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聖多明戈往事(上)
站在山上看,聖多明戈像是工業區周圍鑲嵌的一顆明珠,車水馬龍,鋼鐵腐朽帶來的獨有橙黃色色彩讓城市套上了一層厚重的濾鏡,像是深秋一般。
戰後以及2045年(紅時代)重建以來,地下一度曾是聖多明戈人居住的主要地方。
隨著核輻射散去,這些在惡劣環境中成長下來的聖多明戈人像是堅韌不拔的春草,一躍成為夜之城人口最為密集的居住區域之一。
【集市】,聖多明戈沒有什麼高科技大廈,也沒有將整個天空遮蔽的全息GG,有的隻是地皮空地。 【記住本站域名 ->.】
他們會在這裡售賣很多低廉的貨品,一些具有使用價值和食用價值的垃圾,
又或是一些從不正規渠道獲取而來的藥品。
「我說-你要是沒事幹就麻煩滾一邊去成嗎?擋著這裡一一,最煩你們這幫唱搖滾的比。」
聖多明戈的民風也很淳樸。
反正在夜之城大家的戾氣都很大,這很正常,林躍也不會對這幾句吐槽說些什麼。
老船長跟樂隊簽的合同算是生效了這位中間人的要求很簡單,寫幾首貼聖多明戈人心窩子的歌,隨便看隨便轉,演出也照常進行。
「你這兒有什麼吃的麼?」
林躍乾脆大大咧咧坐在斑駁脫漆的皮板凳上,看著老闆櫃檯裡一堆堆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全食品工廠食品,心裡有些犯憂。
一聽有生意,老闆臉色倒是沒那麼差勁了。
「隨便看,吃什麼都成,但我推薦來【合成肉】一一嗯,就是那種吃一口全家老小樂悠悠的那種。」
「但是·嘿嘿。」
老闆期待的搓了搓手,「三十歐元。」
合成肉這東西林躍吃過,眼下老闆手裡差不多四百克的肉要三十歐是明顯奔著宰人去的,那東西吃到嘴裡有種毫無肌肉纖維的古怪口感,更像是澱粉版的午餐罐頭。
「唱搖滾的,別聽那個二貨在那兒人,全是在沃森區那幫賽博瘋子手裡買來的流水線食品,全食品工廠裡的淘汰貨!」
周圍有專門做吃食的老闆當然開口罵了。
這可不是亞洲,老闆們的嘴都是長期和顧客的「言語交鋒」中鍛鍊出來的。
「去你媽的!打架是嗎?!」
林躍哭笑不得,自己這還沒說啥呢,集市裡都開始鬧哄哄了起來。
「三十就三十,不過我兜裡的就這些了。」
「但我得跟你聊點事情。」
那邊的老闆見攔不住這種找宰的傢夥不服氣地擺了擺手,蹲在地上抱著手臂繼續跟旁邊的人吹昨天晚上看的超夢有多刺激。
「成,聊聊天又不犯法,你對我沒意思吧?」
「聽你們搖滾圈還挺亂,我可是有家室的。」
林躍看了一眼這傢夥臉上鬍子拉碴的模樣,兩隻義眼不知道是不是尺寸沒買好,總之改造痕跡很少,年輕時混過幫派的紋身因為發福的身體看起來扭曲怪異。
「錢給我。」
林躍伸出手,老闆立馬老實了。
他汕笑著在鐵板上油煎那塊合成肉。
「聊唄。」
林躍看了一圈老闆身後的貨架,那真是什麼都有,就連藥品都在其中。
「真有人來你這兒買藥?」
老闆瞄了一眼後麵那些包裝泛黃,都不知道是否還有用的藥品說道:「當然有,現在的病毒那真是層出不窮,有的時候義體醫生都查明不了原因,隻能對付用一點抗生素,如果抗生素都沒有用那就隻能買點止疼片回去看看能不能硬扛過去了。」
「沒病纔怪,怎麼著,你從小不生病啊?」
對於生病這件事林躍倒是沒什麼體會,首先幽冥犬就有足夠的醫療保障,荒阪更別多提了,也有可能是全身義體化太高了,免疫力來到了一個離譜的未知水平。
隻是聽麗貝卡閒聊的時候說過,夜之城時不時就會爆發大麵積流感,都是上一次物種大滅絕幹的好事。
夜之城的動物從那以後就隻能活蟑螂,而且那些被公司釋放出來企圖弄倒對手的怪異病毒讓更多無辜的人患上了疾病。
「那挺賺錢,生活也滋潤,不錯了一一至少比在酒吧賣唱來得好些。」
沒想到老闆把煎好的肉推到林躍麵前時卻發出了一種自嘲般的苦笑。
「你們要是遇到了酒精上頭的二逼興許還能賺多點,我們這生活可一點都不滋潤,每天過得苦大仇深,老婆孩子要用錢一一倒是每天起來會罵幾句公司,罵幾句夜之城市政廳。」
「NCPD時不時也要來在這兒刮點油水」
他嘆了口氣,「幫派現在隻要年輕人,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總以為能夠風光瀟灑一輩子,眼見跑不動了,身上有殘疾了,那幫比躲得一個比一個快。」
林躍順著目光,這才發現老闆右腿看起來有些空蕩,替代原生腿的就是一根最簡樸的機械義腿,勉強走路都已經殊為不易。
這東西就跟踩高一樣,斷口處常年遭受摩擦,身體和神經上都會不怎麼舒服。
話匣子開啟的他單手撐著櫃檯,「這地方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都來回管過,
六街幫嘴上說著街坊們都是人,凡是不是他們那個種族的都是加倍欺負,他們口口聲聲要新美國重新強大,實際上就是一幫種族分子。」
貼切的形容,林躍深以為然。
「瓦倫蒂諾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金錶項鍊一條又一條的戴,什麼來錢快就幹什麼!」
雖然自己的好友來自前瓦倫蒂諾,但總體上來看夜之城的幫派基本是在早已枯瘦的底層人身上用刀子再刮油脂的組織,都逃離不了其犯罪發家的本質。
「剛來夜之城不久?」
老闆笑嘻嘻地問道。
說不久也有一年半載了,要是說久呢?大部分時候都是為了活命跟公司勾心鬥角,做一個「普通人」這個命題下,林躍確實沒來多久。
「聽說夜之城有門路,來看看。」
聽到林躍的話老闆趕忙搖頭,「你還是聽我的吧,哪來的哪回去!」
「聽GG詞裡說逐夢之城,我覺得還是可以試試。」
老闆對這些五迷三道的年輕人沒啥好說的,幾經思考的他最終還是從髒兮兮的廚師圍裙口袋裡掏出十歐元,「下次你該講價的,真特麼沒心眼。」
林躍沒有接錢,「一錘子買賣,等我在聖多明戈紅起來了,演出費絕逼比這個多。」
要當搖滾小子,那就得做事像搖滾小子。
「牛逼!那就期待你成為大人物那天了?」
老闆也不好說什麼,「話說你唱的都是—-呢?女人,票子?還是喝酒喝暈了的那種聽不懂的詞兒?」
不懂樂理,平時收音機隻聽個響的老闆隻能嘗試形容自己的問題。
「和你一樣,罵公司,罵溝槽的夜之城。」
林躍笑著回答。
老闆一聽來了力氣,「嘿!你還真是尿性。」
「要是說罵公司,街坊們都想指著那幫公司狗的鼻子罵十個來回不帶重複的林躍當然不是聽他們怎麼罵人的,是來聽聖多明戈人被公司坑過的某件事情「但我更想知道公司在聖多明戈幹了什麼?」
說到這兒老闆的表情突然從喜色變為了之前的冷漠,他終於發現麵前的食客是有備而來的。
「原來你是打聽那件事的,不好意思,聊別的,罵公司我都可以跟你吹這個牛,但這事我不能說錢你還是拿著吧。」
緊接著不由分說把十歐元拍在林躍身旁,扭頭抱著手臂繼續看小小的電視螢幕了。
林躍眉頭緊鎖,「裝聾作啞不是一件好事老闆。」
老闆耳朵微微動了下,還是不願意作答。
林躍:「至少讓其他人知道聖多明戈遭遇了什麼,不是—」
老闆忽然出聲打斷。
「唱出來,罵出來又能怎麼樣?公司鬧出來這樣的事兒還少麼?哪一次不是揪住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的命門,沒地方住,讓你沒水喝,讓你的補助金拿不到他們都是這樣處理事情的,知道我們不敢說話,說出來也沒人信。」
「你猜猜讓你唱這的人有沒有想過你的安全?」
「不怕死嗎,年輕人?」
顯然市償的老闆知道夜之城的生存之道。
強求不來的事情林躍也不打算強求,話題既然止步於此了那就填飽肚子,總有辦法的。
林躍的「採風」實際上很簡單。
老船長的意思大概為公司製造一些麻煩,林躍的目的也是這樣,但具體哪家公司沒有確定
這種自由命題,最終讓林躍鎖定到了一場關於聖多明戈工廠員工集體失蹤的事件。
整整八十條人命,一夜之間伴隨著工廠的燃燒全沒了。
有人說那件事某些員工的家人是清楚的,眼前的老闆他的妹妹就是那場事件的一員—
「味道不錯。」
林躍吃完準備起身,十歐元隻是看了一眼並未拿走。
就在他轉過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迎麵撞來一團黑影,他沒有下意識躲開,而是將馬上撲倒的人給接住了「馬西莫!幫我!
,
女人急促地聲音伴隨著推開林躍的動作,直接整個人撲在了櫃檯上。
她似乎站不住了一般,看電視的老闆也嚇了一大跳!
「操!」
林躍還沒看明白這女人到底怎麼了,一陣刺耳的叫罵聲緊隨其後傳來。
站在側麵的他微微向側邊退了一下,幾個六街幫的傢夥瞬間沖了過來。
一個墨西哥裔的女人,一幫自翊為愛國者的傢夥,場麵被這兩撥人弄得亂糟糟的。
老闆看到她麵如死灰的表情向後退了一步,表情有些複雜。
「羅德要死了,藥物一直沒有起效,他—」」
幾個幫派的圍上來,「你MB的臭外國佬,敢給這表子賣藥試試?」
老闆臉色一沉,林躍第一次看到這老闆身上竟然有種隱忍的怒氣。
這會兒的他纔像是年輕時混過幫派的。
「整整七百多歐,艾莫爾!我這兒不是免費救濟站,你孩子的命靠我這些藥是吊不住的—」
然而老闆接下來的話不止讓女人,六街幫的幾個人愣住了,就連林躍都傻眼了。
怪不得七百多歐,敢在夜之城給解放賒帳賒這麼多的,可以稱作大善人了。
女人瞬間跪地,一陣壓抑痛苦的哀豪。
「喲嗬,還以為你在我們這兒借的錢給人家還了,我們還高看你一眼,結果這兒還欠了一屁股債。」
「要我說你讓這肥佬×一下得了,我們也可以這麼還債不是嗎?幫裡新起了個場子,剛好需要你這種臉蛋—」
林躍看著女人尚可的麵容,隻言片語算是把事件給推理明白了。
女人的孩子病倒,到處舉債,幫派也有債務一那種利息,普通人沾上人生基本就算是被毀了。
六街幫的出現,讓集市裡所有人都目光閃躲,這些暴力團體讓夜之城的居民苦不堪言,他們不是公司卻更甚公司,再小的挑都會被他們銘記而遭到報復。
大家隻能都慌忙起身,在遠處看著。
「嘴巴放乾淨點。」
老闆也是個有脾氣的人。
「我在六街幫的時候你們這幫毛都沒長齊,趕緊他M的滾蛋!」
幾個六街幫脖子成員突然轉移了目光,其中一個衝上去揪住女人的頭髮讓其發出一陣哀豪。
「墨西哥社羣裡的墨西哥豬,你在逗我嗎?」
「就沖你這句話,今天誰都他媽別走!」
說話間六街幫土兵全都掏出槍和軍刀,一股濃烈的酒氣林躍隔著老遠都能聞得到。
看來確實是犯渾了。
林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突然身後一隻手拍在了他肩膀上,「你耳聾嗎?」
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六街幫混子察覺到了林躍的動向,其實在第一時間林躍渾身電流遊走的時候差點把這傢夥的腦袋一拳打碎,但為了減少暴露風險於是加裝錯愣回過了頭。
「放開,我報警了。」
這句話瞬間引得周圍土兵哈哈大笑。
被吸引注意力的這幫流氓迅速圍攏到林躍身旁,那個揪頭髮的傢夥也大步流星撥開自己手下的人站到了比他高半個頭的林躍麵前。
那邊老闆眼見人被吸引走了,趕忙鑽出櫃檯扶起女人,卻沒想到兩個六街幫的扭頭用槍指了指他們。
「你挺牛逼?!唱搖滾的?」
林躍屏住呼吸避免那股酒臭味,身體被重重推了幾下。
「試試,看看那幫條子會不會過來。」
林躍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八成帶點倒黴在身上。
認出來自己是唱搖滾的全賴林躍身上那搖滾小子通用的打扮穿著「現在你麻煩來了。」
六街幫士兵大聲說道:「都給我看好了,在聖多明戈學不會夾著尾巴做人的是什麼下場,外地佬。」
一陣死寂沉默和六街幫混子不懷好意的嘴笑聲。
林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麵前醜態百出的傢夥。
「說話二逼,嚇傻了?」
林躍身旁被人推了一下,槍托猛然砸向自己的耳邊,圍觀的居民一陣不忍直視一一啪!
手掌拍在鋼鐵上麵的響聲響起,足以讓林躍昏的猛擊被他的手穩穩攔住了。
舉槍的六街幫成員先是一愣,隨即想要抽回槍,卻發現槍像是被吸鐵石吸在了那傢夥手上,吃奶的勁兒都差點用出來也無濟於事林躍抬起眼眸,看著舉動不善的六街幫士兵說道。
「沒法報警那也太可惜了,這是對你們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至少沒人受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