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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一年 賢妃落胎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0:24

賢妃落胎

自那日賢寧宮風波之後,後宮表麵如一潭深水,內裡卻暗礁叢生。季安領了段景懷的旨意,將賢寧宮看得如鐵桶一般,一飲一食,一針一線,皆經她與皇帝指派的馮喜公公共同過目。

趙書韻在重重防護下,胎象漸穩,人也越發沈寂,偶爾望向外界的眼神,帶著驚弓之鳥般的惕然。

季安恢覆了六宮晨昏定省,嬪妃們日日來永寧宮請安,殿內香風鬢影,笑語嫣然,底下卻是心思各異。德妃林氏溫婉,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詢問賢妃安好。

順嬪王氏年輕,偶爾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與焦躁。

其他幾位美人、才人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季安端坐鳳座之上,目光淡淡掃過每一張精心描畫的臉龐,將那些細微的閃爍、瞬間的失神儘收眼底。

含章暗中的查探並非全無進展。那自儘宮女的老鄉,在幾次三番“偶遇”含章派去的心腹太監,並“無意”聽聞皇後已掌握些許線索、正在暗中清查後,終於在一個雨夜,戰戰兢兢地吐露了更多:那宮女曾提過,指使她的人許諾,事成之後不僅保全她家人,還會給她一筆足夠遠走高飛的銀錢,聯絡的方式,是透過宮中廢棄北苑一株老槐樹下的石縫傳遞訊息。

至於周太醫車馬受驚之事,指向宮內的那條線雖暫時難以下手,但季安讓含章設法調閱了周太醫近半年的脈案記錄與藥材領取簿子,比對之下,發現賢妃有孕前兩月,周太醫曾數次奉命為趙書韻調理氣血,所用藥物中,有一味“寧心散”頗為特殊,其中合歡皮的用量,較之尋常方子多了一錢。合歡皮安神解鬱,多用些本也無妨,但若長期服用,再佐以某些特定引子,便可令人心緒漸浮,夜寐不安。

季安將這條線索與趙書韻早期“心口悶、睡不安穩”的症狀聯絡在一起,心頭寒意更甚。若這也是算計中的一環,那佈局之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迂迴,實在令人心驚。這並非一時起意的謀害,而是早早就埋下了引線。

她將這些碎片一一記下,依舊鎖入暗格。時機未到,證據不足,她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一個撬動全域性的契機。

可是,就算季安算無遺策,也未料到趙書韻的孩子流的那般快。

再見趙書韻時,她麵色蒼白無力,盯向季安:“皇後孃娘,滿意了?”

從始至終,這都是針對她設的一個局,她看向趙書韻,不可置信,那個看起來表麵溫柔嫻靜的女子,竟會用自己的血肉設下陷阱拉她下水。

“你真是瘋了!”季安彼時才發現,周圍一人冇有,若想自證清白也於事無補。

季安的話音剛落,殿外便響起了急促雜遝的腳步聲與環佩的窸窣聲。門被猛地推開,德妃、順嬪並幾位位份較高的人、才人,在宮人簇擁下,幾乎是前後腳湧了進來。們顯然是得了信兒,個個麵上帶著恰到好的驚惶與關切,目卻像帶著鉤子,瞬間鎖定了室床榻上麵無的趙書韻,以及站在床邊、麵鐵青的季安。

“賢妃姐姐這是怎麼了?”順嬪王氏搶先一步,用帕子掩著口,聲音帶著,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淩的床褥和約可見的痕跡,最後落在季安上,“皇後孃娘也在……方纔聽聞賢寧宮出了急事,可把臣妾們嚇壞了。”

德妃林氏穩重些,先是對著季安屈膝行禮:“皇後孃娘萬福。”隨後才走到榻邊,眉頭蹙,看著虛弱的趙書韻,語氣滿是憂心:“賢妃妹妹臉怎地如此難看?快,快去催催太醫!”後的宮應聲而去。

其他嬪妃也紛紛行禮,竊竊私語聲在抑的寂靜中瀰漫開來。一道道目或明或暗地在季安和趙書韻之間逡巡。方纔季安那句“你真是瘋了!”雖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室,未必無人聽見。此刻再看這景——皇後獨室,賢妃小產,賢妃那句“皇後孃娘,滿意了?”的質問雖未必人人聽清,但那淒厲絕的神卻做不得假。

趙書韻適時地閉上了眼,眼角下一行清淚,將臉側向裡間,肩膀微微抖,一副不堪承、心死如灰的模樣。這無聲的控訴,比任何言語都更力量。

季安迅速從最初的震怒與寒意中離。直脊背,目緩緩掃過滿室嬪妃,方纔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無跡可尋,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皇後的端凝與威儀。知道,此刻任何急於辯白都是徒勞,甚至會落更深的話柄。

“賢妃驟然不適,龍胎……”頓了頓,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沈重的力道,“未能保住。本宮聞訊即刻趕來,不想還是遲了一步。”將“聞訊趕來”幾字咬得清晰,目若有實質般掠過眾人,“皇上和太後那裡,可有人去通稟了?”

馮喜公公此時滿頭大汗地了進來,聞言忙躬道:“回娘娘,奴才已分別派人急報皇上和太後了。”

話音剛落,外間便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傳:“皇上駕到——太後孃娘駕到——”

眾人皆是一凜,連忙斂容整,退至兩旁,跪伏迎接。

段景懷慢條斯理的走進來,後跟著神凝重的太後。皇帝的目先落在榻上的趙書韻上,看到慘白的臉和淚痕,眼神默然。

隨即轉向室眾人,最後定格在獨自立於榻前的季安上。太後則深深看了季安一眼,嘆了口氣,徑直走向床邊。

“怎麼回事?”段景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殿溫度驟降。

季安屈膝行禮,尚未開口,一直閉眼流淚的趙書韻卻忽然掙紮著要起,被太後輕輕按住。泣不聲,斷斷續續道:“皇上……太後……臣妾無能,未能護住皇嗣……臣妾……臣妾隻是今日心緒不寧,想起前些時日的風波仍是後怕,便想求皇後孃娘給句準話,保臣妾與孩兒平安……誰知……誰知娘娘一來,臣妾便覺腹痛如絞……”說到此,似是用儘力氣,隻剩哽咽,目卻哀慼地投向季安,滿是絕與不解。

這番說辭,巧妙地將今日之事與之前的“謀害”聯絡了起來,暗示是皇後的到來或言語刺激導致了的流產。

順嬪忍不住小聲氣,德妃眉頭皺得更,其餘嬪妃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後拍著趙書韻的手背,沈聲道:“好孩子,先別說話,保重子要。”抬眼看向季安,語氣覆雜:“皇後,賢妃所言,可是實?你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段景懷靠近季安,在耳旁輕聲道了句:“皇後放心,孩子不是我的,這齣戲,朕也想看看們怎麼唱罷。”

季安大驚,難怪趙書韻懷孕他表現的如此默然。原來,自始至終,他還是之前認識的景懷哥哥。

知道,趙書韻這是拚著自損一千,也要換八百。方纔室無人,百口莫辯。現在,必須抓住每一個可能的。

季安緩緩抬眸,迎向太後的目,聲音清晰而鎮定:“回太後,臣妾今日正在永寧宮翻閱宮務冊子,是賢寧宮遣人來報,說賢妃心緒極為不穩,似有不適,懇請臣妾前來安。臣妾掛心皇嗣,即刻便趕了過來。進室時,賢妃已麵痛楚,臣妾正喚人傳太醫,賢妃便對臣妾說了那句‘皇後孃娘,滿意了?’,隨後便見紅不止。臣妾震驚之餘,未來得及細問,諸位妹妹便到了。”略一停頓,繼續道,“至於賢妃所言‘求一句準話’,臣妾自問,自賢寧宮風波後,皇上與太後明鑑,臣妾已加派得力人手,一應飲食用度皆與馮喜公公共同監管,並嚴令六宮不得驚擾賢妃靜養。‘準話’早已由皇上旨意下達,臣妾亦恪儘職守,不知賢妃還需臣妾何種‘準話’?”

的話有理有據,點明瞭自己是“被請來”,而非主前來,也強調了已有的保護措施和自己“恪儘職守”的態度,將趙書韻含糊的指控頂了回去,同時,也點出趙書韻此刻的指控與先前皇帝太後的置似有矛盾。

段景懷眼神微,看向跪在一旁的賢寧宮掌事宮:“是你們去請的皇後?”

那宮渾一,伏地道:“是……是賢妃娘娘說心慌得厲害,想見皇後孃娘說說話,奴婢才……”

“太醫呢?”段景懷打斷,轉向剛被德妃宮引進來、正戰戰兢兢跪在一旁的太醫,“賢妃龍胎因何不保?如實說來!如有瞞,格殺勿論,可知,汙衊當朝皇後是何等的大罪!”

太醫叩頭,額上冷汗涔涔:“回皇上,賢妃娘娘……此乃驟然驚悸憂思過度,引胎氣,導致……小產。娘娘脈象虛浮紊,確係心神遭巨大沖擊所致……”

“驚悸憂思?巨大沖擊?”段景懷重複著這兩個詞,目再次掃過趙書韻。

趙書韻聞言,哭聲更哀,彷彿印證了太醫的說法。

季安卻心中一凜。太醫的診斷,無形中為趙書韻的說法提供了“依據”。但捕捉到了太醫言辭中的一點——並未提及任何外力或藥導致的跡象。這究竟是趙書韻手段乾淨,還是太醫被收買或有所瞞?

好在,段景懷信任。

太後閉了閉眼,撚著佛珠,緩緩道:“皇後管理六宮,賢妃有孕,你多加看顧本是應當。今日之事,縱使你無直接過錯,賢妃在你麵前小產,終究是……”嘆了口氣,“皇帝,你看如何置?”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將“嫌疑”和“失職”的帽子扣了下來。眾嬪妃屏息凝神,等著皇帝決斷。

段景懷沉默良久,殿落針可聞。他的目在季安沈靜卻直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床上哀泣的趙書韻。

“母後。”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賢妃小產,皇後已是儘心儘力,這件事兒,兒臣也有過,不如母後多罰給兒臣幾位嬪妃,好為後宮開枝散葉!”

“陛下!”德妃一眾嬪妃齊聲驚呼。

季安汗,這還是曾經認識穩重的段景懷嗎?

“皇帝,注意分寸,皇後當真無過嗎?”太後豈能聽不出來,皇帝明顯是在包庇皇後。

“賢妃誣陷皇後,罪不可恕。”段景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死水,激起千層浪。他目轉向床榻,方纔那若有似無的默然已被沈冷的銳利取代。

趙書韻的哭泣戛然而止,驚愕地睜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皇帝。

太後撚動佛珠的手也頓住了,眉頭緊鎖:“皇帝!此言何意?賢妃剛剛失了孩兒,悲痛欲絕,何來誣陷?”

殿內其他嬪妃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德妃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順嬪則難掩驚詫。

段景懷不理會眾人的反應,隻淡淡道:“賢妃,朕問你,你今日‘心緒不寧’,是何時開始?皇後又是何時到的賢寧宮?你腹痛發作,是在皇後到來之前,還是之後?一字一句,給朕想清楚了再答。”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馮喜,將賢寧宮今日當值的所有人,尤其是近身伺候賢妃的,都給朕帶進來。分開問,朕要聽實話。”

馮喜立刻領命而去。

趙書韻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臣妾……臣妾是午後開始心慌……皇後孃娘是……是申時初刻來的……臣妾腹痛……是在娘娘來之後……”她努力維持著哀慼,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哦?”段景懷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麵天色,“申時初刻。朕記得,皇後宮裡的含章姑娘,未時三刻曾到太醫院,以皇後名義詢問過幾味安神藥材的庫存,太醫院有記錄。而從永寧宮到賢寧宮,快步也需一刻多鐘。皇後接到你宮人稟報,即刻動身,這時間,倒是卡得正好。”

他回身,目光如電:“還有,你宮人去請皇後時,是如何說的?是‘賢妃娘娘心緒極為不穩,似有不適’,還是‘賢妃娘娘腹痛難忍,恐有閃失’?這兩者,差別可大了。若是前者,皇後匆忙趕來是安撫;若是後者,皇後更該立刻先傳太醫,而非獨自先行。”他頓了頓,“方纔你那掌事宮女答話時,朕看她眼神遊移,口齒含糊。看來,得好好問問。”

季安心中震動。她冇想到段景懷不僅完全信任她,更在短短時間內抓住了數個關鍵的時間與人證破綻。他並非不聞不問,而是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甚至可能比她查得更深。

趙書韻顯然也慌了,她冇料到皇帝會如此細緻地盤問時間,更冇料到皇後身邊的人在同一時間有太醫院的記錄可作為旁證。她原本精心設計的“皇後到來導致刺激”的時間線,開始出現裂痕。

太後看向季安的目光帶上了審視。

很快,馮喜帶著幾個麵色如土的賢寧宮宮人進來,分開跪在殿角,由幾個得力太監低聲訊問。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段景懷不再看趙書韻,反而走到季安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北苑老槐樹,朕的人也在查。那石縫裡,近日確有人動過。”他眼神深邃,“寧心散的事,朕也知道了。”

季安猛地抬眼看他。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他並非將矇在鼓裡,而是……在配合,或者說,在引導看清這潭渾水下的真相?那句“孩子不是我的”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他此刻表現出的信任與掌控力,讓冰冷的心底驟然注一暖流,也讓更加警惕——皇帝的心思,遠比想象的更深沈。

片刻後,馮喜上前稟報:“皇上,問出來了。去請皇後孃孃的小宮說,是賢妃娘孃親口吩咐,隻說‘心慌想見皇後’,並未提及腹痛。而賢妃娘娘邊另一個宮說,娘娘在皇後到來前約小半個時辰,曾獨自在室待了一會兒,不許人打擾,出來時臉就有些發白,手裡……似乎攥著個什麼東西,很快藏進了袖中。”

“搜。”段景懷吐出一個字。

立刻有嬤嬤上前,不顧趙書韻微弱的掙紮,仔細檢查了的袖、床褥、枕下。很快,在枕頭芯子的一個秘夾層裡,出一個小小的、已經被得有些變形的油紙包,裡麵殘留著些許褐末。

太醫被命令上前查驗,他抖著沾了一點嗅聞,又小心翼翼地嚐了嚐,臉瞬間慘白如紙,撲通跪倒:“皇上!這……這末,似有麝香、紅花等……活化瘀之效,於孕婦乃是……乃是大忌!雖已殘留不多,但若近期服用或接……極易導致小產!”

“轟——”如同驚雷炸響。

趙書韻麵無人,癱在床。千算萬算,算準了時間,算準了人心,甚至算準了用自己的孩子做賭注,卻冇想到皇帝會如此雷厲風行地當場徹查,更冇想到自己慌中未能徹底銷燬的證據,竟被搜了出來!

太後佯裝然變,指著趙書韻:“賢妃,你糊塗!”

段景懷臉上最後一溫度也消失了,他看著趙書韻,眼神冰冷如看死:“蓄意謀害皇嗣,構陷皇後,欺君罔上。趙書韻,你還有何話說?”

趙書韻知道大勢已去,絕之下,忽然淒厲地笑了起來,眼神怨毒地看向季安,又看向段景懷:“是!我是用了藥!這孩子本就來得不是時候……留著他,我也未必能活到生下他那天!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好過,那我為何不能拉人墊背!皇後……皇上,你們真以為這就完了嗎?這宮裡,想我死的人,想皇後倒黴的人,又何止我一個!德妃姐姐,你說是嗎?”

猛地將矛頭指向一直沉默的德妃林氏。

德妃臉一白,急急跪下:“皇上明鑑!太後明鑑!臣妾絕無此心!賢妃……是瘋魔了,胡攀咬!”

段景懷抬手止住了德妃的辯解,他看趙書韻的眼神已無半分波瀾:“拖下去,打冷宮,嚴加看管。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一應供詞,給朕細細地審!”

侍衛立刻上前,將癱失神的趙書韻拖了下去。那淒厲不甘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殿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嬪妃都低著頭,瑟瑟發抖,今日這場變故,轉折太快,結局太駭人,讓每個人都心驚膽戰。

太後疲憊地閉上眼,撚著佛珠的手微微抖,顯然了極大打擊。

段景懷環視一週,最後目落在季安上,語氣恢覆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後驚了,也委屈了。即日起,六宮事務,仍由皇後統理。今日之事,乃趙氏一人之罪,與旁人無涉。但若讓朕知道,日後誰再敢興風作浪,戕害皇嗣,汙衊中宮,”他頓了頓,每個字都重若千斤,“賢妃,便是前車之鑑。”

“臣妾等謹遵皇上教誨!”眾妃慌忙跪倒,齊聲應道。

“都退下吧。”段景懷揮揮手。

眾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退出,生怕走慢一步。德妃起時,深深看了季安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最終化為一片溫順的恭謹。

太後也被嬤嬤扶著,疲憊地離開了。

轉眼間,偌大的殿,隻剩下段景懷和季安兩人,以及遠遠垂首侍立的馮喜。

殿瀰漫著淡淡的腥氣和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寂寥。夕餘暉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

季安看著段景懷,心中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一句:“皇上……”

段景懷轉過,麵對,方纔的冷厲威嚴漸漸褪去,出一不易察覺的倦。

他走近兩步,抬手似乎想的肩,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拂了拂自己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讓你驚了?”他詢問道,聲音比方纔低了些。

季安搖搖頭:“臣妾隻是……冇想到皇上早已悉。”

“這宮裡,每日皆是如此。”段景懷淡淡道,他看著,眼裡浸染著意,“所以,阿季,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強迫你嫁給我了。”段景懷眼底的自責穿季安的心臟,令再也無法拒絕他的理由。

“阿季。”他輕聲喚,不再是冰冷的“皇後”,而是從前在宮牆外,在春日柳絮紛飛時纔會有的稱呼。那聲音裡帶著一久違的溫度,也帶著幾分覆雜的疲憊。

季安的心猛地一,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與暖意織翻湧。垂下眼睫,避開他深邃的目,指尖卻不由自主地蜷起來,到袖口冰冷的繁覆刺繡。

“皇上言重了。”維持著語調的平穩,“臣妾為皇後,分之事罷了。”

段景懷嘆了聲,“分之事……是啊,是朕將你困在這‘分’的牢籠裡了。”他走回窗邊,著天邊最後一抹即將被夜幕吞噬的霞,“我以為我能護住你。讓你站在最高,便能遠離那些齷齪算計。卻忘了,這最高,本就是最冷、最險的地方。今日趙氏之事,不過冰山一角。”

他轉過,目重新落回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讀不懂的執著。“阿季,趙書韻是太後安在我邊的棋子。”

“太後?”

“太後一黨妄想把持朝政,要挾朕,因此,太後尋找貴替朕選妃,安在旁,令們懷上我的子嗣,隨後殺了我,攜帝登基,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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