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致命秘密【賴宣篇】(下)
AI:「北美大區,董事會監事特助【徐之】請求訪問。」
裹著外套在辦公椅上的男人伸手摸索了一下,帶有茶色的金絲眼鏡被他在了手中,
手心冷汗都在鏡片上擦出了灰濛濛的汙漬。
徐之是一位有著標準麵龐的亞洲華夏人,身材勻稱,五官沒有驚艷卻有著獨特的穩重氣質,隻是歲月在他臉上留了一些痕跡,但那更像是「死人堆」裡打滾出來的勳章。
他很講究禮數,見這位荒阪太子爺的時候會很自然的理一理西裝。
「賴宣大人!」
荒阪賴宣的腦子非常聰明,語言對於他而言是最簡單的學科,而且在他看來語言的工具屬性為先,因此他為了拉近和下屬之間的距離,經常會在合適的時候用他們家鄉的語言進行交流。
「如隔三秋,徐桑」賴宣搖搖頭,「隨便坐,泡茶什麼的自己在冰箱裡拿冷萃茶吧,我最近心煩,周圍沒什麼人。」
「還有。」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賴宣笑眯眯地指了指徐之,「叫我賴宣先生就行,或者總裁也可以一一總之不要用這種代表著君主愚昧的呼號,我更喜歡我父親手下那群鷹犬不得已喊我大人的樣子。」
說話間他似乎有意識往辦公室巨大隔斷上的荒阪標識看了一眼。
徐之也不扭捏,果真自然地去冰箱裡拿了一瓶茶水,一屁股坐在了賴宣對麵。
賴宣習慣了自己作為話題開始的主導者,見徐之喝了口水順了順氣,這才悠悠道:「上次會議裡我們連個對眼都沒有,很狼狐的一場失敗不是嗎?或許我該向父親建議,讓你不要來。」
徐之微微一笑,「企業講求效率,可我們老祖宗認為適當的退避有的時候會有更好的效果。」
賴宣:「唔緩兵之計。不得不說你的家鄉有很多迷人的文化。」
似乎是回到了自己還是毛頭小子的那個年代,賴宣眼神有些追憶之色,「鋼鐵之龍也在你們的國度發展過,他們都是為了讓這些病態的集團倒下的勇士比以往的要更加忠心。」
賴宣極少有這樣沉重的話語,徐之喝茶的動作都開始緩了下來。
二人相顧無言許久,有些話用眼神都已經明瞭。
「徐之,我的人不多了。」
賴宣的語氣很平淡,好像是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可在徐之眼裡,這是變天的訊號。
極少對賴宣發展勢力的荒阪三郎開始坐不住了徐之:「看來您的父親好像老了。」
像他們這種人,從不會把話說得太清楚,長久以來的謹慎促使談話需要一定的理解力賴宣攤開手,「誰說不是呢?我父親一向稱夜之城的某個傢夥沒種沒自信但是他也開始沒自信了,是怕我影響他的位置嗎?」
徐之不理解。
三郎現在的情況,隻要是個公司高層都很清楚,雖然擁有較強的控製力,但年齡已經讓三郎這樣的強力變為了一場「風險極大」的投資,如果不是三郎的勢力夠忠心,事實上年齡這個關卡就能讓賴宣占盡主動權。
不得不說,荒阪這種君上的個人權利崇拜是其他任何一家公司都沒有的。
荒阪,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封建的團體,他們嚴格遵守規章,「公司事」往往會變成「家事」一一併且有很多人竟然認同這種思想,再加上三郎長久以來的把持,這才造就瞭如今僵持的局勢。
往日是三郎在削弱賴宣,如今大手筆削弱未來板上釘釘的繼承者,徐之下意識就將目光移動到了荒阪美智子的身上·
「華子小姐?—還是那個女人?」
如果是華子的話,就必須考慮三郎是否有大動作,華子一度讓徐之懷疑她是否有自己的獨立思想,她幾乎可以看作能力不如敬的忠心執行者不過荒阪可不會讓如此頑固且管理能力一般的傢夥控製,畢竟荒阪不如以前具有控製力是公認的事實。
野心是繼任者必須要有的東西,三郎看得清這點。
至於另一位徐之笑起來的時候似乎永遠帶著殺氣,他的手指在臉頰上輕微摩,似乎在考慮讓這個受新美國文化薰陶的年輕後輩提早付出一些代價。
這就不得不說一句「老天開眼」,三郎百餘歲的生命讓他沒有了生育能力,不然會有更糟糕的局麵要發生。
徐之如是想著。
不過.但仍舊有一些不合理。
三郎這種日本封建家長的思想,是不太可能在有賴宣的前提下換女性繼承人,這就意味著必須有一位男性成為荒阪家族的一份子,成為華子或者美智子的丈夫。
他動賴宣的原因,難道是「徐之,荒阪把自己當作是為我效力的人有多少?」
賴宣越在這個時候反而越沒有慌亂表現,和父親交鋒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早都把能夠讓自己慌亂的未來拋在了腦後,情緒也隱藏得越來越好了因為普通孩子一般手足無措反而會讓自己在結局到來之前不體麵。
他隻是看起來很疲憊,因為完全猜不透父親的想法。
「很多,賴宣你也知道很多為了撰取自己利益的雜碎把自己當作銳意進取的年輕鷹派。」徐之說話很不客氣,「當然不乏一些真正的野心家,但他們是高度認同企業殖民的。」
「我也在讓荒阪膨脹,徐特助。」
賴宣搖搖頭,「父親說過,鐵匠造出來的刀可以殺人,也可以當個物件,全看怎麼用—我隻需要他們做我的刀就可以。」
「有個人,很怪。」
徐之猶豫是否要說出來。
賴宣和徐之的思維近乎高度統一,他早已明白這個跟了自己最久的盟友在說誰—
荒阪掌握權力有一段時間,並且見過形形色色傢夥的賴宣抬頭沉思。
「那個凜吧?和你是同樣血脈的傢夥麼?是有點奇怪,不過他要想在夜之城那個爛攤子裡麵走出來就必須狠下心一一而且這是我見過為數不多的聰明人。」
說話間賴宣看向同樣在沉思的徐特助語氣有著疑惑和古怪,「他好像天生就適應公司的製度和鬥爭而且他太熟悉我們了。」
徐之疑惑,「我們?」
賴宣點了一根煙,「準確來說是荒阪家族,我能感覺到他骨子裡對我們這個姓氏的不快和牴觸,但我幾乎沒有見過第一次能在父親眼皮子底下走對棋的傢夥,他的無懼,讓我害怕。」
「不-有種更好的說法。我們給他的平台是看不到太多東西的,但他卻看的遠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多更遠。很多第一次遇見我和父親,以及其他荒阪家族的人,他們有的人諂媚,有的人崇拜,有的人畏懼一一甚至還有的人想用孔雀開屏一般的表演讓我注意到他可是他,我始終看不懂。」
「如果他是投資家,眼光未免也太毒辣了。」
徐之對賴宣的話進行了一個總結。
「他熟悉荒阪家族遊戲的規則-嗯哼,是這樣嗎?那未免也太恐怖了,他還很年輕,
有些上桌的傢夥要請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言外之意,林躍的表現完全對得起三郎給他的評價。
緊接看徐之開始剖析這個年輕人。
「要知道上次您的父親採取了行動以後,那個凜和V在新田手裡可是一點把柄都沒留,甚至還會借坡下驢,按照你的意思暫時脫離荒阪的漩渦我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年輕人做出的決定。」
「可是他卻又有年輕人的表現,凜手下那個女孩需要進行一場複雜的手術,新田動了歪心思,凜竟然要為了自己下屬的生命準備留在荒阪死鬥新田。」
賴宣聽著徐之的敘述,表情有著濃烈的糾結在其中。
死鬥新由,和國家總裁為敵不僅如此,新美國有個秘密武器也差點折在了凜的手裡。
「這傢夥還不是一般的強。」
賴宣很慶幸自己採取的態度是好的,一般情況下賴宣馭下都是打一棒給甜棗的作風,
不會讓下麪人餓著一一唯獨對這個傢夥充滿了耐心,要知道迄今為止賴宣在凜身上砸的資源可是超越了這個級別的。
賴宣不得不想:這樣有能力的傢夥是自己利益為優先呢?還是會認同他和徐之的觀念呢?
如果他是為了爬到高處而奮不顧身的頭狼,公司就是他的利益製造機,他會比任何人更願意維護公司現有的一切一一這樣的人發覺到賴宣最深層次的秘密後,一旦轉投三郎的陣營那將是最糟糕的情況。
「慶幸的是,至少自前他還站在我們這邊我說過華子這樣懦弱的人是不可能成為荒阪掌權者的,知道為什麼嗎?」
徐之一直不理解賴宣極其看輕華子的原因,雖然華子是老實聽令的孩子,但賴宣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有把這位妹妹真正意義上當作過對手也許是太久沒和人說話了,今天的賴宣很健談,徐之也很樂意聽一一畢竟這至少證明他們這一派的首腦狀態尚佳。
「如果是我的父親,他會千方百計讓這個凜服務荒阪,然而華子很遷腐,甚至從來不懂這點她的眼睛裡隻能看到威脅,對荒阪家族的挑畔,還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亂方寸的孩童舉動。」
「她成不了父親,父親也不會讓她拿到權力的旗幟!」
徐之覺得有道理,但他還是有些不認同。
「要是凜不願意聽你父親的呢?」
賴宣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我父親斷臂自救的決心是無人匹敵的,凜絕對會被他廢掉,不會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所以我說過,華子的決心一向很差,我的父親也老了。」
徐之明白了。
如此看來,今天會談的重要節點要來了。
那就是到底是什麼促使三郎有了新的動作呢?他真的隻是簡單的製衡嗎?要知道賴宣如果現在就翻臉,可以給三郎造成不小的麻煩-隻有一種解釋說得通,賴宣的情況並不如眼下看起來的這麼糟糕。
是還有其他後手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賴宣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了,反而是起身伸了個懶腰。
「看看—」
賴宣辦公室裡有著近百平米的寬大落地窗,東京繁榮的景象就在麵前「知道每次去夜之城就讓我想到什麼嗎?一一」
「屎盆子。」
賴宣搖著頭,「他們過得比這裡的人要痛苦許多倍,也因此才會有新的衝擊到來,就像夜之城核彈爆炸的那一次-微不足道,像一顆石頭,什麼都沒能改變。」
很難得。
徐之在這個銳意進取的公司總裁眼裡看到瞭如同恍般的情緒,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直覺告訴他,賴宣有什麼事情瞞看他「人一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徐特助。」賴宣手插在褲兜裡,似乎腰板又挺拔了起來,一切暫時的阻礙在他身上都會一笑而過,「說說夜之城的那位最近怎麼樣?」
徐之將擔憂隱藏得很好,「還不錯,他的人都很優秀一一尤其是那個女人。」
賴宣:「V?」
徐之點點頭,「艾伯納西太狠,腦子不太夠用,詹金斯在人情方麵優柔寡斷喜歡連帶,這個女人幾乎克服了大部分缺點,自己下手都是經常的事情,或許比這兩個傢夥爬得要高。」
「物流公司公關等著呢,隻要拿到有利條件,狗鎮的生意就會形成閉環,隻是」
「凜扶起來的狗鎮女人似乎有點瘋狂,她用了夜之城明令禁止的武器,對幽冥犬的主力進行了一次tu殺。」
賴宣立刻追問道:「他的態度呢?」
徐之坦然回覆:「沒有任何舉措,順其自然。」
賴宣愣了一下,突然咧開嘴笑了,「好一把刀。」
接下來辦公室安靜了許多,兩個年齡相差了十多歲的男人靜靜地喝著冰冷到牙齒都有些刺痛的茶水,默默地看著窗外。
「好了徐之,去完成工作吧,來我這兒也看了,我很好。」
賴宣伸手示意。
徐之站起身的速度遠沒有之前那麼果斷,相反有些猶豫,他在等賴宣開口。
然而賴宣似乎不打算戳穿徐之的心思,而是耐心且平和地盯著徐之的動作。徐之的第一想法不是賴宣要背著自己做什麼,而是他明白賴宣應該想要獨自扛下一些事情隻是賴宣不說。
事已至此,徐之也隻能站起身離開。
可還沒走到門外,賴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徐特助,領帶。」
賴宣走到徐之麵前,手替徐之緊了緊領結,退後一步,「如果你在康陶任職,將會是一個可怕的對手,路上小心——-朋友。」
徐之的臉緊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
「嗯。」
隨著自動門關閉,賴宣臉上溫和的笑意開始漸漸散去。
他叉著腰緩步走到那堵荒阪L0G0的下方,聰慧的年輕總裁知道有人無時無刻在看著自己。
一通電話,通過多個伺服器,轉接了某顆近地軌道上的衛星打到了賴宣最隱秘的某個號碼裡賴宣盯著眼裡的那串數字,採取了靜默通話的模式。
那頭的男人如同驚弓之鳥,小聲呼喊:「餵?賴宣?」
「說話,赫爾曼,別像個女人。」
賴宣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輕微旋轉著身體。
「媽的!死定了!要是被你父親知道一一我他媽要死一萬次!」
賴宣沒理會對麵的崩潰,「不被發現就不會死,但不配合我,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那頭的赫爾曼手撐在試驗台上,無助地揉搓著頭髮,時不時看向側麵,一副生怕有人進來的樣子。
「ok」ok-我們長話短說,這批晶片荒阪大人授權了一部分秘密實驗,詳情我不敢發你一一涉及內容你聽著,是有關於遺傳學非近親樣本在某個層麵上是否能容納數字靈魂印跡的相關相容性試驗!」
「現在已經進入了活體試驗階段一—都瘋了!」
賴宣沉默了。
即使話語有些繞口,帶有大量的專業名詞,可他還是聽懂了。
「赫爾曼,樣芯技術是你做出來的,你應該有此覺悟-而且我也答應幫你了,事成之後,徐特助會幫你聯絡康陶,你會在新的公司嚴密的安保下繼續為你的科學事業發光發熱。」
赫爾曼很不理解,為什麼這個男人聽到這樣可怖的描述竟然一絲反應都沒有。
然而賴宣似乎壓根沒打算糾結這個。
早在夜之城的荒阪塔裡,妹妹玩這種死人復生把戲時他就有了猜測。
他眼皮微微抬起,「第一個授權的試驗走到哪一步了?」
賴宣的冷靜讓赫爾曼的心跳頻率高到了驚人的地步。
「半年內會有幾顆嘗試相容的樣芯製作完畢,其中儲存程度最好的幾顆都是初代靈魂殺手轉化的數字意識體-—-神輿有拷貝,下載預計在三個月後,徹底完成就在2077年。」
賴宣看著赫爾曼不住地罵娘,「赫爾曼,不想讓我現在把你的嘴巴縫上的話,多說一些內容,並且站在你的專業角度來給點建議一一比如如何讓這個專案快點進入市場!」
「我去—」
赫爾曼吞了一口口水。
賴宣沒廢話,「康陶的事情我答應你了,不做,你知道我父親會怎麼對你的一一你不僅要好好做,而且要做得完美,明白嗎?」
赫爾曼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儘量把語言組織完整,「理想狀況下樣芯會製作出來十顆,其中有個恐怖分子的意識體是第一個進行操作的,完整度不高,適合拿來當作給客戶演示的晶片,浪費了也不可惜。」
「這些人的資訊我可以發你,到時候由你自行挑選,隻有一次閱覽機會,單向的,看完就會損毀。」
似乎對這個激進派的太子爺不放心,赫爾曼繼續補充道:「但我說了,是理想狀況!
【到時萬一程式仍舊不完整,不能就這麼進入市場,相關風險太大了!】」
賴宣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恐怖分子?」
賴宣開始認真看這些即將成為樣芯的數字靈魂,他看到了所謂恐怖分子是誰了。
【羅伯特·強尼·林德】
是他?
賴宣猛然起身,仔細檢視剩下的人員名單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恐怖分子貌似和靈魂殺手程式的締造者關係不淺,那位名為奧特·坎寧安的黑客對神輿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怨-完整調查過荒阪華子在網路中活動的賴宣很清楚這件事。
隻需要簡單的思考,賴宣已經有了答案。
赫爾曼把肚子裡的貨吐了個乾淨,表情頹喪。
賴宣微微一笑,「馬上會有人給你一筆不菲的資金,我覺得你應該繼續待在荒阪,這樣的旗艦專案上市-荒阪將會拿回以前無與倫比的統治力!」
「你就是那一批元老,還要去康陶麼?」
赫爾曼求饒一般,「我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求你—我、我掛了。」
看著眼晴裡全息螢幕消失,賴宣低聲咒罵了一句,「懦弱的東西。」
逢場作戲是賴宣的強項。
也許在赫爾曼眼裡,賴宣是為了搶奪科技成果不顧一切且渴望膨脹權力的狂徒,可他就是要這樣,因為這是他在荒阪賴以生存的保護色,他的眼裡隻有荒阪的業績。
然而,舊日反抗荒阪的英雄到底要如何處理這顆顛覆道德倫理一一模糊生死界限,甚至讓窮人徹底釘死在泥潭裡成為富人永生養料的潘多拉魔盒鑰匙呢?
也許隻有英雄自己知道了。
然而他的祈禱,也隻有他自己可以聽得到:
「父親,不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