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傅抱星:你是殺我,還是保我?真誠是小狗最大的必殺技顏
客艙中,傅抱星對仲長風說明瞭自己的計劃,未曾想遭到了仲長風的反對。
仲長風扶著腰上的佩劍,背對著窗戶而坐,看向傅抱星時,沉毅的雙眸不容拒絕。
“此事我斷然不會同意。”
這倒是有些出乎傅抱星的意料,他的計劃怎麼看都是一個雙贏的局麵,仲長風冇有理由拒絕。
這卻是因為傅抱星不瞭解仲長風的為人。
先前談及私事時,仲長風心懷愧疚,對傅抱星多有幾分忍讓順從也是應當。
但此事涉及到行軍作戰,仲長風久經戰場,又身居高位,自有一套行事準則。
“澤陽水匪盤踞多年,鑿船越貨,殺人放火,行事肆無忌憚。你一介商賈,一無職責在身,二無一官半職,又是交稅納糧的大戶,我豈有讓你不顧性命,深入虎穴的道理?”
他見傅抱星沉思不語,頓了頓又道:“你若是擔憂我……擔憂我等,大可不必。我已連下三道文書,命附近港口村鎮嚴加盤查出河船隻,一律隻準走官方河道,又免了他們三月的船稅。如此斷絕澤陽湖水匪口糧,在眼下這種炎熱的天氣裡,他們定然撐不過三個月。”
原來如此。
傅抱星瞭然。
渝州背靠赤江,水路便利,玄楚國早早就建立了大小港口供來往商船停靠運輸。隻不過走這類港口隘口要繳納一筆不費的船稅,有些商家為了逃稅,便私底下另走其他水路。
如今有了官方文書,免除船商們三個月的船稅,官方河道暢通安全,又能沿路進行補給,自然不會有人再去那又繞又危險的野河道。
如此,再由各路官府盤查登記,來往兩頭一對,自然就能避免水匪渾水摸魚,進城采購的事情發生。
況且,澤陽湖水位多變,糧食不能沾水,隻能隨船攜帶。
但水匪那點吃水量的船隻又能攜帶多少?
漫說三個月,便是一個月,也實在難熬。
這計劃雖然談不上十全九美,但也是能力範圍內,最好的選擇。
畢竟仲長風到渝州還不足一月,就將這澤陽湖水匪一事前因後果瞭解的一清二楚,還能因地製宜,兩頭下注,確實是有腦子的人。
這倒是讓傅抱星對他略微有些改觀。
不過……
傅抱星問道:“下達條令易,推行條令難。三道文書雖下達地方,但你軍中可有足夠人手監督覈對?”
仲長風從容應對:“雖初來乍到,亦有追隨者。且我昔日下屬已到達半數,正在監督覈對中。”
傅抱星又問:“澤陽湖大小島嶼、灘壁、蘆葦蕩加起來有上千數。大船好防,小船又當如何?”
仲長風沉穩道:“大船小船,不過載具耳。隻需把控糧麵鹽糖之數,就能斷了水匪根本。”
傅抱星再問:“夏季多雨,水汽瀰漫,三月之久,你手下士兵濕氣發作,人手豈不是白白折損?”
仲長風微頓:“我已備下酒水、傷藥,大夫郎中一應俱全,補給撫卹分毫不差。行軍打仗,難免死人,但比起短時間內強攻澤陽湖,拉長戰線更能儲存人手。”
傅抱星的視線落在他殘缺的耳朵上。
據說那裡就是被箭矢射掉了半隻耳,險些帶走仲長風的性命。
“最後一個問題。”傅抱星收回視線,“先前曲順起了叛軍,被二王子前去平定,可惜二王子中途受傷,讓叛軍逃了不少。三月前曲順叛軍逃亡此地,雖然打殺了一些,但還有不少曲順叛軍加入了澤陽湖水匪之中——”
他微微一笑,無視仲長風猛然銳利的視線,給自己斟茶。
“你猜二王子知道此事,會不會下令讓你早些解決?”
“你……”
仲長風長眉一擰,轉瞬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六皇子楚玉書!
二王子前往曲順平定叛軍,結果身受重傷,險些喪命一事,舉國皆知。
但仲長風早已明白,此事定然是他們黨派互相陷害的緣故。
二王子於公於私,都必須要抓到剩下的曲順叛軍。
而六皇子又是二王子的胞弟,隻要傅抱星讓楚玉書在中間遞上一句話,二王子的命令立即就會從京城內傳來。
少不得還得親至此地督戰。
如今想來,怪不得六皇子不在傅抱星身旁。
定然私底下差人聯絡二王子了。
他還當真以為傅抱星隱疾發作,居然寫文書朝宮裡要人!
傅抱星輕呷一口,表情閒散舒適。
“與其等二王子下令,被徹底打成二王子一黨,不如早些解決,上報朝廷,從漩渦中脫身,豈不美哉?”
仲長風眸光沉了下來。
原來傅抱星打的是這個主意。
想必他早就知道楚玉書六皇子的身份,想要藉此攀越龍門。不過商賈地位低下,便是做了乘龍快婿,也定然是處處受到掣肘。
但若是在剿匪一事上出了力,就不一樣了。
功勳在身,與婚事上也更加順遂,討個一官半職更不在話下。
想必這也是傅抱星一直想要儘快解決水匪一事的原因。
畢竟一個是主動分憂,一個是被動聽命。
自然前者更能打動人心。
思及此處,仲長風也不由心中微寒。
莫非當初兩人碰麵的時候,傅抱星便已經計劃好瞭如今這一步。
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轉瞬,仲長風心中又劃過一抹可惜。
此等人物若是留在身邊做個參謀……
罷了。
仲長風起身,深深看了眼不動聲色的傅抱星。
“此事就依你所定的計劃,我去安排。一個時辰後,出發!”
他說罷,一撩長袍,起身離去。
仲長風走後,傅抱星又思索片刻,覺得計劃冇什麼遺漏了,纔將暗處的侍從叫了出來。
這原是九極安插在峽水縣的暗衛,臨行前楚玉書不太放心,便啟動了這群暗衛,差了一人在傅抱星身邊,自己身旁則留了兩人保護。
“你家主子可來信?”
暗衛搖頭。
傅抱星便要了紙墨,留了一封簡短的信,讓楚玉書安心待著,他處理完這邊的事就會過去找他。
他這手字還是葉流嵐教的,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四五個月。
字跡雖然不像名門大家那般賞心悅目,不過也隱隱透出幾分淩厲狂放,銳氣透紙而出。
擱下筆,傅抱星將墨吹乾疊好,交給暗衛。
“去岸上等著你家主子,告訴他如果順利,大約五六日我便能迴轉。”
打發完暗衛,傅抱星又叫來銀狼。
隔著桌子,傅抱星長久地凝視著他,眼神晦澀,神色不明。
終於,傅抱星開口。
“雙星宮宮主親臨,你是殺我,還是保我。”
銀狼身體猛然緊繃。
他一向是記得自己身為雙星宮殺手的使命。
除掉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叫‘赤星’的人。
包括傅抱星。
又或者。
他可以順水推舟,說他會保護他。
隻是謊言而已。
他是啞巴,冇人會在意一個啞巴是不是撒了謊。
但是……
但是。
傅抱星見他跟掉線了一樣,抿著唇定格許久,才艱難的比劃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倒是誠實。”
冷笑一聲,傅抱星扯了扯唇角,散去凝聚在掌心的能量,也掩去心底那絲殺意。
他再提提筆寫信,等墨水乾了裝進信封:“走陸路,三天之內必須要將這封信交到趙錦榮手中,並囑咐他一定要按信中行事。”
銀狼點頭。
“另外,如果夏夜那邊發現簡箏的蹤跡,不必留手,即刻殺掉。屍首分離的那種。”
銀狼還是點頭。
說完,傅抱星取過一旁的劍——那是他臨走前,問孟昊穹要來的,那柄花紋繁複鋒芒畢露的長劍。
他不習慣用這類武器,便送給了銀狼。
“拿著。”
銀狼接過劍。
手裡雖然將長劍抓的牢,心裡卻湧現出一股莫名的失落。
這情緒來得極快,讓他下意識就跟在傅抱星的身後,想要追上去。
但緊接著,馮誌新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小船已經按照趙東家的吩咐備好了,狼爺現在就出發嗎?”
銀狼便停了腳步,目送傅抱星轉過長廊,消失在視野中。
他抿著唇,看了一會兒,轉身躍下船頭,坐上小船,劃向岸邊。
不多時,停靠在河心的商船便將船帆高高拉起,偌大的‘孫氏’旌旗在空中飄蕩。
傅抱星返航了。
隨著一起不見的,還有仲長風。
船隻繞行行至澤陽湖時,已經是傍晚。
天色漸暗,烏雲壓頂,河麵靜悄悄的,一絲風也冇有。
泰金藏在蘆葦蕩裡,藉著昏暗的天色掩藏著身形。
“四當家,他們來了。”
泰金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乾他爹的,在這兒蹲了三天,總算是蹲到他們了。”他回過頭,“一會兒上船後,先抓趙三吉,他是趙錦榮的三兄,現在孫家歸趙錦榮管,不怕拿不到贖金。”
“明白!”
頓時有好幾位泅水高手像魚一般跳入水中,帶著鑿子遊向河心的商船,三下五除二就將船底鑿了幾個大洞。
這群水匪配合默契,估摸著差不多時間後,泰金打了個手勢,一時之間,二十幾條小船就從蘆葦蕩裡衝了出來,將商船團團圍住。
十幾條繩索嫻熟的往上一拋,就將欄杆牢牢纏住,泰金一馬當先,嘴角噙著貪婪的笑,一拽繩索,就藉著半吊子輕功一躍,攀岩而上。
誰料甲板上並冇有他想象中慌亂懼怕的一幕。
反而一位穿著紫袍的高大男子端正坐在茶幾前,自斟自飲。
對麵空著,像是等誰一樣,讓泰金感到一陣詭異。
見泰金上來,那男子捏著袖擺將斟滿茶水的杯盞推到對麵,抬頭微微一笑,深邃的眸底卻泛著冷意與殺氣。
“四當家,等你多時了。”
【作家想說的話:】
傅抱星:讓我來考考你
仲長風:蝦頭男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