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暴動之源(上)
」這裡是ENS,下麵是來自波蘭的一則訊息:」
「就在三個小時前,該國議會通過了第一防衛法案,多數票已支援波蘭進入全國戒嚴狀態,這是歐共體近五十年來第一次因遠東恐怖組織襲擾而做出此舉的第一個國家。」
「與此同時作為該國最大國防供應商的荒阪·遠洋株式會社發聲支援,外界知情人士表示這極有可能與近日華沙遭遇多起襲擊高度相關,延緩療法已經不適用於現在的情況—更體現了荒阪歐洲該國刮骨療毒的決心。」
「下麵演播室請到了布魯塞爾國際關係學院的德魯比教授來為我們做評述。」
「您好教授」」
「您好!」
男人頷首示意,十足的老學究模樣。
「能簡單談談我們在當下歐共體該如何去做?大公司又該如何自處?類似這種突然的訊號是不是會逐步蔓延至歐洲各地?」 書庫全,.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哦親愛的,在這之前我想先為死在kongbuzhuyi屠刀下的無辜民眾以及各界人士表示哀悼,感謝他們的不屈服,讓正義還能續存在歐共體大地上!」
「看得出來教授您對該組織的定性非常直白,要知道——呃,目前還有十個地區和國家不承認自由陣線是非法組織,到現在歐洲情報總署還在調查該公司的幕後支援者和來源一」
「一派胡言!吉拉法就是歐共體最大的kongbuzhuyi滋生土壤,他們用槍炮來毀滅土地,讓那些廉價的機械擠占市場,實現另外一種公司殖民主義!」
大衛不太清楚,為什麼麵前的男人沒反應。
倒不是說男人都得關心國際局勢和公司政治,但——新聞裡的主角可是他。
大衛的目光中,男人隻是像對付敵人一般狠狠撕咬著手中的漢堡,裡麵的番茄醬汁和大豆油脂一同從指縫間冒出,咀嚼的動作有力且貪婪——大衛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
「新奇的角度。」
阿爾喬姆聳聳肩,將剩下不怎麼美味的漢堡麵包邊丟在了汽車餐廳的桌麵上,仔仔細細擦拭著手指。
大衛耳朵裡還是新聞中慷慨激揚的教授聲音,可隨即想到了今天的任務於是擠出笑容,「先生讓我把挖出來的資料和偽造的部分回扣鏈資訊拿給你。」
阿爾喬姆不語,隻是勾了勾手。
晶片插入讀取後他望著窗外,眼球中閃爍著正在閱讀資料的光芒,不多時便閱覽完了所有資料。
「手段不錯小子,但風險意識不足。」
阿爾喬姆就如同街道上無所事事的混混一般揉搓著臉頰,似乎是有其他話想說。
「那我就—
」
大衛冒著風險在這個時候出來見阿爾喬姆可沒什麼心思留下來啃漢堡,好吧,雖然那看起來還挺不錯的。
至於批評。
這個世界上能讓大衛老老實實聽進去話的人除了凜先生就是母親,其他的都不算很重要。
阿爾喬姆示意大衛先別著急,「那是你什麼人?你知道我在說誰——」
大衛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先生,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
再一次的打斷。
大衛的眉頭已然皺起了。
阿爾喬姆也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荒阪裡像你這麼多至關重要的節點都聽從他的意思—一換做是我,我肯定會想自己是不是給人當公司內鬥的槍使了。」
「另外說你風險意識不足,大概是指你就這麼堂而皇之來跟我見麵,不怕我反手把你毛都坑沒了麼小子?」
大衛先生愣了一下,臉上那種近似於偽裝的單純下開始透出一絲稚嫩的狼辣。
阿爾喬姆抽著煙,「西伯利亞的狼崽子沒學會吃肉之前都你這樣。」
大衛想到了這一長段時間的來之不易,露西現在還掛在網上,荒阪塔就像個火藥桶——這一切都令他僅有的耐心和被刺探的不爽有了宣洩的途徑。
「因為他是我最敬仰的人,他信得過的人我當然會選擇相信。」
阿爾喬姆差點笑出了聲,這種理由似乎過於兒戲了一些。
「能和你們這些荒阪的坐在一桌上我算是給了他大麵子,難不成他是你親爹?我要聽真相。」
「區別不大。」
大衛冷冷的丟擲一句。
阿爾喬姆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然而大衛已經站了起來。
「你也不用試圖調查他或者猜測他與公司之間的關係,凡是先生的人——都是自願配合;荒阪還要在邊境進行行動,敵人就是你們自由陣線,我得親眼看著兩群毫不知情的人任意倒下一方。」
「既然你說自己是理想主義者,那你不該先證明這件事嗎?」
阿爾喬姆還沒從這句話的震驚中回過神,卻見大衛已經離開了。
所以自己剛纔是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毛頭給訓了?
阿爾喬姆錯愕之餘笑了一聲,無奈地把偽裝成動態雜誌的情報合集隨意丟在了桌子上,上麵都是目前吉拉法所能查到的全部。
這個世界背叛過吉拉法和阿爾喬姆太多次了,以至於在阿爾喬姆看來有人願意對抗公司,那也是公司內部的互相撕咬;那個神秘且普通的傢夥總是給自己一種他本該就是荒阪內部之人的感覺——
阿爾喬姆鬱悶地抽完這支煙扇了扇麵前不散的煙氣,旅館內還是便宜食物和劣質伏特加的味道,他起身身旁跟上來一個男人。
正是弗拉基米爾。
「確定了老闆,情報是真的——所以咱們打算動手麼?」
阿爾喬姆邊走邊把皺巴巴的紙幣丟進幾乎快生鏽的酒保機器人手上的托盤裡,「兩個選擇孩子,要麼給人當槍使,讓那個現在看來跟戰爭販子沒區別的賴宣腳踩在歐共體上麵;要麼我們拿著這些情報讓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得以實現「」
「至少有了波蘭這片土地,我們就能更前一步。」
弗拉基米爾知道,自己的老闆已經下定了決心。
「如果能讓荒阪咬起來,也算是好事一樁,都死了得了!」
弗拉基米爾聳肩無奈。
誰能想到被華沙荒阪分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敵人頭目此刻就在華沙街上大搖大擺。
「都押上!我倒要看看那個身上義體沒幾個小子吹出的牛要怎麼收場,還有他的人能否真正應對這場戰爭。」
十年前的華沙,依舊是刻薄至極的天氣。
自從這個世界被公司徹底掌握以後,再也沒有什麼宜人的天氣,核汙染,戰爭的後遺症均衡地潑灑在每一片大陸上。
伊萬拖著疲憊的身體,木然地走到了自家公寓的門前,前排的門麵房是一些性偶俱樂部和酒吧,他和母親蝸居的地方就在這些青灰色高強度水泥大樓的頂層;汙水肆意流淌,到處都是幫派的塗鴉,伊萬胳膊上證明著自己是當地某勢力的紋身似乎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般看起來很淺。
今天的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
等到他看到自己家門的時候,一群藏在垃圾桶和雜物的小混蛋們做著鬼臉,嘴裡唱著自編的歌謠。
「大伊萬,沒腦袋,當個傻子被人乾!」
這個時代,粗鄙至極的話語從孩子嘴裡出來並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伊萬帶著滿滿疲憊的雙眼從一窩蜂跑開的孩子身上挪到了自己家的大門上。
刺目鮮紅的塗鴉出自那些孩子,畢竟伊萬還看到了他們臉蛋上的紅色油漆點,而門上留下的字令伊萬本就耷拉著的腦袋連同肩膀一起垮了幾分。
「底層的叛徒,不再驕傲。」
沒有成年人的授意,孩子們是不會想到這種侮辱詞彙的,因為——他正中伊萬的命門。
伊萬伸出布滿皺紋的大手嘗試著擦了擦門上的油漆痕跡,發現跟自己的生活一樣,有些事情抹不乾淨。
他沒有憤怒,隻是把手裡的東西提了提,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從自動門後走了進去。
「嘿老媽?」
伊萬看著比外麵環境不知道乾淨了多少倍的小家,那種被擊垮的脊樑和精神逐漸回來了,他把手裡的食材和各種藥品放在了桌麵上,徑直走嚮明顯與屋子風格格格不入的高階自動病床前。
母親已經很久不能說話了,所幸有和腦機相連的編譯係統,讓她可以表達一些訴求;即使這是荒阪員工內部福利價,購置它也要十幾萬歐元,但他依舊感恩這東西帶給他的幸福。
機械冰冷的聲音很像年輕時媽媽的音色,但有種卡頓機械感,畢竟媽媽的思維也不算特別靈活。
「伊萬,好孩子——今天辛苦了。」
伊萬抿了抿唇,低頭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更甚,他扯過板凳大大咧咧坐在母親身旁。
「很抱歉,那藥物對於中期的治療效果很好,但末期有些不給力。」
明明是壞訊息,但他卻笑得很溫和。
「不過好訊息,我呢給你弄到了很多對身體有好處的東西,還有真肉豌豆罐頭。」
母親雖然失去了言語能力,不過倒是可以做表情,笑容也很溫和。
「日子很難吧?」
伊萬沉默了。
儀器的滴答聲斷斷續續,如心臟般狂跳不已,他在家門口的時候情緒還是沒有收拾好。
許久後,「沒人來找麻煩吧?外麵有沒有什麼響動?」
伊萬問道。
「不會的,他們不會找麻煩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母親眯著眼笑,「至於聲音,我什麼都沒聽到。」
可是那種無能為力和屈辱一直在伊萬心中無限蔓延。
他像是憋著一口氣,最終和一些淚花一起泄了。
「我去荒阪了。」
簡單的話語,伊萬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骨頭,他甚至不敢看病床上母親的眼睛。
不過他猜母親肯定知道些什麼。
「在別人的眼中選擇有錯,可媽媽從不覺得有錯——累嗎?累的話自己輕鬆一些吧,伊萬。」
伊萬弓著腰,雙拳死死捏住,臉色漲的通紅,牙齒咯吱咯吱咬個不停。
「公司害慘了街坊們,我不會善罷甘休!」
他知道,能信這句話的隻有母親了。
「我就知道你一直是個善良的孩子,這麼久的時間了跟你爸爸一樣有責任心」
「隻是能答應媽媽一件事嘛?」
伊萬點了點頭。
母親很少提要求,伊萬下意識點頭答應。
「退出荒阪,過好自己的人生,媽媽最想見到的就是你的父親一好不好?」
伊萬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站起身,椅子響起嘩啦啦的聲音,那種感覺彷彿是被最親密的人背叛了一樣。
「您說什麼呢——」
母親閉上眼。
「大家都不是天生的壞人,媽媽隻想看到你能有自己的人生,這樣的世界接受就夠了,我隻希望你能健康過完此生。」
這是伊萬第一次和母親吵架。
他指著窗外,「健康?公司每一次排放烈性廢氣的時候,每一次工業水汙染爆發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剝奪了我們健康的權利?孩子們沒法讀書,任何一切都需要白花花的歐元來打點,我知道您恨荒阪殺死了我的父親,但——荒阪能救治你,隻要我爬的足夠高一」
「會摔得很慘。」母親搖頭不已,「大家排斥你,公司提防你,太危險了——
答應媽媽好嗎?」
「街坊們看著你長大,伊萬——你有更多的家人。」
伊萬想起門口刺眼的紅色字跡,胸中更多是無法反駁的無力。
在母親期待的目光下,伊萬直視著母親溫和的嘴角,一字一頓道:「大公司都是害人的不假,但荒阪現在已經出了治療藥物,至少目前——它算得上整個華沙還有點良心的公司;價格的辦法我來想,街坊們的身體一天會比一天好,這事我已經決定了,您不需要再說了。」
蘇俄這片土地上的男人,交流彷彿永遠是這麼暴躁且沉默。
大門關上,母親的淚劃了下來。
華沙的東街,人們都知道住著一頭公司的惡狼。
他的形象出現在華沙高樓大廈的熒幕上,那都是他替荒阪打下的豐功偉績。
底層的賽博朋克們懼怕遇見公司的專業獨狼,魔人,伊萬,還有那些刀可削鐵的忍者武士——華沙被荒阪這顆大樹死死盤踞著。
東街咒罵著伊萬。
但每次都有出門翻垃圾的孩子拿回來一管嶄新的癌症靶向抑製劑並聲稱這是撿到的;也有孩子可以拿到正常的合成食物——甚至經常有荒阪的無人機被東街三腳貓功夫的黑客給從天上黑下來,裡麵都是生活的物資。
伊萬總是會來這裡找麻煩,警告他們不要再侵吞公司的資產。
人們咒罵著,卻依舊出於生存的渴望暗自為了生命而努力著,這片死氣沉沉的東街在自我的團結建立下成為了華沙的一部分,也免於如同D區一般沉在暗無天日的下方,成為上層垃圾和汙水丟棄的爛泥坑。
高樓拔地而起,生活開始變好。
至少荒阪看中了東街的平坦的地皮,有很多藍領獲得了工作的機會。
這裡不變的三樣東西是——
可惡的伊萬、該死的癌症還有據說是魔人手下的惡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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