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致命線索(一)
鋼鐵の龍。
一個在幾十年前存在於東京乃至世界各地的流浪者組織。
有人說他們已經死了,死在了和荒阪長久的對抗中;但事實不盡如此,知道它還在的人並不多,隻是把名字記在了心裡,成為了東京街頭各種各樣的角色。
「雅加達的流浪者襲擊指數直線上升,近期國際新聞版塊流浪者製造的危險事件比例呈現連年上升的趨勢一一」
「其中受損失較為嚴重的日企包括荒阪、海嘯軍工、歧路司等,連帶亞洲另一超強企業康陶也深受其擾—」
「近日,為遏製流浪者的襲擾,荒阪集團執行長荒阪賴宣先生與日本多家科技公司進行洽談,外界猜測極有可能要針對流浪者進行報復性軍事行動。」
「前不久位於東京總部的發言人也明確表示了對流浪者的譴責,目前並未有流浪者成員公開針對指責做出回應」
熙熙攘攘的店鋪內,客人們喝著大麥茶,掛在餐車上方的小屏電視裡腔調乍一聽很悅耳,實際上卻文非常古板的日本女主持在播報這則新聞。
沒人關心這個。 超好用,.隨時看
大家隻在乎今天的班加了多久,老闆和主管有沒有苛責自己,這個月的房租和貸款如何處理,還有的人隻是伏在桌子上一個勁兒地灌啤酒。
「老闆,來份豚骨拉麵。」
手臂上全是日式古舊紋身的大漢雙眼蓋著一層類金屬的外殼,這是最新的康陶「猛」電子義眼,能用上這種東西的人就兩種一一有錢的傭兵和公司的高階爪牙。
老闆堆著笑,雙手恭敬捧在身前。
日式禮儀總給人一種對方在虧欠自己的錯覺,哪怕是招呼都小心翼翼的。
「這就來,您請稍等,」
周圍的人看見大漢,脖子都縮了縮。
相撲保鏢。
身份不言而喻。
準確來說老闆是在跟大漢脖頸處義體的標識打招呼,鮮紅的生物二維碼旁邊是三顆白色枝丫,除了荒阪沒別人了。
公司狗之見也有歧視。
像坐在這裡的大部分都是地產公司,租賃公司等服務業的雇員,他們工作壓力大,隻能縮在東京那些鱗次櫛比的矮小樓房內乾15個小時以上的工作一一甚至抽菸,吃飯以及喝水都有嚴格的規定。
他們不認同公司的身份,遇見荒阪或者其他巨企的雇員會毫不猶豫來一句「傻比公司狗」;可若是被他們找到了機會進入這些大型企業,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矛頭轉向這些在貧民窟附近陰暗生存的底層居民。
隻不過今天沒有人這麼不開眼。
說錯話是要付出代價的,荒阪那些縮著脖子不敢來這裡的可以罵,大大咧咧來這裡的「電視聲音開大一點。」
和他暴力外型並不匹配的是斯文的動作,他會從身後捧著筷子過來的安保人員手上接過象牙雕琢的筷子,然後放在一塵不染的手帕上。
老闆微笑著點頭,調高電視的音量,笑眯眯地貼心伸手把電視螢幕微微轉向這個龐大的傢夥。
店裡熱鬧的氣氛沒了。
除了遠處幾個暈暈乎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醉鬼還在嘟著以外,所有人都在默默忍受著下班好時光被剝奪的殘酷感受。
這很折磨。
突兀的聲音傳來。
「喂!你這傢夥!」
「到底在搞什麼?搞什麼!」
關西口音的上班族領帶被手扯得太過淩亂,迷瞪著眼睛。
他也想看著電檢視像,可是被老闆的一通操作隻能在義眼內有這一行蚊子一般的字幕,酒精作用下壓根看不清楚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是什麼。
酒壯慫人膽,更別說今天剛被幾份檔案拍在臉上的職員了。
「不要再說啦—」
酒精控製度明顯要好一些的同伴趕忙拉住他,試圖勸阻。
可有的人偏偏就是這樣若是沒有勸阻還好,一旦攔住他他就會產生對抗情緒,以此來發泄不滿。
「田中!」
「你這傢夥混蛋快閉嘴!」
同伴的餘光一直在瞟著不遠處背對著他們的大塊頭,武士一般的髮髻此刻就像是一隻可怕的眼睛盯看他們。
店裡鬧哄哄的,當然僅限於醉漢的咒罵。
「你們這幫傢夥到底憑什麼?連這點權利都要剝奪嗎?到底是為什麼啊」
像是咒罵,又像是控訴不公。
拉麵攤位的老闆背對著大漢,可是不鏽鋼清晰倒映著那傢夥的臉,像一顆浮腫皮球的臉開始慢慢變形,被醉漢大聲控訴的荒阪爪牙竟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尤其配上臉頰旁邊兩顆模仿歌姬的白色圓圈,整個人像是令人毛骨驚然的機器人。
滿臉堆笑的老闆微微側過臉連連點頭。
似乎是在賠笑。
隻是那傢夥的笑容太詭異了,是發怒前的徵兆。
老闆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1
在所有人注意力放在醉漢身上的時候,老闆手裡的筷子用力拍在了餐車的檯麵上。
「你這傢夥—」
老闆一副隱忍許久的語氣。
無視了還在等拉麵的顧客,徑直衝到了那個還在揮舞手臂連同伴都無法勸阻的顧客麵前。
這個時候還願意拉住醉漢的傢夥算得上朋友了。
敬而遠之纔是最優選擇。
哪成想鬧哄哄的人群中摻和進來一位情緒不至於如此激動的老闆。
長年累月的粗活重活讓老闆一直僂的身軀有著一身精壯肌肉,尤其是伸出手抓住醉漢領子的時候小臂肌肉走向的脈絡無比清楚他高高舉起的拳頭準確無誤砸在了憎逼的醉漢臉上,周圍的簡易餐桌連帶上麵的湯湯水水迅速倒塌砸倒一片。
長年累月忙於工作的醉漢哪有什麼力氣,甚至可憐到沒有義體改造。
醉漢的同伴手上空落落的,難以置信盯著為了公司狗出頭的老闆。
大家都喜歡在這裡吃飯,不僅僅是因為味道,而是這位老闆待人和善,哪怕是隻來過一次的顧客他都會準確無誤認出並送上一盤醃製的小菜。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個富有耐心且溫柔的老闆。
記得之前喝酒鬧事的不少,他都會免單讓雙方偃旗息鼓,戾氣如此之大的東京街頭這樣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今天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
哪怕是一些事不關己的傢夥都站起身來了,此刻錯過後的眼睛裡滿是失望。
早都該料想到的。
是個人都想跪舔荒阪這種公司的內部人員,更別提這種外型的相撲安保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混蛋!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
老闆壓根不打算善罷甘休,而是繼續衝到那個倒地左右翻滾的傢夥身上,兩隻拳頭毫無掌法左右開弓。
還在那兒沒有任何反應的荒阪爪牙手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已經掏槍的兩個隨行人員手裡捏著槍麵無表情退到了一旁,隻是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那邊的鬥毆現場。
很少有人看到和藹的老闆有著這樣發狂的一麵。
就如同清晨那些街邊服用藥品過量的惡鬼一樣撕扯著麵前的人,直到有人反應過來已經打了那個酒鬼不下十拳的老闆·
「請不要再繼續了!快住手!」
四五個人上來把雙目通紅的老闆架開。
他喃喃自語著,沒人聽清他的話。
「真的足夠了嗎?」
老闆這句沒頭沒尾的呢喃或許隻有他自己知道主語是什麼。
那就是·時間。
他在恐懼中選擇了更容易掩藏情緒的暴怒。
畏懼的眼神,不齒的低聲咒罵,人潮像是水流一般迅速散去,隻有三個公司狗,一個衣衫不整,臉上有被指甲劃出血痕喘氣都在哆嗦的商販。
遠處那些好奇的目光看著這邊,隻有那個荒阪的高階主管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老闆,拉麵吶——」
老闆就像是沒有骨頭的傢夥,看得街坊們無不咬牙切齒。
「這傻叉,早看出來就是個滿臉假笑的變態。」
「恨不得給那公司狗的桌子都舔乾淨一一「中!真特麼氣人。」
老闆點頭哈腰,剛才因為發力和情緒激動的後遺症導致他重新下拉麵的手都有些顫抖,不過畢竟幹了幾十年了,味道口感絲毫不受影響。
【黑田憐】,很難想像這個傢夥的名字是個十足標準的日本女人名字。
也許對於世界上有幾百個性別的賽博朋克世界來說,黑由憐算不得什麼,但若是知道公司表象變態性別的傢夥負責的是一些機密事項的保全工作的話,大概也知道黑田憐是個什麼樣的變態。
老闆笑眯眯地盡力穩住顫抖的手,將熱乎乎的拉麵端到了荒阪狗的麵前。
他乾笑一聲,時不時抬頭看黑田憐的表情。
還是如剛才一樣令人通體生寒的怪異笑容。
「01—過來。」
黑田憐的表現讓人極容易聯想到上個世紀的山口社團,日本凡是不是正道上千起來的傢夥,語氣助詞中大量含有這些祝詞。
日本老闆搓著手乾笑幾聲。
「你一直在盯著電視對吧?」
他宛如鉛球一般的手裡兩根筷子顯得脆弱無比。
「那當然是盡力維護好您的體驗了!電視是不是看的舒心呢顧客」
攪動拉麵的黑田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這種髒兮兮的地方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
老闆就像是等待主人用餐完畢的哈巴狗蹲伏在旁邊。
像是把尊嚴賭上去等待別人給自己施捨一點東西的卑微塵埃。
黑田憐那隻有力的大手在卑躬屈膝的老闆頭上用力揉搓,廚師帽,頭髮絲被他當做毛絨玩具一般大力揉搓看。
「今天讓我不舒服的事情有三件,第一件就是我最喜歡的那家餐館的廚子被幫派割了手指,第二件就是我來到了這個傳說中東京郊區最好吃的拉麵店忍受你們這幫姐一一」
老闆的背兒乎彎成了九十度。
每根頭髮絲髮出的斷裂聲響彷彿都能聽到。
那種痛苦有些磨人,勢大力沉的手按著腦袋,讓脊柱都生疼了起來。
「第三件就是你自作聰明替我解決麻煩—」
「你很想舔荒阪嘛?」
他不緊不慢低頭吸了一口拉麵。
然後把麵條吐了出來,用手絹擦了擦嘴巴。
「黑田先生在公司以外的用餐時間最多十五分鐘,現在已經被你的愚蠢操作弄成了三十分鐘。」
可笑吧?
黑田還是怒了,他不爽的理由是,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了。
另外底層的拙劣模仿食品壓根不是真小麥的口感,湯水都有股油腥味,也隻有這些活不起的傢夥才能吃得下去。
黑田想看看這個沒有骨頭的蠢貨是什麼表情,但他已經先一步跪了。
求饒,又是無聊的一套。
黑田見過太多求饒的傢夥,但求饒隻能讓他們死得更沒有尊嚴一些。
「我隻是不想打擾您的用餐!」
「黑田先生!求您網開一麵!」
老闆聲嘶力竭,周圍都是一群叫好的底層群眾,兩個安保渾身都是義體,手像是鐵鉗子一樣鉗製著幾乎昏死過去的老闆。
喜歡攀附權貴的人並未拍好馬屁,似乎都是這般死狗一樣的表現。
「我在車上等你們,讓老闆學會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再好不過了。」
兩個安保齊齊低頭。
黑田憐走過這老闆身前時,低頭悄聲說話。
這個時候可以聽出來他是個女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救那個沒腦子喝醉酒的蠢貨。」
「信不信你死了他們會拍手稱快?」
五分鐘後,挽起西裝袖口的安保鬆開了手裡滿是血汙的領子,麵目全非的人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諷刺,充滿快意的眼神讓躺在地上的一抽一抽被擊中後腦勺的老闆顯得更加刺眼。
黑田憐把這可悲的一幕早就形容出來了。
愚昧的人們,永遠隻看錶象。
老闆還記得五十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的他年輕又精壯,可以駕馭最狂暴的機車,在東京街頭耍得荒阪團團轉。
他和自己的妹子在風中狂奔,為了某個大人物所說的自由世界而努力著。
風吹在臉頰上的那一刻,他是自由的。
滿是油汙的餐車底部輪胎中心有一個標識,上麵蒙著的黃黑色物質遮蓋了它的表象—一「鋼鐵の龍」
那是曾經戰鬥過的勳章。
氣息越來越弱,老闆口中的血工經乃始呈現泡沫狀態了。
沒人想救他。
那台電視自顧自放著節目,可是乘條黑色管線從電視背後纏繞著,它鑽入天花板電工都需要你天你夜分辨出來的複雜線閱中,直至通往秉處地下室滿是伺服器的黑客工作室。
「井虧——死了。」
起身的黑客念叻了秉句。
他業裡所拿到的是黑田憐的完整瞳孔引數以及秘鑰矩陣,並虧就是為此犧牲的。
想起那個醉鬼的咒罵,和周圍各種裝置讀取的圍觀者落井下石的諷刺,黑客的業死死捏緊了。
「不要傻愣著,井虧做似很好。」
「把東西拿給首領一一」
有人念叻著,他的手再度用欠按在黑客的)頭虧。
「公司不死,這樣的事會秉直發生,永遠永遠迴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