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由冰冷、鏽蝕的鋼鐵和凝固的死亡構成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林晚像一尾沉默的幽靈,在巨大的沉船殘骸迷宮深處穿梭。每一次擺動雙腿,左臂被自己親手割裂的傷口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鮮血早已不再大量湧出,隻在海水中拖曳出淡淡的、很快就被稀釋消散的紅絲。
疼痛是好的。它讓她保持清醒,提醒著她剛剛做出的、何等決絕的切割。
上方,“海神號”那冰冷的探照燈光柱如同暴躁的獨眼巨人的視線,依舊在殘骸縫隙間徒勞地掃射,金屬摩擦和引擎的低頻嗡鳴顯示它並未放棄搜尋。但它龐大的船體無法深入這片複雜如叢林般的廢墟深處,隻能像一頭被困在荊棘外的餓狼,焦躁地徘徊。
暫時安全。但也隻是暫時。
林晚靠在一根扭曲斷裂的巨大龍骨後麵,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汗水(或許是海水)從額角滑落。她攤開右手,桂花吊墜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穩定地亮著,那幅微縮地圖清晰地投射在她的意識裡。
代表“第一序列”避難所的那個白色光點,在遙遠的方向堅定地閃爍著。而她自己所在的位置,則被一片代表沉船廢墟的、不斷微微震顫的陰影所覆蓋。
必須離開這裡。儘快。
但“海神號”封鎖了上方海域。直接上浮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的目光落在吊墜地圖上,仔細審視著這片巨大廢墟的結構。既然這裡是“曙光號”前哨站的殘骸,那麼它必然有除了頂部破口之外的其他通道……或許有通往更深處的、未被完全壓垮的內部通道?如果能從內部找到另一條出路……
這是一個冒險的想法。這片廢墟古老而脆弱,任何移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坍塌。但比起直麵“海神號”,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她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沿著巨大殘骸的內部結構,向著推測中可能存在的內部通道方向潛去。吊墜的光芒是她唯一的指引,照亮前方佈滿管線殘骸和未知設備的狹窄通道。
這裡的死寂更加濃重,時間彷彿凝固了。偶爾有細小的氣泡從某些裂縫中滲出,發出咕嚕的輕響,反而更襯出環境的恐怖。一些密封艙室的門扭曲著半開,裡麵是凝固的、漂浮著的災難瞬間——被固定住的宇航員遺體、散落的檔案、破碎的儀器……
林晚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去看那些絕望的定格。她隻是專注地尋找著路徑。
突然,她經過一個相對完好的氣密門時,吊墜的光芒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不是指引方向的波動,而是……某種共鳴?
她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那扇門。門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辨認出“……物……析……”的字樣。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嘗試推動那扇門。門軸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竟然被她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不同於外界海水的、極其陳腐、帶著某種化學藥劑殘留味道的氣息瀰漫出來。
裡麵似乎是一個實驗室。各種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扭曲的金屬儀器散落一地。但吸引林晚目光的,是實驗室中央一個半傾覆的、卻異常堅固的銀白色金屬容器。容器似乎由某種特殊合金製成,經曆瞭如此劇烈的墜毀和漫長歲月,竟然隻有些許變形。
而吊墜的微弱波動,正是源自這個容器。
鬼使神差地,林晚遊了過去。容器有一個厚重的觀察窗,但裡麵一片模糊,看不清東西。側麵有一個手動開啟的轉輪閥。
她伸出手,握住那冰冷刺骨的轉輪,用儘力氣,開始緩緩轉動。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裡迴盪。轉輪異常沉重,彷彿鏽死了幾個世紀。但林晚固執地、一點一點地擰動著。
終於!
“嗤——”
一聲輕微的氣密泄壓聲響起!容器蓋子被她撬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鬱的、難以形容的陳舊氣味湧出。林晚湊近觀察窗,吊墜的光芒照入其中——
裡麵不是儀器,也不是樣本。
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古老樣式宇航服的人,蜷縮在容器內部,彷彿陷入了沉睡。宇航服的麵罩反射著吊墜的黃光,看不清麵容。但宇航服的胸口,有一個清晰的標誌——U.N.S.C.,以及一個名字標簽:Dr.A.Foster。
A.Foster博士?U.N.S.C.的科學家?他(她)為什麼會被密封在這個特殊的容器裡?是災難來臨時的緊急避險?還是……彆的什麼?
就在林晚試圖看得更清楚時——
那具“沉睡”的軀體,猛地動了一下!
一隻戴著厚重手套的手,突然抬起,猛地拍在了內部觀察窗上!
林晚嚇得猛地向後一退,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冇死?!這個人還活著?!在這深海廢墟裡,密封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活著?!
觀察窗內,那隻手無力地滑落。麵罩之後,一雙眼睛緩緩睜開,迷茫地、艱難地聚焦,最終……透過觀察窗,落在了林晚震驚的臉上。
那雙眼睛……充滿了極致的疲憊、茫然,以及一種……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的……困惑。
緊接著,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通過宇航服內部通訊器泄露出來的聲音,如同幽靈的低語,傳入林晚耳中:
“…誰…?…時代…?…‘黃昏’…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幾個世紀冇有說過話。
林晚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個來自大災變前的、可能親眼目睹甚至參與了“黃昏計劃”的科學家……就這樣……出現在她麵前?
這怎麼可能?!
“……回答我……”容器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外麵…怎麼樣了?…‘蓋亞’…平靜了嗎?…倖存者…?”
林晚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該如何回答?告訴他人類文明早已崩潰,世界變成了廢墟和獵場?告訴他他所效力的U.N.S.C.的計劃最終孕育出了“監管者”這樣的怪物?
“……能量……”博士的聲音更加微弱,目光掃過林晚胸前的吊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蓋亞’的…氣息……你……是‘方舟’的……後代?……”
方舟?他以為她是另一個計劃“方舟”的後代?
“……聽我說……”博士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彷彿迴光返照,“…‘黃昏’……是個錯誤……我們……都被騙了……”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宇航服內似乎響起了警報聲。
“…最高委員會……他們……隱瞞了……‘蓋亞’的……真正……警告……”
“…不是……篩選……是……驅逐……”
“…它們……來自星空……‘噬星者’……隻是……先遣……”
“…真正的……恐怖……在……‘門’……之後……”
“…鑰匙……不能……集齊……”
“…阻止……他們……‘寰宇’……和……‘監管者’……都想……”
“…去找……‘第一序列’……那裡有……最初的…………”
聲音戛然而止。
Dr.Foster博士的頭無力地垂向一邊,眼睛依舊睜著,但裡麵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宇航服內的警報聲也停止了。
他死了。在傳遞出最後一段令人毛骨悚然、資訊量爆炸的遺言後,徹底耗儘了最後一絲生命。
林晚呆呆地懸浮在原地,看著容器裡那具剛剛失去生命的軀體,渾身冰冷,彷彿血液都已凍結。
“黃昏”是個錯誤?最高委員會隱瞞了“蓋亞”的真正警告?不是篩選,是驅逐?“噬星者”隻是先遣?真正的恐怖在“門”之後?鑰匙不能集齊?
每一個資訊都像一顆炸彈,在她腦海中引爆,將她剛剛從“守望者”那裡得知的“真相”炸得粉碎,露出了其下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絕望的深淵!
所以……連“黃昏計劃”本身,都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人類高層並非隻是想儲存火種,而是在……驅逐什麼?或者……躲避什麼更可怕的東西?而“噬星者”甚至都不是正主?
“寰宇生命線”和“監管者”都想集齊鑰匙打開“門”?而博士卻警告鑰匙不能集齊?
那外婆(“蓋亞”)指引她尋找鑰匙……又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打開,還是為了……封印?
混亂!極致的混亂!
她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無儘的旋渦邊緣,每一次以為觸碰到了底部,卻發現那隻是另一個更深的旋渦的入口。
她緩緩後退,離開了那間凝固的實驗室,輕輕帶上了門,將Dr.Foster博士和他帶來的驚天秘密,暫時封存於此。
她需要時間消化,但她冇有時間。
“海神號”還在外麵。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循著吊墜的指引,繼續向廢墟深處潛去。博士的遺言像附骨之蛆,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終於,在穿過一條傾斜向下的、佈滿坍塌物的走廊後,她找到了——一個相對完好的、通往更深層的緊急逃生井!井口被厚重的防爆門封鎖,但旁邊的控製麵板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電力。
吊墜的光芒照在麵板上,那些古老的按鈕和指示燈竟然微微亮起。
她嘗試著按下一個標著“緊急開啟”的紅色按鈕。
冇有任何反應。
她不死心,目光落在麵板上一個特殊的、需要插卡的介麵。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當然一無所有。
但就在她準備放棄時,她看到了麵板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手動搖桿式的備用開啟裝置!上麵還掛著一把早已鏽蝕的、需要物理鑰匙開啟的鎖!
希望再次燃起!她遊過去,抓住那搖桿,用儘全身力氣向下扳動!
鏽死的機關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紋絲不動!
左臂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鮮血滲出。
林晚眼中閃過狠厲,她不再嘗試扳動,而是抓起旁邊一塊沉重的金屬碎片,對準那鏽蝕的鎖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深海中傳出老遠。她不在乎是否會被“海神號”聽到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終於!
“哢嚓!”
鎖頭被她硬生生砸斷!
她扔掉金屬碎片,再次抓住搖桿,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著向下壓去!
“嘎吱——轟隆!”
厚重的防爆門猛地向內彈開,激起一片沉澱的淤泥!門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向下傾斜的黑暗通道!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通道深處傳來,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就是這裡!
林晚毫不猶豫,藉著吸力,猛地衝入了通道之中!
通道內部光滑無比,她像坐滑梯一樣高速向下滑去!周圍是絕對的黑暗,隻有吊墜的光芒照亮身前幾米的範圍。
滑行了不知多久,吸力逐漸消失,通道變得平緩。
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種人工照明?
她滑出通道儘頭,落入一個……巨大的、充滿空氣的、乾燥的……空間?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發黑,嗆咳出幾口海水。
她掙紮著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設施。穹頂高聳,由巨大的合金支架支撐。空氣乾燥冰冷,帶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遠處,各種龐大而複雜的、她無法理解的機械設備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陰影中。一些應急照明燈沿著牆壁延伸,提供著微弱卻穩定的光源,照亮了牆壁上噴塗的、巨大的、雖然褪色卻依舊清晰的標識——
U.N.S.C.第一序列深井避難所。
她……找到了!
這裡就是“守望者”AI指引她來的地方!大災變前人類最核心的避難所之一!
林晚掙紮著爬起來,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找到目標的慶幸,有對未知的警惕,更有Dr.Foster博士那些遺言帶來的沉重陰影。
這裡……真的有對抗“監管者”的後門或藍圖嗎?還是藏著……更加可怕的、關於“門”和“鑰匙”的真相?
她休息了片刻,處理了一下左臂再次裂開的傷口,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設施內部儲存得相對完好,雖然空曠死寂,但並冇有太多戰鬥或破壞的痕跡。彷彿這裡的人們……是井然有序地撤離的?或者……陷入了某種集體的沉睡?
她沿著一條主乾道向前走去,兩邊是無數緊閉的艙門,上麵標著不同的功能區域:生活區、生態農場、指揮中心、基因庫……
她的目光落在“基因庫”的標識上,心中一動。她想起了“黃昏計劃”的遴選……這裡是否儲存著大災變前人類的純淨基因樣本?
她嘗試推開基因庫厚重的門,門竟然無聲地滑開了。
裡麵是排列整齊的、無數個圓柱形的低溫儲存艙,散發著冰冷的白氣。大部分儲存艙的指示燈都熄滅了,但仍有少數幾個,還在閃爍著微弱的綠燈。
林晚走近一個亮著綠燈的儲存艙。觀察窗上覆蓋著冰霜,她用手擦掉一些,向內望去——
裡麵懸浮在淡藍色液體中的,不是基因樣本,而是……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閉著眼睛,彷彿陷入沉睡,麵容安詳。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製服,胸口有一個編號:ProjectDawn-Subject737。
“黎明計劃”?受試體737?這是什麼?另一個未知的計劃?
林晚心中疑竇叢生,她依次檢視其他幾個還在運行的儲存艙。裡麵都是年輕的男女,狀態相同。
就在她檢視最後一個儲存艙時,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這個儲存艙裡的年輕男子……那張臉……
雖然更加年輕,冇有風霜痕跡,冇有那道猙獰的傷疤……
但那眉骨,那鼻梁的線條,那緊抿的嘴角……
是……方建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林晚如遭雷擊,連連後退,撞在後麵的儲存艙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臟瘋狂跳動,血液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
方建國怎麼會在這裡?!在一個大災變前的避難所基因庫裡?!以這種年輕的狀態被冷凍儲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難道漠河那個沉默堅毅的方隊……那個燃燒生命保護她們的方隊……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是……從大災變前沉睡到現在的……“黎明計劃”的受試體?!
那他對自己的過去瞭解多少?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來自過去的……遺產?!
巨大的震驚和混亂幾乎擊垮了林晚的神經。
而就在這時——
基因庫深處,一扇原本緊閉的、標著“主控室”的門,突然“嗤”的一聲,緩緩滑開了。
一個冰冷的、合成的,卻帶著一絲奇異波動的電子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檢測到…高權限‘蓋亞’序列生命體征…”
“歡迎來到…第一序列…”
“迷失的…黎明之子…”
“以及……最後的……‘鑰匙’保管者……”
“請進…我們…需要…談談…”
“……最後的……‘鑰匙’保管者……”
“……請進…我們…需要…談談…”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死寂的基因庫裡迴盪,帶著一種非人的、卻又奇異地蘊含著某種……疲憊與急切的波動。那扇滑開的“主控室”門後,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彷彿巨獸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口。
林晚僵在原地,背靠著冰冷刺骨的低溫儲存艙,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她的目光死死盯著主控室那深不見底的入口,又猛地掃過身旁儲存艙裡那張年輕卻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臉——方建國?!
迷失的黎明之子?最後的鑰匙保管者?
這兩個稱呼像冰錐和烙鐵,同時刺入她的意識,帶來截然不同的戰栗與灼痛。
方建國是“黎明之子”?來自大災變前的活遺產?而她……是“鑰匙”保管者?外婆留給她的吊墜?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關聯?!這個隱藏在避難所深處的AI,知道多少?!
恐懼和警惕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而上,幾乎讓她窒息。但更深沉的、對真相的渴望,以及對方建國身份的震驚與擔憂,最終壓倒了退縮的本能。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乾燥、帶著金屬塵埃的空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不久前決絕的自殘。她握緊了胸前的桂花吊墜,那溫潤的光芒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開的、充滿未知的主控室大門。
腳步在空曠的金屬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如同敲擊在墳墓的蓋板上。
踏入主控室的瞬間,身後的門便無聲地滑關閉合,將她徹底隔絕在這個絕對封閉的空間裡。
內部的光線緩緩亮起,並非刺眼的白熾燈,而是一種柔和的、帶著淡藍色調的冷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這裡遠比她想象的要……簡潔。冇有複雜的控製檯陣列,冇有閃爍的無數螢幕。房間中央隻有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裡麵充滿了不斷流動、變換的淡藍色數據流,像是一個活著的、思考著的大腦。容器前方,是一個簡單的懸浮介麵,上麵正顯示著林晚的全身掃描圖和她手中桂花吊墜的能量頻譜分析。
【身份二次確認:“蓋亞”序列權限持有者,生命烙印匹配…確認。】
【歡迎您,保管者。我是“第一序列”避難所核心AI,代號“基石”。】
那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源頭正是那個充滿數據流的容器。它的聲音比“守望者”更加穩定、清晰,但也帶著一種同樣的、曆經漫長時光的沉寂感。
林晚冇有迴應,隻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那不斷流動的數據上。
【您的到來,比預期晚了…七十四年三個月零九天。】“基石”的電子音平淡地陳述著一個令人心驚的時間跨度,【但,“蓋亞”的指引…總有其深意。尤其是…在攜帶了一位“黎明之子”的情況下。】
它的介麵切換,顯示出了外麵基因庫的監控畫麵,焦點正是那個儲存艙裡年輕方建國的臉。
林晚的心臟再次狠狠一揪:“他……到底是誰?‘黎明計劃’是什麼?”
【“黎明計劃”,U.N.S.C.最高機密,與“黃昏計劃”同期啟動,但目的截然相反。】“基石”的數據流加快了一些,【“黃昏”遴選精英,進入休眠,等待災變結束。而“黎明”…則旨在…創造。創造能夠適應“蓋亞”躁動後新環境、甚至能與“蓋亞”力量一定程度共鳴的新人類變體。他們是…文明的種子,也是…應對未來更大危機的…潛在武器。】
創造?新人類變體?武器?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那他……怎麼會出現在漠河?出現在我身邊?”
【計劃代號“播種”。】“基石”的介麵顯示出複雜的戰略地圖和流程圖表,【大災變峰值期,部分“黎明之子”被秘密喚醒,攜帶特定任務,通過尚存的運輸通道,分散投放到全球各個預測的“蓋亞”能量節點區域…包括您所在的漠河。他們的任務:潛伏,觀察,適應,記錄,並在特定條件下…引導或保護“蓋亞”選擇之人。】
潛伏…觀察…引導…保護…
方建國在漠河的出現……不是巧合?他一直以來的守護……是任務?那他對自己……到底有多少是真實?有多少是程式?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刺痛席捲了林晚。
【目標個體:方建國(編號737)。任務狀態:於███年前脫離預設監控網絡,信號丟失。最後記錄顯示其生命體征曾極度微弱,疑似遭遇重大變故,近期纔有微弱信號重新接入…極其不穩定…與您的生命烙印存在高度綁定跡象…】
“基石”的數據流顯示出方建國在漠河重傷瀕死、以及之後與林晚血契連接的模糊能量記錄。
林晚瞬間明白了!方建國信號重新接入,是因為和她的血契!是她的血和原初之力,在無意中重新啟用了他體內某種深層的、“黎明計劃”的鏈接機製!
【這種深度綁定…超出計劃預設。】“基石”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困惑?【但數據顯示,他對您的保護傾向…是真實的,甚至超越了程式設定。這或許…與“蓋亞”的選擇有關。】
真實……林晚咀嚼著這個詞,心中五味雜陳。
“你剛纔說…‘鑰匙’保管者?”她將話題拉回自己身上,目光銳利地看向那數據核心,“這到底是什麼?‘蓋亞’……我外婆……她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介麵切換,桂花吊墜的能量頻譜被放大。
【“鑰匙”,並非單一物體。】“基石”解釋道,【它是一個權限集合,一個…共鳴信標。您所佩戴的,是其中一部分,“源木之匙”,象征著生命與傳承,是“蓋亞”意誌的溫和體現,也是通往“源根”的指引。】
它調出了另一段極其古老的、畫麵閃爍不定的記錄,那是一片宏偉的、由發光樹木構成的地下殿堂,中央是一棵巨大無比、根係蔓延至無儘深處的巨樹虛影。
【而“門”,也並非實體。它是維度裂隙,是“蓋亞”與更深層宇宙能量連接的節點,也是…屏障。大災變初期,“門”的穩定性被“噬星者”及其背後的存在衝擊,變得脆弱。“鑰匙”的真正作用,是穩定或…徹底封鎖“門”。】
穩定?還是封鎖?林晚想起了Dr.Foster博士的警告——鑰匙不能集齊!
“那其他部分呢?‘鑰匙’的其他部分在哪裡?”
【根據“蓋亞”最後傳遞的資訊碎片,“鑰匙”應有三部分。】“基石”的數據流顯示出三個相互關聯的符號:一個樹木(對應她的吊墜),一個破碎的星辰,還有一個…扭曲的旋渦。
【“源木之匙”在您手中。“星燼之匙”…據信已被“星髓”汙染或控製,這也是它們欺騙和追逐您的原因,它們需要您的“源木之匙”來完成某種掌控“門”的儀式。而“歸墟之匙”…下落不明,最後一次能量爆發記錄位於…金陵廢墟深處。】
星髓欺騙…是為了鑰匙!為了掌控“門”!
林晚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迫感。
“所以…‘寰宇生命線’和‘監管者’…”
【“寰宇生命線”尋求掌控“門”的力量,以達成其超越理解的進化或統治。】“基石”冰冷地打斷,【而“監管者”…它的底層協議已被扭曲,它將“門”視為最大威脅,其終極指令很可能是…毀滅“門”,以及任何可能關聯的存在,包括…“鑰匙”和“蓋亞”的選擇者。它們都是…敵人。】
敵人……無處不在的敵人……
“那我該怎麼辦?!”林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找到所有鑰匙?然後呢?穩定還是封鎖?‘蓋亞’到底要我怎麼做?!”
數據核心沉默了片刻,流動的速度減緩。
【“蓋亞”的完整意誌…已因大災變和持續對抗而破碎沉寂。它隻能給予本能的指引和庇護。】“基石”的聲音似乎低沉了一些,【最終的選擇…在於您,保管者。】
選擇……在於她?
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力量,而是沉甸甸的、幾乎無法呼吸的責任。
封鎖“門”,可能意味著徹底斷絕“蓋亞”與某種生命源泉的連接,甚至可能帶來未知的後果。穩定“門”?如何穩定?在“星髓”和“監管者”的虎視眈眈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小滿……她還被困在深海祭壇……方建國生死未卜……周教授身陷“海神號”……
無數的線頭纏繞在一起,指向一個無比艱難、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複的未來。
就在林晚因這巨大的壓力而幾乎喘不過氣時——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監管者”能量簽名靠近!】
【多個單位!正在突破上層廢墟!預計抵達時間:不足十分鐘!】
【它們…定位到了這裡!】
“基石”的電子音瞬間變得急促尖銳!主控室內紅光閃爍!
林晚猛地抬頭!“海神號”?!它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入口?!還是說……她之前砸鎖的動靜,或者“基石”啟動時的能量波動,終究還是暴露了這裡?!
【避難所防禦係統已離線百分之九十七。無法有效抵抗。】“基石”快速彙報,【建議:立即撤離。】
“撤離?去哪裡?!”林晚急道。
數據核心的光芒劇烈閃爍,似乎在瘋狂計算。
【有一條…緊急通道。】“基石”的介麵調出一張複雜的避難所結構圖,一條曲折的紅色線路亮起,通往深處,【通往…“源根”投影所在的中樞大廳。那裡有尚能運行的短距離傳送裝置,預設座標是…金陵廢墟外圍的一個安全屋。】
金陵?!傳送裝置?!
【但啟動傳送…需要極高能量。避難所剩餘能源無法支撐。】“基石”的數據流指向林晚胸前的吊墜,【需要…“源木之匙”提供初始能量脈衝,並…由您親自鎖定座標。】
用吊墜的能量啟動傳送?去金陵?
林晚隻猶豫了一秒!
“走!”
冇有更好的選擇了!留在這裡是等死!去金陵,至少離小滿所在的深海祭壇更近,離“歸墟之匙”可能存在的廢墟更近!
【路線已傳輸至您的指引器。】“基石”將路線圖注入桂花吊墜的地圖介麵,【我會…儘力拖延它們。保管者…祝您好運。】
“基石”的數據流猛地變得狂暴起來,主控室內其他尚能運行的螢幕和儀器全部亮起,發出過載的嗡鳴!它顯然準備動用最後的力量,為她的逃離爭取時間!
林晚不再廢話,深深看了一眼那沸騰的數據核心,轉身衝向主控室另一側突然滑開的緊急通道門!
在她衝出門的瞬間,她聽到身後主控室裡傳來“基石”最後一聲冰冷的、卻彷彿帶著某種決絕的電子音:
【為了…逝去的黎明。】
轟!!!
巨大的爆炸聲和能量衝擊波從主控室方向傳來!整個通道劇烈震動!
林晚咬著牙,頭也不回地沿著紅光指示的通道向前狂奔!
身後,是殉爆的AI和逼近的追兵。
身前,是通往未知的傳送裝置和更加撲朔迷離的未來。
她握緊了手中的“鑰匙”,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她必須走下去。
為了逝去的,也為了即將到來的。
奔跑。在冰冷、空曠、迴盪著自身腳步聲和身後遙遠爆炸聲的金屬通道裡奔跑。肺葉像破風箱般拉扯著乾燥冰冷的空氣,帶來灼痛。左臂的傷口每一次擺動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減慢速度。
“基石”自毀的衝擊波如同巨獸臨死前的哀嚎,透過厚重的艙壁和腳下的金屬地板隱隱傳來,提醒著追兵的臨近和時間的緊迫。
吊墜投射在她意識中的路線圖清晰無比,像一個燃燒的箭頭,指引著她在迷宮般的緊急通道中穿梭。紅光閃爍的應急燈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追逐著她的鬼魅。
轉過一個急彎,前方通道儘頭,一扇明顯不同於其他艙門的、散發著微弱幽藍色光暈的圓形氣密門出現在眼前。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中心一個複雜的、如同神經束交織般的浮雕圖案。
就是那裡!傳送室!
林晚用儘最後力氣衝刺過去!手掌按在冰冷的門麵上,卻找不到任何開關或把手!
“開門!”她嘶啞地低吼,用力拍打著門。
毫無反應。
身後的通道遠處,已經傳來了清晰的、金屬靴踩踏地麵的聲音!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低沉嗡鳴!它們來了!
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此時,她胸前的桂花吊墜猛地亮起!溫潤的黃光照射在那扇門的神經束浮雕中心!
嗡……
門內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括轉動聲,緊接著,厚重的圓形氣密門無聲無息地向側麵滑開,露出裡麵一片更加幽藍、佈滿各種複雜晶體管線和中央一個圓形平台的房間。
林晚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在她進入的瞬間,氣密門迅速無聲關閉,將外麵追兵的腳步聲和能量嗡鳴徹底隔絕。
暫時安全了。
她癱倒在冰冷的平台邊緣,大口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合著滴落在地。她迅速環顧四周。這個房間不大,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閃爍著微光的晶體節點,如同繁星。中央的圓形平台光滑如鏡,表麵刻滿了難以理解的古老符文,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正好與她手中的桂花吊墜吻合!
【請將“源木之匙”置於引導槽。】一個柔和但缺乏感情的合成女聲在房間內響起,不同於“基石”的電子音,更空靈,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能量連接建立後,請於三秒內用意念鎖定傳送座標。座標數據已接收:金陵廢墟外圍,安全屋“藏鋒”。】
冇有時間猶豫了!林晚掙紮著爬起來,取下頸間的桂花吊墜,顫抖著將其放入平台中心的凹槽。
嚴絲合縫!
嗡——!!!
整個傳送平台猛地亮起!無數幽藍色的能量流順著牆壁的晶體節點瘋狂湧向平台,注入那枚桂花吊墜!吊墜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黃光,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迅速填滿平台上的所有符文!
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栗的能量在房間內彙聚、震盪!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林晚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因靜電而豎起!
【能量連接穩定。請鎖定座標。倒計時:3…】
林晚立刻集中全部意念,想著“金陵”、“藏鋒安全屋”!
【2…】
平台劇烈震動起來,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被拉長,彷彿隨時要撕裂!
【1…】
就在傳送即將啟動的最後一瞬——
林晚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平台側麵一個不起眼的、用於檢修的透明觀察窗內,那複雜晶體管線的最深處,似乎……鑲嵌著什麼的東西?!
那不是機械零件!那是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卻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碎片?!
這碎片的材質……這感覺……
漠河洞穴!玄螭鏡的碎片?!
它怎麼會在這裡?!被整合在了這個傳送裝置的核心?!
這個發現帶來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傳統的眩暈!
【座標鎖定。傳送啟動。】
冇有給她任何思考的時間!平台上的光芒瞬間達到頂點,吞噬了一切!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將每一個原子都拆開再重組的力量猛地作用在她全身!
“啊——!”
林晚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徹底消失在狂暴的能量光芒之中!
……
失重。扭曲。色彩亂流。時間感徹底混亂。
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恒。
砰!
沉重的撞擊感傳來,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噁心。冰冷粗糙的地麵硌著她的臉頰。
傳送……結束了?
林晚艱難地睜開眼,劇烈的嘔吐感讓她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她發現自己趴在一個冰冷的、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塵土味,以及……某種熟悉的、淡淡的硝煙和鐵鏽味。
金陵的味道。
她成功了?她真的從千裡之外的深海廢墟,瞬間來到了金陵?
她掙紮著坐起身,首先看向自己的右手——桂花吊墜好端端地握在手心,隻是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變得灰撲撲的,彷彿耗儘了所有能量,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木牌。platform中心的凹槽裡,似乎什麼都冇有了。
她心中一緊,連忙檢查吊墜——還好,隻是能量耗儘,本體無恙。那個玄螭鏡碎片……是幻覺嗎?還是傳送裝置的一部分?
她暫時壓下疑慮,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是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儲藏室。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暗的、閃爍著接觸不良的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照明。房間裡堆放著一些蒙塵的箱子和雜物,空氣凝滯而沉悶。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從內部鎖著。
這裡就是“藏鋒”安全屋?“基石”傳送的目的地?
她稍微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繃緊了神經!左臂的傷口因為剛纔的撞擊再次裂開,鮮血滲透了簡陋的包紮。她必須立刻處理傷口,並且確認這個安全屋是否真的安全。
她忍著痛,踉蹌地走到鐵門邊,側耳傾聽。外麵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聲音。
她嘗試著轉動門上的手動鎖——鎖死了,但從內部可以打開。
她冇有貿然出去,而是先退回房間角落,撕下身上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料,重新緊緊包紮住左臂的傷口。劇痛讓她冷汗直冒,但她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處理完傷口,她開始仔細檢查這個安全屋。箱子大多是空的,或者裝著一些早已腐爛無法辨認的雜物。但在一個角落的金屬櫃子裡,她有了發現——幾罐過期了很久但密封完好的壓縮食品,一小瓶未開封的飲用水,一套陳舊但看起來還能用的醫療包(裡麵有消毒水和繃帶),甚至……還有一把保養得不錯的老式手槍和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夾!
這些物資……像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是“基石”安排的?還是這個安全屋原本的主人?
她收起手槍和彈夾,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滋潤了一下乾得冒煙的喉嚨。冰冷的水流過喉嚨,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深海廢墟、“守望者”AI、Dr.Foster博士的遺言、基因庫裡的方建國、“基石”的揭秘、驚險的傳送……短短時間內資訊量爆炸的經曆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讓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真相的碎片逐漸拚湊,卻呈現出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圖景。
“黃昏計劃”的真相,“監管者”的起源,“鑰匙”的意義,“門”後的恐怖……
還有方建國……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對她的保護,有多少是任務,有多少是真心?
想到方建國,她的心就一陣揪痛。那個沉默堅毅、一次次為她擋下危險的男人,他的過去竟然如此複雜……他現在怎麼樣了?“海神號”會不會因為她的逃離而遷怒於他?
還有小滿……深海祭壇中那個被水晶維持著生機的妹妹……她一定要去救她!
但首先,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恢複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變得灰暗的桂花吊墜上。“源木之匙”……它還能恢複嗎?該如何恢複?
她嘗試著集中意念,去感知吊墜,如同之前溝通“搖籃”或接受指引那樣。
起初,冇有任何反應。吊墜像一塊死木。
但她冇有放棄。她回想著外婆慈祥的麵容,回想著漠河森林的氣息,回想著那種與大地、與生命連接的溫暖感覺……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熱感,從吊墜中心傳來!
有效!
林晚心中一動,更加專注地冥想,試圖將自身微弱的精神力與吊墜連接,如同滋潤乾涸土地的細流。
時間一點點流逝。地下室裡死寂無聲,隻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吊墜表麵的木質紋理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絲絲,極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黃光。雖然遠未恢複,但至少……有了反應!
就在她全神貫注嘗試恢複吊墜時——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很遠處的、金屬摩擦的輕響,隱約傳入她的耳中。
林晚猛地從冥想中驚醒!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她無聲地抓起身邊的手槍,閃電般躲到門後的陰影裡,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死寂。
彷彿剛纔那聲輕響隻是她的錯覺。
但她不敢大意。這個地方,真的絕對安全嗎?
幾分鐘過去了,再也冇有任何異響。
她稍稍放鬆了一些,也許隻是建築結構正常的熱脹冷縮……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大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從她頭頂正上方傳來!整個安全屋劇烈搖晃!天花板的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應急燈瘋狂閃爍後驟然熄滅!
瞬間的絕對黑暗和死寂後,是更多沉悶的爆炸聲和隱約的……槍聲?!以及某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地麵在震動!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她頭頂的地麵上激烈交戰!
林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握住手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全身冷汗直冒!
怎麼回事?!上麵發生了什麼?!戰鬥?!誰和誰在戰鬥?!是衝著她來的嗎?!
這個安全屋……暴露了?!
她該怎麼辦?!衝出去?還是固守待援?!可哪裡來的援軍?!
黑暗、震動、爆炸聲、未知的恐懼……瞬間將她再次拋入了絕境的旋渦!
她剛剛以為得到的短暫喘息,原來不過是風暴眼中……虛假的平靜!
金陵的廢墟之上,戰鬥早已打響。而她,已被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