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進擊!(三)
是夜。
晚上遠離城市的荒地在都市怪談裡往往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死地,但所謂置人於死地的妖魔鬼怪其實並不存在,相反這裡入了夜就是人吃人的地界。
流浪者統治荒地,可被城市當做不安穩因素排除的犯罪分子們來說,這裡何嘗不是另外一種天堂呢?
狗吠聲也隻有在發生了生物大滅絕的夜之城以外才能聽到,高亢的叫令荒原上的風更冷了幾分,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和沉重的腳步,麗貝卡亮晶晶的眼睛望著遠處彷彿沒有什麼活人存在的荒廢小鎮。
麗貝卡太累了。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才能看清這姑娘臉上的傷痕以及失去了袖子的黑色夾克,手臂上粗暴且完美的黑色義體線條還在噴射熱氣,顯然是經歷過了一番死戰。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媽的—」
麗貝卡隻能通過罵人發泄幾絲氣憤了。
她不願停下腳步,因為一旦腦子裡放空失去戰鬥和逃走這兩個想法她就不得不想起那個被這個該死世界當做贗品一樣製造出來的摩根。
他們被灌輸了這具身軀不該有的記憶,替代他人而活。
在地下設施裡選擇施以援手的日出老爹,他會不會也陷入這種自我認知的問題中呢?
麗貝卡不懂這麼高階的詞彙,她隻知道這樣的人生一定極其無聊,連做自己這種簡單的事情都達不到「洛威爾。」
麗貝卡捂了捂心口,嗓子眼一陣劇痛,咳嗽了一聲的她堅持不住靠在牆壁上緩緩坐了下來。
呼嘯的風通過這些凋敝建築物的孔隙發出嗚嗚的哭號,那更像是死神催命的符號找了件擋風的東西避免失溫的麗貝卡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芒,抱著雙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摩根落在那些人的手裡現在應該已經.
麗貝卡暗自神傷了一會兒,可隨即又想起那個白衣服女人的偽善表情,麗貝卡額頭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動不止,她的恨意怎麼都抑製不住。
邁爾斯戲耍了所有人,哪怕救了她的命,還是會把人算計得體無完膚。
早在之前麗貝卡就聽到了百靈鳥的事情,還是林躍和自己在街上壓馬路的時候提到的他也許打心底裡也不信邁爾斯這種兩麵三刀的政客可以兌現承諾,可為了自己的身體他選擇用最大的代價去賭—
現在迎接這種結局,那種深入骨髓的恨,讓麗貝卡胸腔裡的火肆意燃燒。
當然,那個藏在麗貝卡腦子裡的混蛋當然能感覺到這種情緒,隨即周圍散發出一陣波動,虛影中強尼銀手大步流星走出來,手插在做舊到都能立起來的窄腿牛仔褲兜裡,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乾脆撓了撓褲襠。
「怎麼,是出來看我笑話的?」
麗貝卡收起表情,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埋頭,感覺像是愧對了全世界一樣。
「哈哈哈!」
強尼銀手用故意惡搞的那種沒陽氣聲音拉長嗓子乾笑了幾聲,「你想要的是這個?」
麗貝卡的咒罵聲讓強尼本來還有些沉重的表情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去你媽的強尼!」
挺好,至少能罵人,證明現在的事情或許還沒有那麼糟糕。
「這麼說仿冒我那個軍用科技老朋友的傭兵算是掛了?」
「唔—打早都看出來他是個好傻帽。」
強尼蹲在麗貝卡前麵看著女孩胳膊圍成的臂彎中隻露出一雙懨懨的眼睛,6
新美國也不全是雜碎。「
「邁爾斯—」」
麗貝卡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強尼掏了掏褲兜,發現自己沒煙可抽,旋即說道:「嗯哼,當你發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我太清楚不過他們的尿性了,虛假承諾,不用兌現,用命做要挾就可以那個叫宋昭美的姑娘不也是這個下場麼?」
還未等麗貝卡表態。
強尼似乎也氣急了,站起來來回踱步,「等咱們回了夜之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曾經也為榮譽,為了國家,為了過去的M國自由而奮戰。」
「直到我發現這不過是政客的一紙謊言,因為一個人,我活過來了,他給了我第二條命。」
麗貝卡怔怔的看著強尼。
這是這傢夥充滿嘴賤藝術的話語中,為數不多提起的過往。
這幾年麗貝卡不止一次以強尼的視角體驗他的記憶,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次老兵演唱會的夢—
至於其他的?
在荒阪塔裡一路殺敵?衝進荒阪絕密實驗室擊斃冬史郎(時任荒阪北美大區總裁)?
都沒有凜帶著自己乾的那些票大的事印象深刻,除了核彈炸的那一下,三郎把強尼弄成晶片的那一刻還算是有點看頭不過後來的矢島教授說了,強尼記憶自己編輯過,再加上寄宿在林躍強大腦機中的奧特·坎寧安也證實了這點,所以麗貝卡一直拿他當傻逼看。
可意識接駁的兩人這一次在心裡第一次產生了戰友並肩作戰的感覺。
「你打算怎麼辦?」
強尼轉身,舉起銀白色的手臂雙指併攏指向前方,「殺他媽的回去,讓新美國的白臉表付出代價!能幹一票大的,我死了也心甘情願!」
正說著麗貝卡突然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為了避免引起聲音被追兵注意,麗貝卡死死捂住嘴,強尼亢奮的表情收起默默地看著她。
這世道,人就是這樣渺小。
「我操—」
麗貝卡感覺頭昏腦漲,肺管子都要炸了。
甩了甩手,地麵上全都是血點子,強尼隻要一出來,自己的身體就會有這個反應—
但說句實話,雖然痛苦,該死的時候跟強尼在不在一點關係都沒有,麗貝卡覺得有個人能說說話挺好的。
「所以—」
強尼撓了撓頭,黑色墨鏡下的眼神看不清楚,「你怎麼打算?」
麗貝卡費了好長時間才把呼吸調勻,呼吸粗重著低聲道:「黑手—呃不,洛威爾留下的時候我真想一死了之,起碼不用麵對以後讓人痛苦的抉擇。」
自戕麼?
強尼最不想要這種結果「聽著,我們還有那麼多的朋友,還有那麼多的力量,你的這身義體—說實話真挺牛逼。」
「要是五十年前我有你這身傢夥事荒阪三郎我定能給他宰了!」
「真要這樣麼?」
麗貝卡默默地想著。
一個在夜之城完全不用擔心冒險以外的底層傭兵,當她承受如此大壓力的時候,她的選擇是那麼普通。
「你是說,還有—朋友—要為咱倆這條命再賠上一些人是麼?「
「在狗鎮和太平洲中受傷掛掉的兄弟們他們會不會怨恨我們?」
「啊,煩死了!」
麗貝卡抓著腦袋,她寧願自己沒醒,至少不用親身體會這痛苦的一切。
強尼罕見地沒有擠兌麗貝卡來點燃她心裡的求生之火,而是一直死死地盯著麗貝卡,彷彿是第一次看起來有了氣。
「我已經把這副身體掌控了一次如果你真要這麼死了的話,那不如把身體給我,由我來控製。」
這次的強尼就像是火藥桶被點炸了,開始用手臂按住麗貝卡的肩膀搖晃,而在漆黑的鬼鎮房間裡,一個少女自己用自己的大猩猩手臂搖晃著自己嘴裡還嘀咕著一些奇怪的詞彙。
在這個夜晚,顯得非常詭異「難道你的解決方式就是放棄嗎?麗貝卡?」
被搖得七葷八素的麗貝卡一把推開了強尼,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呲牙咧嘴,「這是我的身體!我絕不會給你!」
兩個人就像是幼稚的小朋友爭搶糖果一般,又或者說他們其實都是沒有長大的孩子和理想主義者。
「我來控製!」
強尼越來越不講理,手上的動作開始粗暴了起來。
麗貝卡也是奮起反抗,可惜的是麗貝卡這一身義體似乎並不能對強尼產生什麼作用,相反她就像是個沒有力氣的孩子被強尼按住肩膀用看怯懦者的眼光盯著她「麗貝卡!這個世界已經脫韁了,你明白麼?!」
強尼恨鐵不成鋼,似乎怕是讓麗貝卡感覺疼了手上的力氣稍微鬆緩了一些,可這並未帶來麗貝卡的感激,她隻覺得這個強尼就是獠牙還沒露出來想要鳩占鵲巢意思的傢夥。
「你做夢!」
麗貝卡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身體承載他人靈魂的,情急之下怒吼道:「為了凜,為了那些幫我要回這條爛命的傢夥們,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我這條命的!絕不!」
凜—
強尼銀手自從到了新美國華盛頓以後很少對凜說什麼,要知道這傢夥以前可是把「公司狗」「看著就像是個騙子」之類的話常常掛在嘴邊形容凜的,但是當麗貝卡提到這人的名字以後,一向喜歡攻擊公司成員的強尼神色漸漸平靜了下來。
往常混不吝的強尼這個時候非常嚴肅,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流氓氣息,那是死過一次之人的眼神。
決絕,憤恨,還有一絲不想就這麼消失的不甘。
麗貝卡忽然愣住,兩個人相顧無言,而強尼則是看著漆黑的夜空,在微弱的月光下強尼來回踱步。
「我見過公司用一張張條款與合同絞索勒緊人們的喉嚨,夜之城的海岸線,那是公司用一場場自以為是掠奪構造的地獄,海洋,土地,水源,甚至是呼吸的空氣,吸乾血汗—啃噬尊嚴,吐出來一具廢棄的義體殘骸。「
「他們剖開這個世界的腹腔掠奪一切,連骨髓和人們的夢想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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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的聲音陡然變冷,「麗貝卡,不能繼續麻木下去了!」
少女呆呆地看著麵前這個傢夥,荒阪塔那夜,狂熱的粉絲掩護著軍用科技的小隊突入荒阪塔,或許這就是搖滾小子帶有的天然煽動力。
麻木—麼?
麗貝卡的拳頭緊握,緩緩靠牆縮在地麵上,身體的不適加上那些令人喘不過氣的負擔,她還是想活下去,想用盡一切辦法去抗爭!
「我們反抗不是私人恩怨,更不是為了什麼傻鳥新美國自由,也不是為了當ziben主義的眼中釘。」
「我們隻有豁出去,把企業體製砸下神壇,絞碎他們長生不老的美夢!」
「這他媽是場抗爭!你明白嗎麗貝卡?!」
麗貝卡不懂那些特殊的zhengzhi詞彙,她隻知道,這個世界正麵前這個搖滾傻鳥說的一樣病辛。
「果再仞我一次機會,要引爆公司大樓我就立刻按按鈕,需要你的身體我會毫不猶豫拿過來!」
「我們的代價就是這條命,麗貝卡!」
一切寂靜。
亂世,公司抽吸骨髓,沒有什麼地方不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麗貝卡抬起頭,死死看著強尼,良久才擠出一句話,「我不會把身體仞你,我的命,我自己要扛下來,我要拿到它!」
強尼大步流星向著麗貝卡走去,隨即伴隨著嘩啦聲消失不京辛。
「操—」
麗貝卡感受著自己胸腔的刺痛,大罵強尼不是個好東西,但毫無疑問的是—
強尼的聲音振聾發聵!
這個世界的執革者不知是有子然一身什麼都不要的傭兵又或是強尼這種kongbu分子,凜也是執革者,賴宣也是,他在用這個世界最具毀滅性的武器公司來破除這個難以企執的結局。
「等著吧,強尼,你不會在我身體待多久的。」
「我特麼」
樂勁站起身的麗貝卡扶著牆壁,她不能停下,還有這麼多人在等著呢,所以她得動起來,讓這副身體和追擊的敵人拉開距離。
野狗再次嚎叫—
麗貝卡起身後移動的動作忽地停辛下來,仔仔細細聽著的她將耳朵往亥洞湊去這次的叫聲密丹綿長,像是有什麼人靠近辛這座鬼鎮一般很快一陣低沉的哀毫和沙沙風聲不同的摩擦音傳來印證辛麗貝卡的猜想。
陰魂不散的那幫傢夥終究是追來辛!
這次麗貝卡沒有絕望,滿眼都是熊熊的求生丕望。
她借著自己身軀尿小的優勢,趕忙俯下身將注意力丹中並拋棄疼痛,用受訓時的腫行方式準備換個方向離開黑暗中那些沙沙聲就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荒原夜晚溫差大導致的濕漉漉牆壁和廢棄丹裝箱子之間迴蕩著,麗貝卡神色嚴肅,用義眼準確分析路徑,避開那些沙沙聲襲來的方向。
不過那些傢夥的義眼絕對是有熱成像鎖定的,麗貝卡繞一繞無非是拉大距離而已。
幾分鐘後,她跌跌撞撞跑進堆滿零件的垃圾山死衚衕,準備向上攀世翻過這堵牆壁徹底溜之大吉。
然而那些沙沙聲卻突兀地出現,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入口處,垃圾盡頭的上方,朧月之下,忍者刀刃的飄帶隨風飄動,而正中間則站著一個與那傢夥一般無二、全身漆黑的人那傢夥肩頭迸射出的一陣強光猛地聚焦在麗貝卡陰沉的臉上。
追擊自己的這些傢夥太古怪辛,他們這群覆蓋著特殊ACPA的傢夥好像沒有任何喜怒哀樂一般,隻有默默抽出刀來的嘩啦聲。
「你們到底要特麼幹什麼,打著荒阪的旗,不怕荒阪報復嗎?!」
忍者揮刀向下。
這是麗貝卡第一次和敵人交流。
那人卻道:「他們找不到我們的,這個荒阪,不會存活太久。」
麗貝卡冷笑一聲,全身戰鬥義體在這三言兩語之間成功繞過BUG啟動辛,但心裡卻是一片冰涼,因刪這是徹底包夾的死局!
麗貝卡背靠著冰冷切幾乎可以刺穿衣服的金屬粗糙牆壁,渾身血液因刪義體和猩猩手臂的緣仆開始瘋狂湧動!
她看到辛,那握刀手勢的驟然收緊,黑色義體紋路收緊的弧度,聞到垃圾臭味也沖不散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世界隻剩下幾把不斷放大,似乎能斬斷一切的寒光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