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偏執與反抗(上)【5.2K】
「」V,你來了。」
詹金斯是個急性子。
在這位被荒阪戲稱為「萬年老二」的傢夥手下做事有段時間的V自然知道他的風格比如罵個不停的髒話,急躁的語氣等等此時的詹金斯彷彿沒有電話裡那麼暴躁,相反辦公室內的照明僅有那些壁龕裡的微弱光芒,他隻是手肘撐在桌麵上,握拳的雙手擋在臉上,然後用一種不理解的眼神盯著可以稱之為自己接班人的女孩。
V的步伐很穩重,就像是曾經在相同部門時遇到了緊急情況按照流程進行商討般那樣自然,然而實際上董事會可能已經把「斷頭台」都給佈置好了,隻等夜之城分部這個雙料部長自己伸脖子等著挨宰。
「嗯。」
詹金斯從未聽過V說過太多有關於自己的私事,但他們確實很交心,在公司的利益戰場上,成功的行動纔是對等合作與信賴的基礎。
她的性格很冷,反情報部門的同事們對這個姑孃的評價大部分也是類似於:不擇手段,冷臉,沒什麼感情的傢夥。
V知道自己不會在這兒浪費太多時間,她也沒有坐下,耐心等待詹金斯要說給自己的話。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自從公司的中層被賴宣這隻大手重組以後,詹金斯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別人可以不懂詹金斯的窘迫境地,但V很明白也許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分部,特別行動部門都會死死壓一頭反情報部門,更別說幾乎沒有什麼自主決策的安全部門了,哪怕是執行送命的任務,安全部門也得照辦。
換言之,詹金斯就像是站在董事會下最高的那一人,隻不過花團錦簇的腳下是隨時要傾覆的空中閣樓。
很多次V也想知道,賴宣為什麼不用他「V?是我提醒的不夠明顯麼?」
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話顯然有些過於夠勁兒了,就像是一部無聊至極的超夢,突然有人持刀插進了你的心口,那種冷汗直冒,心口發涼的感覺V的眉頭抖了抖,眼光下意識想要看周圍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詹金斯似乎很是傷神他捏著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並沒有詢問V是不是要喝。
「待會兒可能會有很大的麻煩,酒精影響人的判斷力。」
詹金斯聳聳肩,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沒一口抿著酒,「有的時候我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很滑稽一一去日本總部的時候我還在想『什麼時候能讓艾伯納西這表子別擋我的路』。」
「現在呢?我真想讓這傢夥在荒阪多蹦噠一會兒。」
看來人對自己沒有走過的那條路充滿幻想是真的。
V倒不是在意對話的內容,相反她知道今天的事情麻煩很大,就算有凜的訊息,今天的事情說不好就是荒阪內部危險對抗事件。
荒阪的子網提醒今天內容少得可憐,相比於小題大做的內部審查,一片安靜纔可怕。
詹金斯看得出來這姑娘很急,但他似乎是有意為之,像是在拖延時間一樣。
「V,我記得你叫—算了。」
V冷靜的表情下焦躁已經有些掩飾不住了,但她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的,因為這場局肯定是賴宣的手筆,她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荒阪這地方我又噁心又喜歡,一心撲在工作上,除了威士忌我什麼都沒有。」
恍間,V似乎看到了詹金斯和維克多醫生重合了起來,但也僅僅是一瞬—
如果詹金斯再這麼拖下去,反情報再出現譁變,自己就要陷入極其麻煩的地步,她進詹金斯的辦公室完全憑著知遇之恩的良心,還有那一次詹金斯暗中相助。
於是,這個姑娘幾乎手就下意識插進了西裝的褲兜裡握住了刀!
荒阪的子網會讓下級在上級的辦公室內無法使用戰鬥義體和武器,但對於詹金斯幾乎沒有戰鬥義體加持的身體來說,V還是可以做到的。
V在做某些決定的時候完全不需要思考。
就在割喉利器即將拿出來的時候「還有機會V,現在還能離開。」
詹金斯喝乾了最後一口波本威士忌。
V拱起的手肘就這樣凝固在了原地,愣了好幾秒才輕笑著說道:「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不要問這種蠢問題」、『做乾淨點」之類的話-怎麼?」
詹金斯站起身,將西裝往身前拉了拉,仰起頭調整領帶。
「因為我沒有軟肋,V。」
V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
詹金斯很有耐心等待著V的回應。
看著看著,他發現不需要對方回答了,「真是特麼的怎麼跟我一樣死不回頭,我們這樣子然一身走進荒阪塔的人多多少少帶點偏執?嗯哼—-那就上麵見了。」
剛才那句要協助V離開荒阪塔的話現在依舊像是幻聽。
詹金斯笑了笑,從V的身側走過去,就這樣自動門關閉了。
「奇怪,今天怎麼回事?」
喬爾挖了一口毫無口感的豌豆罐頭,看著院子裡安全部門的人在集結。
現在的公司整個上下隻有一百人不到,幾乎絕大部分都是士兵出身的傢夥一一不知道為什麼就被上司派到了這間公司,除了幾間車間,地上沒掃完的血跡,以及保密協議禁止入內的最深處廠房外以外什麼都沒有。
當然,也有一些需要卡車不停拉去的貨物,當然是荒阪的武器。
「感覺不妙就對了兄弟—」
技術工種的同伴邊吃邊吐槽,「荒阪這是要把我們都給開了,哥們正兒八經夜之城土著,就沒特麼聽過沃森區這家公司有什麼關係,看這樣子估計是得找新工作了。」
喬爾覺得這個大大咧咧的傢夥有點意思。
「被開了不就什麼都沒有了。」
結果對麵的同伴不僅沒有愁眉苦臉或者低沉,相反卻無所謂地開始嘰嘰喳喳:「公司眼裡我們就是一台又一台會動的機器,壓根不缺我們這一個要我說荒阪都不算是最中蛋的一一工廠給員工改義體,貸款五十年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吧?」
「再說了,那幫反情報部門和安全部門來的混球下場可要比我們慘多了。」
「上司說什麼他們就得做什麼,要他們玩命但凡想當個慫逼先搞你。」
喬爾嚼了嚼豆子,覺得同伴似乎說的有那麼一絲道理。
但其他人會不會開除不知道,反情報部門一定是不會的,因為嚴格的保密協議讓反情報的員工隻能被動解僱,而被動解僱往往不隻是資產義體的沒收,往往還會麵臨小命保不保得住的問題。
對外麵的事情沒有了興趣的同伴更多的好奇是在喬爾這個人身上。
見對方對自己的話題不感興趣,這個大大咧咧的男人開始接著吹捧道:「說真的,臥槽兄弟牛逼啊我也是修了這麼多年裝置的老技術工了,沒想到今天還真是多虧了你幫忙,你這手藝一一怎麼沒在荒阪的維護部門見過你啊?荒阪工業園區也沒你這人的印象。」
喬爾的目光一直看著外麵,眉頭越皺越深了。
出事了。
外麵的安全部門士兵開始分組,在整個物流園區內開始佈防,而自己現在因為懂技術的原因臨時換崗,並沒有接到什麼命令。
「你說那台東西是義體的工具機麼,我怎麼覺得不像,那麼大的工具機得造多大的義體,
難不成是造坦克」
同伴嘰嘰喳喳的聲音在耳邊似乎弱了。
當喬爾站起身的那一刻,大門被幾個安全部門的士兵給推開了,坐在這兒就餐的技術工人們都愣住了湯匙掉在餐桌上的性偶海報上麵,喬爾的手因為受訓的原因有些不老實一一鬼知道什麼原因,他就是個剛進公司,受訓幾個月混飯吃的傢夥而已。
土兵們也不說話,就抱著槍彷彿臨時將這些人給囚禁了一樣。
見喬爾直直站著,身旁的同伴趕忙拉他一—「找死呢你?!」
那些什麼話都不說但卻衝進來行為不善的士兵們也注意到了這個人。
「坐下!說的就特麼是你!」
然而喬爾說出來的話卻讓身旁同伴的手立馬僵硬住了。
「反情報部門什麼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靠—
同伴滿眼不可思議,完全沒料到這個手上還粘著油汙的年輕人是反情報部門的人。
士兵的手緩緩按在了扳機上,喬爾立馬暗道不好,緊接著一記沉重的槍托就砸在了喬爾的胸口上,「有什麼問鈴木主管吧,現在一一你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去門外蹲著。」
「想問什麼的話,直接問鈴木主管吧!」
差點喘不上氣的喬爾感覺自已被人猛地扯了出去,僅僅是幾分鐘,整個NID未命名的公司所有員工都聚集在了廣場上「怎麼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圈養的肥羊一般,大家都在交頭接耳,但沒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這個時候喬爾才覺得慌了從受訓結束到進入荒阪反情報部門才三個月的他有膽氣,但當真正麵對這種未知的變局時才知道自己的命都捏不到自己的手上。
不行,他得想辦法。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讓一個壓根沒經歷過這個場麵的新兵蛋子想不到太多好點子。
他觀察到整個被安全部門控製的區域分成三個部分,一部分是最深處廠房外的隊伍,
一部分則是負責正常警戒的,其餘十多個士兵是看管他們這幾十號人的。
慘白的探照燈下,是土兵們臉上的戒備和緊繃的神經,還有被看管者的恐懼。
任何一種情況下,對於詭的複雜局勢,握住槍的人往往有主動權,即使這隻是一家小型公司內部在進行控製和事後清掃。
喬爾看著土兵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咬咬牙,仔細聽著周圍人群的話語聲。
頻率開始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嘈雜了。
領頭的士兵皺了皺眉,大聲嗬斥道:「都安靜!」
然而正是這種第一時間沒有採取強硬態度的行事風格,導致人群開始不安分了。
「媽的,到底什麼事,我們是荒阪的員工,你們憑什麼這麼做!」
「大晚上的,到底搞毛?!」
好機會!
喬爾猛地推了一把前麵的人,如同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人群立馬有了暴動的傾向,
他嚥了口唾沫,手摸到了腰背後別著的平價火力的手槍上。
其他武器帶不進來,這把就夠了。
士兵見人群前沖,立馬舉槍,所有人的眼晴裡都是恐懼和歇斯底裡,「都他媽退後!
突然!
一陣刺耳的槍響在人群前麵炸響!
地麵上本來被荒阪鋪設了耐壓材料的廣場地麵上出現了好多大洞,沖在最前麵的傢夥腳底火星子亂濺,嚇得他立馬豎起手臂抱著臉原地手舞足蹈了起來粗大的彈殼掉在地上,聲音清脆,那台經常加裝在自動炮塔上的【防禦者·重機槍】
被一隻不成比例的小手抬起扛在了肩膀上。
「我中!」
被人群推揉到前麵的幾個傢夥立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前麵矮小的雙馬尾女孩膽兒都被嚇破了。
麗貝卡一副無語至極的表情,「喂!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要從側麵往出去跑的某個男人剛邁動腳步,就看到麵前被一個彎著腰身高不錯但腰部佝僂,義眼有些怪異,四肢細長的傢夥堵住了。
琦薇三下五除二用快速破解把人群中那幾個大聲的傢夥給弄「睡著了」。
有人動真格了,人群瞬間沒有那麼狂躁了。
「我去我去完了,這是要把咱們全部在這兒處理了?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主啊,感謝你賜予我這一天,請引導我、保護我——」」
喬爾旁邊嘴巴特別能說的同伴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不停地搖著頭,聲音都帶著一股子哭腔,嘴裡念看禱告的詞。
臉色慘白的新兵喬爾也乖乖蹲了下來,「那些傢夥是誰?」
同伴顯然聽不清自己的話,隻是一個勁兒縮腦袋。
指望不上其他人的喬爾聽到了身旁的員工嘟著,「不像是士兵,也不是那些科學家,誰特麼知道一—瞅瞅那個臉跟大鋼炮一樣的馬臉男(皮拉)真特麼嚇人!」
這個時候,有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那是我朋友。」
有人回頭,發現了身後襯衣上滿是血珠的年輕男人。
此時的皮拉扯著嗓子大喊,「那小子!你他媽在做什麼呢?到底怎麼一回事?」
人群當即明白眼下的這兩個男人就是這場事件的關鍵決定因素,剛才重複讓人群安靜的士兵長官小跑過來。
「凜部長,鈴木主管。」
剛才搞了好多小動作的喬爾本來心虛到不敢回頭,隻能用餘光看著兩個望著人群站著的男人,當聽到士兵頭子喊這兩個人的稱謂後,他的眼睛裡恐懼更加明顯了。
就在他像是丟了魂兒一般在思考是否有人發現自己的小動作時,男人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一路走進了人群中間。
土兵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主管,按照你的意思,隻是採取了鎮壓。」
鈴木則是用日語回道:「這家公司本就用不上這麼多的人,沒必要製造血案,聽凜老闆的吧。」
林躍自然看到了剛才人群即將要反抗的樣子,他沒想到鈴木這傢夥把問題留到了現在,實際上可以完全遣散,隻留下本州科學團隊的。
既然事情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林躍乾脆就直接實話實說了。
「從今天開始這家公司就不屬於荒阪了,至於為什麼不屬於荒阪我的身上就是證明」
所有人都傻眼了。
鈴木背後的士兵頭子也慌了,他隻是遵照執行命令,卻沒想到自己的上級竟然背著他們做了這麼麻煩的決定,他的手立馬握住了槍。
背對著他的鈴木淡淡道:「山上君,最好不要這麼做,聽完話再做決定。」
麗貝卡聽完後仔細回味了一下,「什麼意思?」
身後琦薇的幽幽道:「當然是我們的好老闆又搞事了,這次還挺大,把這公司從荒阪的嘴裡搶來了。」
皮拉從身邊冒了出來,一臉陰沉,「真是個混蛋」
林躍看著所有人都不自然的目光繼續用稱述事實一般的語氣說道:「所以我現在給大家的選擇隻有兩個離開或者不離開,所有的勞動報酬和補償一併發放。」
「都讓開吧。」
安全部門的荒阪士兵整齊讓開。
這些荒阪中抽調的員工們都麵麵相,沒一個人敢動。
鈴木咳嗽了一聲,微微屈膝把身旁一個魂兒都快嚇掉的傢夥扯了起來,一把一把推著他往前走。
那人被推一下表情就奔潰一分,當恐懼到達臨界點時,他突然不要命地開始往前狂奔而鈴木就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傢夥越跑越遠了眾人想像中的槍聲沒響起,除了負責警戒的土兵(鈴木的人)穩如泰山以外,其餘人都開始動搖了。
事實上林躍壓根沒準備留這些人在這兒,放他們走是最好的辦法,後續完全可以從狗鎮抽調人手,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也不願意因為這種事情手上沾這種血。
人群開始向前奔逃,他們都收到了狗鎮借住不被荒阪影響的銀行轉帳。
土兵們也開始動搖了。
就在林躍以為所有人跑光以後自己就要帶上小隊幫V的時候,他發現有個「不老實的傢夥」還在原地。
嚇得不能跑了麼?
鈴木也注意到了那傢夥,貌似剛纔在人群中搞事的傢夥就是他。
不僅如此,還有十多個人沒選擇離開。
林躍眼皮跳了跳。
「凜部長,請問不走有什麼後果?!」
有膽子大的人發問。
然而鈴木卻代替林躍回答了一句:
「那就跟荒阪做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