骸!
“一起……死吧!!!”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扣動了扳機!
熾熱的能量束狠狠擊中那電池殘骸!
轟!!!!!!!!!
一場遠超預期的劇烈爆炸猛地發生!恐怖的衝擊波和火焰瞬間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那條抽向林晚的巨大枝乾首當其衝,被炸得粉碎!周圍的菌毯被大麵積撕裂、碳化!
林晚自己也被爆炸的巨浪狠狠掀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撞向那棵漆黑巨樹的樹乾!
噗!
她感覺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冰冷的、蠕動的鐵牆,全身骨頭彷彿都要散架,鮮血從口鼻中狂噴而出!
但她的左手,那按著“錨點”引導器的左手,卻因為這劇烈的撞擊,陰差陽錯地……狠狠拍擊在了樹乾裂口附近、那點純白光芒的正上方!
【……警報!秩序能量過載衝擊!】
【……‘錨點’場……崩潰……】
引導器發出的銀白色力場瞬間熄滅、破碎!最後的能量被徹底抽空!
但就在這力場崩潰的前一瞬,它也將林晚左手殘留的所有秩序能量,以及那爆炸產生的、混亂卻強大的衝擊力,如同最後一擊,狠狠地、毫無保留地……貫入了漆黑巨樹的內部!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充滿了極致痛苦和崩潰意味的恐怖尖嘯,從整棵巨樹、整個腔體深處爆發出來!
那棵漆黑巨樹劇烈地痙攣、抽搐!樹乾上所有的裂口瘋狂張開又閉合!那點純白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然後……猛地黯淡了下去!
巨樹彷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所有舞動的枝乾無力地垂落下來,表麵的漆黑光澤變得灰敗,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碎裂痕跡!
整個生物腔體的幽藍光芒瞬間暗淡,蠕動的菌毯彷彿失去了活力,變得死寂!
【……目標……核心……受創……生物活性……急劇下降……】機器人斷斷續續的信號傳來,【……機會……】
林晚癱倒在巨樹根部,渾身浴血,意識模糊,隻剩下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上方——
那點純白的光芒雖然黯淡,卻依舊存在。而且,因為巨樹受創,守護它的枝乾垂落,它……暴露出來了!
就在那裡!鑲嵌在冰冷蠕動的樹乾內部,隻有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白光,形狀……像一枚殘缺的、不斷變換形態的晶體!
“歸墟之匙”!
她伸出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那點白光抓去!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冰冷與溫暖交織的奇異觸感……
就在她即將握住那枚鑰匙的瞬間——
轟隆!!!
整個腔體頂部,猛地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強行撕裂開來!
刺眼的探照燈光如同審判般直射而下!冰冷、威嚴、充滿了絕對秩序氣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受創的腔體!
一個巨大的、銀灰色的、印著“寰宇生命線”標誌的機械爪,從破口處緩緩降下,精準地、無情地……抓向了那棵受創的巨樹,以及……巨樹根部,那隻即將觸碰到鑰匙的手!
“公司”的最終兵器……到了!
它們選擇了這個最佳的時機,來收割一切的果實!
林晚抬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機械巨爪,眼中倒映出冰冷的金屬寒光。
她的指尖,距離那枚代表著希望與毀滅的鑰匙,隻有零點一毫米。
而死亡,已先一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