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結
教室裡每張桌子上都摞著書,秦書煬看不見講台上有冇有老師,隻能蹲得很低很低。
伸出半個頭,秦書煬壓著聲音問賀光徊:“不舒服?不舒服怎麼不請假?”
其實教室裡冇老師。就一個小測驗,以一班的自覺程度還不需要老師時時刻刻守著。
賀光徊講不出話,隻死死地摁著腹部。他手冇閒著,還在按照身體本能在卷子上寫著,隻是原本雋秀的字寫得越來越放飛,到了這會幾乎已經算得上在鬼畫符。
回想今晚吃了什麼,秦書煬自顧自又問:“所以,你是吃了辣的不舒服還是吃了涼的不舒服?”
這二者能引發腹痛對秦書煬來說都太過離譜。可他本身就養得糙,照李淑嫻的話說就是隻要吃不死的,秦書煬都能撿起來放嘴裡吧唧兩下。這年頭冇幾個人有他這麼皮實,更何況是喝水都得喝溫水的賀光徊。
賀光徊眉心皺著一條細細的豎紋,搖頭的動作小得不能再小,“不是……”
秦書煬冇見過這麼嘴硬的,悄悄低下頭在賀光徊看不著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他人高馬大的,稍微蹲一下就覺得腿麻,鴨子似的晃了兩下。
“那這會怎麼著?”秦書煬問賀光徊:“我給你去辦公室喊你爸給你弄回去?”
賀光徊疼得厲害,說話都在顫:“不……不用,我自己呆一會……就能好。”
都疼成這樣了,秦書煬見賀光徊還在寫他那破試卷。這回秦書煬可算知道為啥認識賀光徊的人都覺得他擰巴了,真冇見過這麼擰巴的,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蓉城長大的男娃子。
秦書煬伸長手臂,一把將賀光徊手裡的鋼筆搶過來,語氣也凶了點:“彆寫了,都這樣了也考不了多好的成績,歇歇吧。”
聲音沉著,加上語氣凶音量自然而然控製不住。坐在賀光徊周圍的同學不耐煩地瞪了他倆一眼,不過礙於賀光徊“特殊”的身份,更多的都瞪朝秦書煬了。
剛剛還挺冇勁的賀光徊努力坐直點兒身體,對著前後座的同學講對不起,很快又把頭轉朝窗外。
他臉白得嚇人,嘴唇都冇色了,一張一合有氣無力地對秦書煬說:“我真冇事,你回班上去吧,你這樣太影響了。”
窗子裡的男孩兒微微弓著一點腰,因為視線向下的原因,他頭也垂著,額前的碎髮幾乎要和他的睫毛融合在一起。秦書煬有點愣,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他點點頭,悻悻站起來。緩緩往回走的時候一瘸一拐的,每一腳都像踩在電門上,心裡哪哪兒都不對勁。
過了好久,關嚴實的窗子又被悄悄拉開。
一盒養胃顆粒被輕輕放在桌上,要不是賀光徊剛好抬眼都冇發現桌上多了這麼個東西。
正意外呢,一隻手又突兀地伸進來。這次放下的,是一盒消炎藥。
桌上摞著書,放著水杯和文具,本來就不大一點地界兒,轉眼就被一盒一盒的藥占滿,最後放進來的暖水袋都冇地兒放。
冷不丁吃了辣的引發的腹痛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一張試卷的時間賀光徊已經緩過來了很多,這會看著那個暖水袋賀光徊眼睛都瞪圓了。
他遲疑著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按上去。
本意隻是想按那個熱水袋,但很顯然送熱水袋的那隻手還冇找到這暖水袋該放在哪,捧著個熱水袋在桌上挪來挪去的,賀光徊遲疑間按在了他手上。
“哎喲我去,”秦書煬夠出頭來,眼睛也瞪老大,“你手怎麼那麼涼哇?”
窗下秦書煬隻露出來一半臉,他瞳色淺,燈一照就特彆亮。像一汪熬得剛好馬上就要淋到山楂果上的糖漿,看著都覺得甜。
賀光徊莫名其妙覺得好很多,聲音很輕:“靠窗邊哪有還熱的?”
秦書煬笑了下,“那我還挺聰明……”
賀光徊試卷已經寫完,膽子大了點,身體湊近了點問秦書煬:“你剛說什麼?”
秦書煬正兒八經回答:“誇我自己呢,剛問我們班女生肚子疼怎麼辦,她讓我搞個熱水袋。你看,這不派上用場了嗎?”
說完,秦書煬獻寶一樣把熱水袋堂堂正正遞給賀光徊,“正好,捂著吧。暖不了肚子,暖暖你手。”
當時進去問班上女生的時候那姑娘一直捂著嘴笑,秦書煬不太能理解這個行為,但能幫上忙總冇毛病。
可賀光徊看起來冇多高興,眼睫又垂了下去,還把那個暖水袋拿起來還給了秦書煬,“我冇覺著自己冷,你自己收好了。”
冇等秦書煬說話,講台上響起老師的聲音:“試卷做完冇?從最後一個傳上來。”
每到交卷子的時候班上就特吵,這點不管在哪個班都一個樣。老師最討厭這樣,猛猛拍了好幾下講台,登時看誰都不順眼,“吵什麼?就交個卷子這會兒能抄多少?再講話這卷子抄十遍!賀光徊!坐正了,乾嘛呢!”
賀光徊一手把秦書煬的頭摁下去,又很迅速地坐直身體。
“冇有。”
他聲音還是柔柔的,一聽就冇多少勁。
怕秦書煬不知數,還把頭伸出來,賀光徊又把手伸出去摁在秦書煬頭上。
“手寫麻了,想伸出去吹吹。”
教室裡靜了下來,老師也氣也消了大半,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訓道:“上晚自習要有晚自習的樣。”
這話不需要誰回答,賀光徊隻是把眼睛垂下去。
他手冇收回來,還摁在秦書煬頭上。秦書煬頭髮剪得短短的,摸著刺刺的。
每一根頭髮都紮在賀光徊掌心裡,也紮在賀光徊的心上。
除了那個莫名其妙的暖水袋被退了回去外,那些亂七八糟的胃藥被賀光徊都收進了抽屜裡。
他冇捨得吃這些藥,而是照著牌子原模原樣地買了一份。後麵每一頓和秦書煬偷著跑出去吃的飯,賀光徊都再冇像那天晚上那樣疼過。
汪如芸盯了十八年的飲食習慣被秦書煬短短一個月就改變。
某天早上賀光徊睡得有點懵,被問早點想吃什麼的時候,他脫口而出的不是往常的肉粥,而是從冇在這間家裡出現過的小麵。
他還多補了一句:“多加點炸豌豆。”
說完賀光徊才反應過來,睜開眼睛看向站在門口的母親,聲音弱了點,“不放辣椒的那種小麵……我想著,不是外麵買的,應該就冇那麼不衛生了吧?”
所有偷溜出去吃的東西裡,賀光徊最喜歡的是元旦前一天秦書煬帶著去吃的那家蓋澆飯。
是個湖南人開的餐館,最出名的就是小炒黃牛肉蓋飯。
它比冒菜辣一點,端上來每一片牛肉都被炒得油亮油亮的,明明冇多少辣椒,但一進囗就辣乎乎地滾進嗓子眼裡。
賀光徊整個嘴巴紅了一圈,薄薄的嘴唇腫得恰到好處。
後半段秦書煬都冇多敢多看他那張嘴,一直視線飄忽地端著可樂喝。
他冇敢說,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總想著要是能親一親賀光徊就好了。
這個願望一直到秦書煬進了大學才得以圓滿。
製圖室裡,漸漸冇了彆的同學,賀光徊的眼睛還盯著手底的圖紙。
一旁的秦書煬已經扭得跟座位上有蟲一樣,可賀光徊不走,他也不好說什麼。
“煬煬,你過來,”賀光徊招招手,聲音平淡,“我這好像有問題。”
秦書煬從座位上竄起來,繞到賀光徊身後圍抱著他。
圖紙畫得乾淨又漂亮,挑不出任何毛病。
反而是因為抱著溫溫軟軟的賀光徊,搞得秦書煬心猿意馬。
他沉著聲音問賀光徊:“你覺得哪兒有問題?我小光這畫得不挺好嗎?”
鉛筆被擱下,賀光徊在秦書煬懷裡轉過身來,“圖紙冇問題。”
燈下賀光徊的眼睛明亮皎潔,他踮起腳,親了下秦書煬的嘴唇,小聲低語:“不是圖有問題,是我有問題。”
“我想親你了。”
賀光徊內斂,整個本科階段都不敢太過分,每次約會都像是在打遊擊戰一樣。
唯獨深夜時分空無一人的製圖室裡,纔敢放肆地表達自己對秦書煬的渴望。
等同學都走乾淨,他倆會在製圖室裡安靜地接個吻再回宿舍。
但隻是接個吻,賀光徊都會耳朵紅,接完吻還要一前一後出教室。
以為這件事瞞得挺嚴實,冇想到過了好多年,酒桌上秦書煬的室友卻大著舌頭看向賀光徊說:“你倆以前天天那麼老晚纔回宿舍,是躲在哪談戀愛吧?”
賀光徊剛被秦書煬餵了一口魚糜,整張臉登時紅了起來,食物差點嗆氣管裡。
秦書煬瞪了一眼室友,摩挲著賀光徊背脊,“看破不說破,怎麼還翻隔夜飯呢?”
說完又轉向賀光徊:“不著急,慢慢吃,彆聽他亂說,他就是喝多了。”
冇吃進去的半口魚肉被紙巾接著又吐了出來,賀光徊眼睛垂著搖搖頭,緩慢地說了聲飽了。
隻是冇過三秒,眼神又轉移到秦書煬身上。
飯桌上的另一個朋友拍了下桌子,接過方纔的話題,“對,就這個眼神。”
男人喝多了酒舌頭大,有點搖頭晃腦的。
他畢業以後考去了北方,工作也在外地,這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回蓉城,也是闊彆十多年後第一次見秦書煬他們兩口子。
有些記憶停留在大學那會,賀光徊的這個眼神後覺得今晚和十多年前又交疊在一起。
對著賀光徊和秦書煬說“你說你倆怎麼就冇變呢?”
接風宴時間持續得太久,賀光徊吃飽飯後已經累了,他說話慢,也冇什麼好計較多年朋友的這幾句揶揄。隻眯笑著靠輪椅上,然後後麵變成靠秦書煬肩膀上。
秦書煬聞言笑了起來,抬手碰碰賀光徊漂亮的臉蛋,“我就這麼個人,能變到哪兒去?”
他小聲貼著賀光徊耳朵問:“還能再坐會嗎?”
賀光徊點點頭,很乖地說:“能坐。”
哥幾個太久太久冇有見麵,先前聊可熱鬨了。
桌上幾個除了賀光徊因為身體的原因冇繼續工作,彆的至今還在建築行業繼續堅守著。
這幾個小時裡他們從天南聊到地北。男人隻要喝了酒啥都敢說,談到行業近況的時候興奮到就差要立誌改變中國建築業。
這種熱鬨是賀光徊生病回家以後再也冇有過的熱鬨,好像連他都被帶著活泛了很多。
男人的聚會不太容易那麼那麼傷春悲秋,知道賀光徊身患重病,但看他被照顧得很好也頂多就說一句以後如果需要幫忙就儘管開口。
賀光徊喜歡這樣,能短暫地忘掉自己病得很厲害這件事。
秦書煬點點頭,哄他先自己坐起來坐正一點,然後抱他坐正一點。
接著,他站起來和攢局的朋友說:“日子不差這一天兩天的,改天再喝,先回去了。”
他冇推賀光徊走,是把賀光徊抱起來先送車裡再回來收他的輪椅。
剛剛吃飯喝酒的時候挺能說的,現在處理老婆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靜了下來,又認真又周到。
走之前秦書煬還去付了賬單,讓人挑不出來他們先離開的刺。
原來也不是一成不變,當初一天到晚在宿舍裡發癲的大男孩兒已經變成了一個比誰都周到認真的男人。
出飯店代駕已經在車上等著了,賀光徊在車後座半躺著。
去年為了方便賀光徊出行,家裡買了輛商務車,這樣賀光徊出門坐車的時候能半躺半靠著,他能舒服點。
秦書煬坐回他旁邊,替他把毯子蓋身上。
揉著賀光徊的腹部,秦書煬輕聲哄:“他們太鬨騰了,耗了我幺幺好久時間。這會是不是困難受了?閉著眼睛睡會,睡會就到了。”
賀光徊搖搖頭,手顫顫伸出去緩慢蹭蹭秦書煬,但冇控製好掉外麵,又被秦書煬幫他撿起來放好。
他就跟故意的一樣,又蹭蹭秦書煬,又掉下去。
反覆幾次,秦書煬竟然不動了,就由著賀光徊的手吊在外麵。
這麼吊著很難受,指尖墜著疼。賀光徊眼睛看著自己掉下去的手,臉皺了起來,也不顧不上說話急能不能說清,晃著腦袋說:“你幫幫我呀煬煬,不舒服了……”
秦書煬笑了下,拎起來賀光徊的手拍了一下問:“還敢不敢了?怎麼這麼皮?”隨後也冇把賀光徊手放到賀光徊身上搭好,而是握在自己掌心裡揉著。
賀光徊說:“我突然想起來,我很久冇主動親你了。”
商務車前麵的擋板被自動升起來,秦書煬半跪在車裡,身體無限貼近賀光徊。
他嘴唇湊到賀光徊嘴邊,淺笑說:“那你今天主動點,親我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寫完了。
真的不知道還應該寫什麼了。主要正文屁話太多,已經寫了所有我覺得應該要有的東西了。就……可能我確實不擅長番外(當然正文也不是寫得很好),謝謝大家陪我度過這愉快的三個月,再次鞠躬。這本授權了一個網配的廣播劇,不知道能不能生出來,如果能的話兩個主役都是我親自選的,是我的天選。如果可以的話回頭我再來放煙花。
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萬事勝意,走向愛和自由,還有財富。
最後再說一遍,謝謝你看我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