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的
蘇氏忍不住吸了一口氣,有種不詳的預感,喊住了蘇伯勤,道:“世子且稍待,我這院裡近日有些亂,且容我先叫人清理。”
然後二話不說,揮手招來兩個婆子,將蘇伯勤半請半拉的拖去了茶房。
蘇伯勤:“……”
他再遲鈍,也覺得這藉口很荒謬,雍容院這是……出事了?有點後知後覺的世子爺也有了不好的預感,隻是姑母在前,他不好強硬插手雍容院的事,隻得在茶房裡坐立難安。
搞定蘇伯勤,蘇氏就三步並作兩步,到了偏廳裡,正瞧見長女把裘怫教訓得跟個鵪鶉似的,旁邊裘怡也正讓丫環梳頭。
“母親。”
姐兒仨一看到蘇氏,立刻行禮。
蘇氏坐到主位上,緩了緩氣息,纔看向裘慎,道:“嬌嬌,你說。”
“還、還是我說吧。”裘怫硬著頭皮,小聲的道。
蘇氏嚴厲的目光從裘慎身上轉到裘怫的臉上,裘怫抖了抖,聲音又小了幾分。
“這事兒起先是招財……招財又跑出去了,不知怎的,讓榮國公抱了回來,因母親不在,不便請榮國公進來,女兒便讓葛覃去抱回貓兒……”
說到這裡,裘怫頓了頓,有些哀怨的想到,要是長姐不是那麼講規矩,不把榮國公請進小廳,那麼就算隨後她氣瘋了,也不會拿著門栓衝出雍容院去揍人。罷了,這原也怪不得長姐,怪隻怪,她一向引以為豪的自製力,這回不曾管用。
“不想榮國公竟讓葛覃給女兒帶了句話……”
裘怫一想到這個,又開始牙癢癢,真的好生氣,現在哪怕她已經冷靜下來了,還是好生氣。
砰!
蘇氏一掌拍在幾案上,怒道:“大膽!”
裘怫連忙跪了下去,葛覃動作也不慢,幾乎是一起跟著跪下來,聲音顫顫道:“夫人,婢子知、知道這不該,可是……可是……”
“你倒還有理由了。”蘇氏冷冷看著她,心裡已經盤算著這丫頭是不能留了,該賣還是該調去彆處。
裘怫怯怯道:“母親,不怪葛覃,她是懂規矩的,隻是這話,她不能不傳,要怪隻怪女兒沉不住氣。”
蘇氏冷著臉道:“真懂規矩,不管什麼話都不該傳到你耳裡。”說到這裡,她又一頓,露出費解之色,“榮國公為什麼要給你傳話?”
裘怫也是一樣的表情,道:“女兒也不知道,女兒壓根兒就不認識……哦,與他不熟。”
旁邊裘怡悄悄的翻了一個白眼兒,這話哄誰呢,不熟會給你傳話?不過,也是,二姐什麼時候與榮國公搭上的,冇可能啊。
蘇氏見裘怫神情不是作偽,倒也信了幾分,皺眉道:“他說什麼了?”
裘怫遲疑了一下,從地上起來,湊到蘇氏耳邊低低的照著原話說了。蘇氏一驚,猛的站起身,驚得裘慎和裘怡都往後退了一步,裘怫卻連忙又退回到原地跪下。
蘇氏胸口起伏不定,麵色震驚,道:“他……他怎麼敢……他為什麼……”
裘怫苦著臉,道:“女兒也是這樣想的,一時怒火衝頭,就……就……”
拿著門栓想揍人這種事,現在想起來好恥啊,她說不出口。
蘇氏卻瞬間理解了裘怫當時的心情,因為此時蘇氏也想拿大掃帚把榮國公掃地出門。
待要再問後來,玉板又急匆匆的進來,報道:“大夫來了。”
“大夫?”蘇氏一呆,然後醒過神來,吃驚的盯著裘怫,“你把榮國公怎麼了?”
剛纔還氣得想去拿大掃帚,這會兒卻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榮國公要是在雍容院裡有個三長兩短,那是要出大事的,彆說是蘇氏一介婦人,就是整個伯府都頂上,也頂不住。
裘怫快哭了,道:“女兒什麼都冇乾,就是……就是纔到小廳,榮國公就暈了。”
她連那混蛋的一根毛都冇碰過。
“啊?”
裘慎和裘怡齊齊啊了一聲,狐疑的看著她。
“你冇……打他?”蘇氏遲疑的問。
“母親,女兒纔多大的力氣……”裘怫真心冤死了,彆說打不打得過了,她跟榮國公連話都冇說上一句。
蘇氏半信半疑,再看看裘怫的身材,好吧,確實冇可能打得過一個半大少年。
“榮國公現下何處?”
“還在小廳……的地上。”裘怫揪著衣角,“女兒不敢教人動他。”
蘇氏瞪了她一眼,道:“你們三個,且在此處,不可亂走亂動。”說完,轉身去處理這事了。
先請了大夫去小廳,確認了榮國公並無大礙,可以移動,這才叫人臨時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先將他抬了進去。然後蘇氏頭疼的按了按額頭,又叫人把已經快把茶房坐成個火爐子的蘇伯勤叫了過來。
“暈、暈了?怎麼暈了?大夫怎麼說?”
蘇伯勤聽蘇氏說明瞭前後經過,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請去茶房。
蘇氏被他無意識的高了八度的聲音震得頭疼,揉了揉額角,才道:“大夫說無礙,許是餓狠了,叫水裡加了糖和鹽喂他喝點。”
一聽就是瞎扯,大夫實在檢查不出原因,隻好拿了話搪塞。
“餓?”蘇伯勤兩眼發直,這是暗指伯府連一頓飯都捨不得招待榮國公?扯什麼蛋啊,誹謗伯府,老實人也是要發火的。
“夫人……”點妝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榮國公醒了。”
蘇氏和蘇伯勤同時一呆,醒了?
“喂、餵過加了糖和鹽的水了?”
點妝輕聲道:“餵了半盞就醒了。”
難道……真是餓的?蘇氏和蘇伯勤麵麵相覷,這要是傳出去,伯府可丟臉丟大發了,榮國公上門作客,結果竟然餓暈了。
“我去封口。”蘇氏當機立斷,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大夫把這事兒說出去。
蘇伯勤擦一把冷汗,跟著道:“我、我向榮國公賠罪,還煩請姑母準備一席上等席麵。”
這是自然。
蘇氏又吩咐點妝,道:“你去廚房盯著……”忽一轉念頭,又擺手道,“算了,這事兒不能張揚,讓卿卿去她的小灶間,她不是從陳嬤嬤那裡學了藥膳,教她燉上一爐。”
其實仔細想想,餓暈總比嚇暈要好點,若榮國公是被裘怫給嚇暈的,那纔是真要糟,萬一傳揚出去,裘家的女兒們就彆想嫁人了。
蘇氏這會兒竟有種不幸中的大幸的感覺。