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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一年 後宮風雲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0:24

後宮風雲

賢妃趙書韻有孕的訊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宮廷。永壽宮的賞賜流水般送入賢妃所居的賢寧宮,前朝後宮的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段景懷雖未表現得特別熱絡,但按例增加了賢寧宮的用度,並指派了更有經驗的嬤嬤和太醫,其重視之意,不言自明。

可皇帝的心思是逾發難辯了。

永寧宮依舊保持著皇後的端莊與體麵。季安命含章親自挑選了上好的安胎藥材和柔軟的蜀錦送去賢寧宮,賞賜豐厚而得體,讓人挑不出錯處。她甚至親自去探望過一次趙妃。

賢寧宮內暖香融融,趙書韻倚在榻上,小腹尚未顯形,臉上卻已籠著一層為人母的柔光,見到季安,忙要起身行禮,被季安抬手免了。

“有孕在身,不必多禮,仔細身子要緊。”季安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坐下,語氣溫和,“可有什麼不適?”

趙書韻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帶著掩不住的喜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謝娘娘關懷,臣妾一切都好,太醫說胎象穩固。隻是近日有些嗜睡,胃口也不甚佳。”

“頭三個月是要仔細些。”季安點頭,目光落在她微微含笑的臉龐上,“想吃什麼,用什麼,隻管讓宮人來永寧宮回稟。陛下子嗣為重,萬事以你腹中皇嗣為要。”

“娘娘仁厚,臣妾感激不儘。”趙書韻垂下眼睫,聲音柔順。

兩人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也是,兩個因為段景懷認識的女人,能有什麼重要的話可講。

氣氛看似融洽,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季安能感覺到趙書韻目光中那小心翼翼的打量。而她隻是微笑著,扮演著一個寬容大度的皇後該有的角色。

“皇後孃娘,我知道你,我為太子妃那時,有次,他安寢時,我陪在他身邊,睡夢裡,他喚著了聲阿季。夢醒後,我同他問起阿季是誰,他往日的溫和不再,對我隻剩下淡漠疏離。”

“哦?是嗎?”

“後來,你宮為皇後,當你的名字被昭告天下,我才知道阿季是誰?”

“賢妃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隻是好奇,像那樣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兒的子能令他寢食難安。”

從賢寧宮出來,冬日的蒼白無力,照在上冇有毫暖意。含章默默跟在後,言又止。

“想說什麼便說吧。”季安腳步未停,聲音平淡。

含章低聲道:“娘娘,賢妃這一胎……若是皇子……”

“若是皇子,便是陛下的長子,自然尊貴。”季安截斷的話,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宮中多年未有嬰啼,此乃大喜。本宮為皇後,理當為陛下、為社稷到高興。”

含章看著直的背影,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伺候這位皇後時日不長,卻已覺,皇後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麵之下,並非全無波瀾,隻是藏得太深,也得太狠。

日子一天天過去,年關將近。宮廷裡開始籌備新年慶典,事務愈發繁雜。季安忙於各類典禮、賞賜、宴席的安排,幾乎腳不沾地。段景懷來永寧宮的次數更了,偶爾來,也多是匆匆用頓膳,問幾句宮務,話題很再及遼北。彷彿那夜的短暫“聯盟”與之後提及的軍功,都隻是特定境下的偶然,如今一切迴歸“正軌”。

這日,季安正在覈對新年賜予各王府、公府及重臣家的節禮單子,含章麵凝重地快步進來,屏退了左右。

“娘娘,”的聲音得極低,“賢寧宮那邊……似乎有些不安穩。”

季安從厚厚的禮單中抬起頭:“何事?”

“賢妃這幾日總說心口悶,夜間睡不安穩,太醫請了平安脈,卻說並無大礙,隻開了些安神的方子。”

季安放下硃筆,了眉心。賢妃的胎象,太醫既說無礙,為皇後,明麵上便隻能信太醫的診斷。後宮妃嬪有孕,最易生出是非,真病或假病,不安或作態,往往難辨。

“太醫是哪位?”

“是太醫院副使周太醫,專司婦嬰千金科,經驗最是富。”含章答道,“但奴婢留了心,私下問了賢寧宮一個相的小宮,說賢妃娘娘夜驚盜汗,夢裡有時會囈語,醒來又記不清說了什麼。”

季安沉默片刻。趙書韻不是蠢人,有了孕,正是固寵爭位的絕佳時機,為何反而生出這些“不安穩”?是初為人母的憂懼,還是這賢寧宮……本就不夠安穩?

“陛下知道嗎?”

“陛下知曉賢妃略有不適,已囑咐太醫儘心,賞賜了安神的沈香與玉枕。”含章頓了頓,“隻是……陛下未曾因此增加探影片次,仍如前例。”

段景懷的反應,倒是耐人尋味。重視,卻不親近;賞賜,卻不。彷彿那腹中胎兒是必須確保無恙的“皇嗣”,而懷胎的妃嬪,隻是完這任務的容。

“本宮知道了。”季安重新拿起禮單,目卻未落在字上,“太醫的脈案,按例需抄送一份至永寧宮存檔。你去取來看看。另外,吩咐侍省,賢寧宮一應用度,尤其是飲食藥材,查驗需格外仔細,所有經手人都要記檔。不是要張揚,是要穩妥。”

“是。”含章會意。這不是針對賢妃,而是皇後在履行統攝六宮、保障皇嗣的職責,任誰也挑不出錯。即便將來真有不妥,永寧宮也有跡可循,有責可免。

含章退下後,殿靜了下來。炭火在鎏金耳爐裡劈啪輕響,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季安心頭那縷寒意。趙書韻那句“寢食難安”和提及的舊年夢囈,像一細微的刺,紮在不深不淺的地方,一下,便有約的不適。

與段景懷之間,隔著家國,隔著君臣,隔著遼北的烽火與京城的宮牆,如今,還隔著一個孕育著他子嗣的人。那夜書房裡短暫的、近乎盟友的錯覺,早已被現實吹散。他依舊是心思難測的帝王,依舊是恪守本分的皇後。

這纔是他們之間應有的,最安全的距離。

脈案在午後送來。季安仔細看了,周太醫記錄詳儘,脈象而有力,確屬康健。所開方子也無非是茯苓、酸棗仁等尋常安神之,份量斟酌得恰到好。

看來,是多慮了?或許趙書韻隻是孕中多思,加之初次有孕,難免張。

然而,幾日後,一個意外的訊息傳來:周太醫值出宮歸家途中,所乘馬車馬匹忽然驚,車轅斷裂,周太醫摔傷了手臂,需告假休養月餘。

事出巧合,季安心中那弦悄然繃。立刻以“皇嗣安危為重,需經驗老到的太醫時刻看顧”為由,提出增補太醫人選。段景懷準了,著太醫院再薦良醫。最終,補上的是另一位同樣資深的陳太醫,以及一位從不在後宮各方勢力中明顯站隊、以謹慎耿直著稱的老太醫——劉太醫,三人共責。

賢寧宮似乎並未因此有何異議,趙書韻也依舊順謝恩。一切如常。

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各宮開始懸掛桃符、張福字,宮人們臉上也帶了忙碌的喜氣。臘月二十三祭灶那日,按例帝後需共同主持廷小祭。儀式繁瑣而莊重,段景懷與季安皆著禮服,並肩立於灶神像前,奉香,奠酒,誦祝文。香菸繚繞中,他側臉的廓在影下顯得有些模糊,神是慣常的肅穆與疏離。

祭禮畢,兩人一前一後步出小祭殿。簷下冷風撲麵,段景懷忽然駐足,未回頭,聲音平淡地問了一句:“賢妃那裡,近日如何?”

季安落後他半步,同樣目視前方,回答得滴水不:“回陛下,賢妃胎象平穩,三位太醫每日值請脈,皆言無恙。隻是賢妃初次有孕,心緒難免波,臣妾已囑人多加寬,一應用度亦加倍仔細。”

段景懷“嗯”了一聲,片刻後,又道:“皇後費心了。”

“此乃臣妾分內之事。”季安微微欠身。

他不再言語,邁步先行離去。玄色的禮服下襬拂過清掃過的石階,帶走一絲微不可察的龍涎香氣。

季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轉角。剛纔那一問,是帝王對子嗣的例行關切,還是別的什麼?她分辨不清,也不願深究。

含章悄然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孔雀紋的織錦鬥篷。“娘娘,風大,回宮吧。”

“嗯。”季安收回目光,攏了攏鬥篷。

剛回到永寧宮不久,便有宮人急急來報:賢妃娘娘午憩後忽然腹痛!

季安心中一凜,立刻起身:“傳太醫了冇有?陛下那邊可知曉?”

“賢寧宮已去傳太醫,也……也已有人去稟告陛下了。”

季安不再多問,即刻擺駕賢寧宮。一路上,她麵色沈靜,心中念頭飛轉。是真出了意外,還是……有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賢寧宮已亂作一團。趙書韻躺在榻上,臉色發白,額上沁出冷汗,雙手緊緊捂著腹部,呻吟聲壓抑而痛苦。陳太醫已經到了,正在屏息凝神診脈,眉頭緊鎖。劉太醫和周太醫的副手也匆忙趕到。

段景懷來得比季安預想的更快。他大步走入殿內,周身帶著冬日的寒氣,目光先掃過榻上的趙書韻,隨即落在太醫身上,聲音沈冷:“怎麼回事?”

陳太醫收回手,跪地回稟:“陛下,娘娘脈象驟顯滑澀之狀,似有衝任不固、胎動不安之兆。臣等需立刻施針用藥,竭力穩住胎元。”

“竭力?”段景懷重複了這兩個字,殿溫度驟降。

“臣等必竭儘全力!”三位太醫伏地。

“陛下,”季安此時上前,聲音清晰鎮定,“請讓太醫即刻救治。賢寧宮上下,此刻起未經允許,不得隨意出。臣妾已命人封存賢妃近日飲食、藥材殘渣及所用,以待查驗。”

段景懷看了一眼,那眼神深不見底。他點了點頭:“準。皇後安排便是。”

季安屈膝一禮,轉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封鎖宮殿,控製人員,記錄詳……混的賢寧宮,因帝後的到來和皇後的指令,迅速被一種繃的秩序所籠罩。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季安的目與含章飛快地接了一下。含章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已按先前吩咐,留意了幾個關鍵之。

搶救在張地進行。湯藥灌下,銀針閃。趙書韻的漸漸微弱,似是力竭,臉依舊蒼白得可怕。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靜得隻剩下太醫們低聲音的流和輕微的撞聲。段景懷坐在外間,麵無表地看著室的屏風。季安垂手立在一旁,心中那弦越繃越。

不知過了多久,劉太醫終於著汗走了出來,跪稟:“陛下,皇後孃娘,胎象……暫時穩住了。”

殿所有人,幾不可聞地鬆了一口氣。

段景懷問:“因何至此?”

劉太醫略顯遲疑:“臣等仔細檢查,賢妃娘娘今日午膳所用燕窩羹中,似有極微量活化瘀之藥殘留,雖量微,但娘娘質敏,加之連日心緒不寧,外相激,故而引發險。是何藥,還需進一步查驗。”

燕窩羹?季安眸微。那是賢妃近日頗喜的滋補之。

“查。”段景懷隻吐出一個字。

“臣等遵旨。另外,”劉太醫補充道,“賢妃娘娘此次損傷元氣,往後需絕對靜養,緒亦不可再有大的波,否則……恐仍有風險。”

段景懷站起,走到室榻邊,看了看昏睡過去的趙書韻。的睫溼漉漉地在蒼白的臉頰上,脆弱得可憐。

他看了片刻,轉出來,對季安道:“皇後,賢妃靜養期間,賢寧宮一應事務,由你直接掌管。所需人手、用度,你親自把關。”

這是將賢妃和皇嗣的安危,明麵上全權託付給了皇後,也是將可能的猜忌與風險,在了季安肩上。

“臣妾領旨。”季安平靜應下。這是的責任,無從推卸。

段景懷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目裡包含了太多東西:審視、託付、或許還有一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別的什麼。然後,他轉離去,如同來時一樣,帶著一寒意。

季安留在賢寧宮,繼續理後續事宜。封鎖逐步解除,但守衛更加嚴。親自看了那碗殘留的燕窩羹,雪白的瓷碗邊緣,一點細微的異幾乎難以察覺。

“查清楚,經手這道燕窩羹的所有人,從膳房到賢寧宮,一個不。”低聲吩咐含章,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還有,周太醫車馬驚的事,也設法再探,看兩者之間,是否真有牽連。”

“是。”

夜幕降臨,賢寧宮終於暫時恢覆了表麵的平靜。季安拖著疲憊的子回到永寧宮,卻毫無睡意。

站在窗前,著外麵沈沈的夜。宮廷的夜晚,從來都不太平。今日之事,無論最終查出是誰,都意味著平靜下的暗流,已經開始洶湧。

而段景懷……他今日將賢寧宮給時,是真的信任,還是另一種試探?或者,隻是帝王權衡之下,最有利的選擇?

冷月無聲,將的影子拉得很長。季安輕輕按住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坦而冰涼。趙書韻經歷的驚惶與痛楚,無法同,但那份作為後宮子、作為未來母親可能麵臨的險惡,卻能深切知。

這偌大的宮廷,錦繡堆,卻也殺機四伏。曾以為自己可以置事外,隻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一個儘責的執行者。但如今,事態正推著,一步步走向漩渦的中心。

想起很久以前同段景懷在季府的那些時,那時的他們眼裡冇有家國天下,冇有皇帝皇後,冇有份的桎梏,隻有段景懷和季安。

如今,的方寸之地,是這永寧宮,是皇後的職責,或許,也是心深,最後一點不願完全湮滅的東西。

夜風穿過窗隙,帶著刺骨的寒意。季安關上窗,轉走向書案。案上,還有堆積的宮務,還有未核完的禮單。

路還很長,戲,也得繼續演下去。

隻是,經此一事,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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